玩偶師 - 第五幕－面具／林以傑(5)

(5)

　　嗶嗶嗶──

　　突如其來的鈴聲將我拉回現實，我趕緊拿起手機，定神一看才知道是簡訊通知，今天是我和小璐的第三個交往紀念日，即便她已經不是我所認識的她了，而我也不再是她熟悉的林以傑。

　　突然，電話響起了，定神一看原來是宇晟，我平靜的將電話接了起來。

　　「早啊，晟哥。」我賴在床上，按下通話鍵。

　　「以傑，小璐她、她不見了！」電話裡傳來宇晟急迫的聲音。

　　「那她應該是在市區裡的教堂，要不要打賭？」我緩緩的說。

　　「你怎麼一點都不著急？」電話那頭反問我。

　　「只要人平安，我一點都不著急。」我說，聲音淡淡的。

　　「你真的是！」

　　「記得買束花過去。」我說完，沒等他回答就掛了電話。

　　躺在床上發著呆，躺著躺著，肚子不爭氣的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我用力的坐起身，走向廚房，然後從冰箱裡拿出了一塊蛋糕，這是小璐最喜歡的黑巧克力口味。

　　我將蛋糕放到桌上，然後走到櫥櫃前，拿了寫有十八字樣的蠟燭。

　　「週年快樂，小璐！還有……生日快樂！」我對著放在蛋糕前的合照說，那是我們正式交往那天拍的合照，相片裡的小璐笑得好開心好開心。

　　我自己唱了生日快樂歌之後，隨即將蠟燭吹熄，剎那將耳畔彷彿出現了小璐的聲音。

　　「謝謝你，以傑。」像風一樣輕柔的聲音，很快的又被風聲蓋了過去。

　　「真懷念……」我輕輕閉上眼，想像她快樂的樣子。

　　「懷念什麼？」突然客廳的窗邊出現了熟悉的說話聲。

　　才回過頭，一團紙球向我飛來，雖然及時反應了，還是打中了我的臉，一股刺痛在我皮膚綻開。

　　「林以傑，你是在祭祀嗎？人又還沒死。」

　　聽這口氣我馬上聯想到某個人。

　　「白先生，請你從玄……」

　　話音未落，廷皓已經攀上了窗戶。

　　「以傑，你也真沒防備心欸，窗戶都不用鎖的喔。」徐恩從一旁露出了半顆頭。

　　「妳不要爬窗戶，我去玄關幫妳開門。」只見廷皓伸手敲了敲她的頭。

　　白廷皓攀上我家的窗戶然後一個華麗轉身，俐落的著地，看都沒看我一眼就踩著雀躍的步伐跑向大門。

　　「你們把我當空氣嗎？」我緩緩的說。

　　「不、當、空、氣！當、你、神、經、病！」他們倆個跑到我面前大聲的說，雙手還擺了各式各樣的奇怪動作，最後廷皓還對我吐了舌頭。

　　「你們在幹嘛……」我無語的問。

　　聞言，徐恩突然低下身子與我面對面，靠我靠的老近。

　　「喏，以傑，你為什麼不親自去祝小璐生日快樂啊？」

　　她一語道破一直在我心中的想法，才剛說完廷皓就在我旁邊坐了下來，兩人的眼睛直直地看著我，似乎在等待我的答案，我這才搞清楚他們沒有事先告知就登門拜訪的原因。

　　「不用慶祝週年，就替她過生日就好啦！」徐恩接著說。

　　「那是沒辦法的吧？我又不是她的誰……」我低下頭順道將那張合照放在手中，思考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你真的很死腦筋欸，你們現在是朋友啊，而且我跟徐恩在班上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廷皓不耐煩的說。

　　「包在我們身上吧！你就準備好禮物跟臺詞就好了！」徐恩說完踩著小跑步跑到門口。

　　見我不說話，廷皓拍了拍我的肩，我這才抬頭看向他，他的臉上掛著堅定的眼神，彷彿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讓他動搖般，強大又溫柔。

　　「以傑，我相信你們一定會和好如初的。」

　　「廷皓……」我緩緩開口，心裡一陣內疚。

　　「所以，你也要堅信這點。」說完，他伸出自己的手，晾在半空中。

　　我愣了愣，然後給予他一個微笑。

　　「給點回應啊，手很酸欸。」

　　聞言，我也伸出自己的手，客廳裡傳了響亮的擊掌。

　　在徐恩的安排下，小璐今天晚上會跟我們一起吃飯，我已經事先傳訊息跟宇晟說好了，我帶著忐忑的心情特地到街上挑選禮物。

　　「你怎麼不問我小璐缺什麼？」出發前，徐恩還這樣問我。

　　「我送的東西，她一定會喜歡。」我連想都沒想就回答了她的問題。

　　小璐喜歡什麼，這個問題從來沒有在我的字典裡出現過，即便我們沒有朝夕相處，我也知道該送她什麼。

　　我獨自走在馬路上，街上熙來人往，到處都是人們忙碌的聲音，撇除打工，我已經很久沒有像這樣上街了。

　　一陣徐風吹來，溫暖又柔和，空氣中的溼度剛好，氣溫也剛好。

　　我就是在這天跟小璐告白的，雖然我們早就形影不離，就跟交往沒什麼兩樣，當時只是想要給她一個承諾，卻也替我們造就了一段美好的回憶。

　　她當時的表情依然烙印在我心裡，而她最美的笑容，似乎就永遠停留在那一刻，從那天之後一切就慢慢的變了。

　　想到這，我深深的嘆了口氣。

　　「年輕人，是你啊。」身後突然有個聲音對我說。

　　我轉頭一看，是個老頭子，但好像在哪裡見過。

　　「你是？」我停頓了一下，實在是想不起來。

　　「還記得我嗎？」他問，眼睛彎成一道弧線，伸手遮住自己的口鼻。

　　「你是張醫師？小璐的主治醫師。」

　　他點點頭，然後開始打量我。

　　「你……瘦了不少啊……」他緩道，我只給了他一個淺淺的微笑。

　　「需要聊聊嗎？難得我今天休診。」他說。

　　我和醫生找了一間小咖啡店，店裡的人不多，很適合談心。

　　「已經一年了啊……」

　　「是的。」

　　「你們分開的這段期間，小姑娘還是有定期來回診。」

　　「我知道。」

　　「基於職業道德，我不能告訴你她的狀況，但你如果有其他問題都可以問我。我很樂意幫你。」張醫師邊說，邊看著玻璃窗外，臉上的皺紋充滿著歲月的痕跡，我從他的身上看到了一絲期望，就好像他希望我跟小路可以度過這個難關，殷切期盼。

　　「為什麼要幫助我？」我開口問。

　　「人啊，經過歲月摧殘、歷經滄桑，老了之後就可以看出愛情真正的模樣。」他緩緩的說，彷彿看透了一切。

　　「……」

　　見我不說話，他將手中的咖啡一飲而盡。

　　「你說，你的名字叫林以傑是吧？」

　　「嗯。」我點點頭。

　　「以傑，你要聽好了……」他轉頭看著我，「有很多人，中途就放棄了。我不希望你成為那大多數人之一……」

　　我默默的沒有回應他，他繼續開口。

　　「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你看小姑娘的眼神……請你一定要堅持下去。」他說。

　　「謝謝您，我要走了，要去幫小璐挑生日禮物呢。」我給了他一個燦爛的微笑。

　　「好、真好……」謝醫師看著以傑離去的背影，嘴裡碎念著。

　　陽光傾瀉而下，灑落在以傑瀟灑離去的身後，剎那間謝醫師臉上浮現了慈祥的笑容，此刻的以傑看起來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使，金黃色的陽光使他黑藍色的頭髮在溫風中閃閃發光，他彷彿是收起了翅膀，默默守護在夏予璐身旁。

　　暮色垂降，晚風徐徐，雖是春天仍然帶了一絲涼意，大地不知不覺染上了月色，銀色的布幕取代了金色的晚霞，天空裡無數的星點閃閃發亮，像是鋪在空中的音符，隨著我的心律動著。

　　「來了！來了！」

　　徐恩又驚又喜的將室內的燈全都關掉，門外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咿呀──

　　門被打開了，小璐踩著緩慢的步伐走了進來，我想我的心應該和她一樣雀躍。

　　「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祝妳生日快樂！」我們的歌聲此起彼落，雖然看不見她的臉，我的腦海中已經將她開心的樣子清楚描繪，隨著歌聲的停止，燈也被打亮了。

　　「生日快樂！我的小璐！」徐恩一把抱住走進來的那個女孩。

　　她的輪廓清晰的出現在我面前，小璐的頭髮盤了起來，這個髮型使她的五官看起來更為精緻，黑色的瞳孔閃爍著耀眼的光芒，就像個美麗的洋娃娃般散發著看不見的引力，令我無法移開視線，一時間我傻傻的站在原地。

　　「小璐這個送妳！我自己做的手鍊喔！」徐恩一個箭步走上前，然後在小璐手上掛上一條可愛的水晶手鍊。

　　「送妳，生日快樂，不用謝。」廷皓則從背包裡拿出了一個袋子。

　　「廷皓，你怎麼送鉛筆盒啊？」徐恩驚呼。

　　「拜託，妳沒看到她的鉛筆盒拉鍊都壞了嗎？都要壞了還在用。」白廷皓翻了個白眼。　

　　「謝謝你們！」小璐開口道。

　　才剛說完，徐恩和廷皓就轉過來看著我。

　　「林以傑，蛋糕啦、蛋糕！」

　　「喔、好！」我急忙跑到後面的架子上，端出了一塊黑巧克力蛋糕。

　　「生日快樂予璐，這是妳最喜歡的黑巧克力蛋糕。」

　　「哇……以傑這是你買的嗎？看起來好精緻。」小璐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喜悅，臉上欣喜的表情讓我樂在其中。

　　「嗯。」我對她點點頭。

　　「一定很好吃，不過……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的口味？」她問。

　　「呃……」我語塞，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

　　「唉！我告訴他的啦！」廷皓趕忙插嘴替我解危。

　　「原來是這樣啊，不過還是謝謝你，我很喜歡。」她開心的說，見她喜悅的樣子，我心中似乎放下了一塊大石頭。

　　「杵在這幹嘛？快點許願！」

　　「好！第一個願望是，希望我們的感情永遠都那麼好！」

　　「第二個！」

　　「好、第二個願望是……希望我可以回復成以前健康的樣子。」

　　「第三！」

　　「第三個……」

　　小璐閉上眼睛，將雙手合在一起，像是禱告般的在心裡默念第三個願望，很想知道她許了什麼，或許是跟宇晟有關的吧，我也沒有立場可以多問。

　　一整個晚上，大家都玩得很開心，徐恩唱歌唱到沙啞，說話斷斷續續的。

　　「以傑，你不唱嗎？」小璐拿著麥克風問我。

　　「嗯，我不唱。」我對她微微一笑，視線落在她的眼睛。

　　她愣了愣，趕緊移開目光然後跑到徐恩身旁。

　　我看著她的表情，似曾相似，在我心裡激起一波一波的漣漪，她的一頻一笑不斷的浮現我腦海，原來我還是像以前一樣，不由自主的去注意她，無法控制的想靠近她。

　　裹足不前的人，原來是我，要我在這麼近的距離保持鎮定，實在是太難了。

　　我長嘆了一口氣，便逕自走向門口，打算離開現場。

　　「你要回去了？」廷皓問我，我背向他揮了揮手。

　　「唉！以傑等等！時間也不早了，大家一起走吧！明天上學呢！」徐恩伸手拉住我的手臂，我只能無奈的點點頭。

　　「那我跟廷皓先走了啊，你們兩個順路，一起走！」說著徐恩和廷皓就一邊拉拉扯扯，一邊雀躍地離開了我的視線，留下了我和小璐。

　　「呃、走吧！妳走前面」我說，便插著自己的口袋，示意小璐先走。

　　我總習慣讓她走在我前面，因為這樣可以一直看著她。

　　「好。」她點點頭。

　　一路上我們沒有說什麼話，不是不知道該說什麼，而是我想說的話，通通不能說。

　　我很想妳，妳過得好嗎？宇晟……對妳好不好？最近開心嗎？有沒有什麼煩惱？妳……記得我嗎？

　　思念的心情一湧而出，我卻只能將這些想念用我僅存的理性壓抑下來，這些話噎在喉嚨上，不斷的在我的喉間拉扯，明明有很多話想說……

　　「以傑，謝謝你前來參加我的生日聚會。」小璐突然轉了過來，我趕緊故作鎮定。

　　「不會，大家都是好朋友，予璐開心就好。」我淡淡的回應她。

　　「叫我小璐就好了，予璐聽起來多生疏啊。」她一邊說一邊微笑著，我卻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

　　「啊、這樣啊，好……」見她喜悅的樣子，我勉勉強強的從嘴巴裡擠出了生硬的話。

　　「小璐。」我思考了很久才喚了她的名。

　　「嗯？」她看著我，臉上寫著疑惑。

　　「這、這給妳。」我邊說邊從口袋那出了一個粉紅色的袋子，上面有可愛的天鵝圖案。

　　「這是什麼？」她問。

　　「生日禮物，妳……回家再看吧。」我看著她說。

　　「好，我回去再看，謝謝你，以傑。」

　　她的臉上出現了令我懷念的笑容，溫暖如初日，點亮了我的心，我頓時又不知道該回什麼了，我的時間彷彿暫停在這瞬間，銀白色的月光由高空灑落，使小璐的輪廓更為清晰，她的眼睛猶如湖面上的水波波光粼粼，我們兩個就這樣對視著，四周瞬間安靜了下來，隱隱約約可以聽到遠方的嘈雜聲，但我更清楚的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小璐小心翼翼的將禮物放進自己的包包裡，她臉頰旁邊的髮絲隨著晚風微微擺動，我望著望著不禁伸出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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