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伊茲的的笑靨》 - 第七幕──影子之後，光芒緊隨(3)

不管是不是錯覺，確實有那麼一瞬間，蓓絲感到室溫驟降，油燈中的燈火晃動，像是被風壓所影響。

「我不是說過了？」妮可菈從容回應的同時，燈火不再閃動。「不過是稍微吵了一架，沒什麼好擔心的。再說，愛莉莎這麼做也是為了我好，我高興都來不及呢。」

「小愛她，就是這一點讓人傷腦筋。妮可菈小姐之所以這麼擔心，也不是沒道理。」蓓絲逐步停止魔力的輸送，微笑中帶有一絲無奈。

很難得的，妮可菈對蓓絲的一番評論表示肯定。若換作是之前、仍在盧布里索時，妮可菈可是連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不知道是我教得太好，還是愛莉莎自己想到的。只要是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那孩子除了全力以赴，直到事情變好、甚至好到不能再好才會停下。那精神著實可貴，可她完全沒有想過，就是再厲害的人，也沒辦法獨自一人撐起全部的事情。」

並不是妮可菈說得忘我，導致她忽視蓓絲的無語。相反的，妮可菈早就注意到蓓絲私底下施展魔法、嘗試試探自己的意圖。自己不過是順著蓓絲，企圖用言語引導蓓絲放棄。

「妮可菈小姐，不好意思，請您轉過身，我從側腹注入魔力試試。」

妮可菈不疑有它，在稻草棉布床上略一旋身，展露出黑青一片的側腹。蓓絲伸出右手、輕輕按了上去，緩緩將水元素魔力注入。

與此同時，隱藏在蓓絲碧藍眼眸之下、觀心術的魔力流動發生變化，蜘蛛網狀的鮮紅一閃而過，嚇得蓓絲趕緊抽手。

「沒事的，蓓絲。那只是瘀青，小力點就不會痛。」妮可菈見蓓絲嚇得不輕，以為她是在擔心自己覺得難受，趕緊出言安慰。

「也對，妳應該沒看過這麼誇張的瘀青，所以才……」

「妮可菈小姐，拜託您，」蓓絲伸手摀住右眼，似乎是受到某種傷害。「告訴我，那一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蓓絲，妳的意思是？」

眼看妮可菈還想裝傻，蓓絲索性放棄掩飾，露出遭受觀心術反饋的衝擊、正流著血淚的的右眼，義正嚴詞的說道：

「剛才，我都看到了，藏在傷口裡的記憶。小愛她，根本不是去幫妳找草藥、更沒有跟妳吵架！」

為了讓妮可菈如實說出真相，蓓絲從剛才見到的記憶片段中，抓出最為清晰的剎那，向妮可菈提出質問：

「為什麼？為什麼放任那個人抓走小愛？」

真正令妮可菈陷入沉默的，不是自己無力回天的結果，而是蓓絲流淌著鮮血的眼眸中，那源自靈魂、近乎崇拜的高度信任。

是的，即使一同經歷過盧布里索防衛戰，蓓絲依舊相信，妮可菈是戰無不勝的女武神。

「我、我……」

仔細感受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妮可菈再次回憶起當時的痛苦。

當雷火徹底擊碎烈焰巨人，重壓在我身上的力量消失的瞬間，我瞥見在半空中、毫無防備的庫勞倫斯‧磊伊茲。要是能在這裡結果他，想必能重創磊伊茲家、短時間內再也無法追蹤我們吧？

當我這樣想的同時，腳下的生命能量早已爆發、帶著我來到庫勞倫斯‧磊伊茲所在的位置。剩下的，就是傾盡全力、送他去見祖先。但很快的，我意識到事情的不對勁。

「哈！果然是不入流的盜賊。」庫勞倫斯‧磊伊茲的聲音從下方傳來。

留在半空中的，只是具火焰空殼。至於庫勞倫斯‧磊伊茲本人，他透過某種手段、迅速回到地面，與愛莉莎再次面對面。

「愛莉莎！」當下，我大聲嘶吼著，由衷希望愛莉莎能立即逃離。

再怎麼說，剛才的一擊已經是愛莉莎的全力。現在的她還能喘著氣、顫顫巍巍的佇立在原地實屬不易。至於與之相對的庫勞倫斯‧磊伊茲，我無法從他的身上看出一絲疲態，就像剛才的戰鬥完全沒有發生過。

所以，哪怕要搭上我這條命，我也要掩護愛莉莎離開！

雙腳即將接觸到地面，我再次爆發生命能量、領著我向兩人衝去。不管庫勞倫斯‧磊伊茲是否在虛張聲勢，只要我揮出這記鉤拳，他非得閃開不可。

然後，我就可以順勢帶走愛莉莎，一口氣逃往北境邊境……

「亂吼亂叫的，又不是蒼蠅！」

庫勞倫斯‧磊伊茲低啞的嗓音傳到耳邊的同時，一團烈焰竟在我身旁閃現，並挾帶著驚人的爆炸、將我截停在半路。受到爆炸的熱浪侵襲，纏繞在身上的生命能量潰散不說，整個人更是在地上不斷打滾，直到撞上一塊路邊的巨石才停止。

「愛莉……莎……」不顧擴散全身的脫力感，我硬撐起身體，嘗試接近愛莉莎。

至於庫勞倫斯‧磊伊茲這混蛋，他的視線回到愛莉莎身上，說了一句我早已聽膩的話：

「父親大人說得沒錯，要是沒有妳，偉業始終無法完成。」

不知他究竟施展了什麼魔法，又或是神火的力量？當他走上前、伸手點向愛莉莎的額頭，愛莉莎彷彿斷線人偶，瞬間癱軟在庫勞倫斯‧磊伊茲身上，已然失去意識。

「別……怕，我……這就去……」

逐漸模糊的視線中，一道火光朝我衝來，徹底抹去我僅剩的意識……

當陽光自東邊延綿不絕的山脈中露臉、哈爾瓊斯等人仍在柴薪堆上安睡時，柴房木門被硬生生的撞開，發出的聲響幾乎蓋過牛頭戰士兄弟的打鼾聲。

「呼、呼──，哈爾瓊斯前輩！」

蓓絲呼喊的同時，不忘抬腳繞過同伴、在柴薪堆中跳躍騰挪，輕巧的落在哈爾瓊斯所在的柴薪堆上。

「哈爾瓊斯前輩，我要請假！」蓓絲抓住哈爾瓊斯的衣領、使勁搖晃，深怕他沒有聽清楚。

「什麼？早餐準備好了？這麼快……妳說啥？！」

好不容易脫離夢境的溫柔懷抱，哈爾瓊斯的臉上寫滿迷茫。是什麼事情如此緊急，值得蓓絲不惜打破小隊早睡晚起的習慣，也要向自己報告？蓓絲見哈爾瓊斯終於清醒，也懶得追究他的失態，趕忙道出箇中緣由：

「小愛出事了，我要陪妮可菈小姐去找她！」

說著，蓓絲拿出一張紙片，上頭畫有一陵篝火，隨著灌注其中的魔力波動而搖曳。不同於一般人所認知、旺盛燃燒的狀態，畫中篝火相對微弱、甚至散發出陣陣黑煙。

「這個魔力波動，是愛莉莎小妹的沒錯。妮可菈小姐還說了些什麼？」

見到能從遠處觀測生命徵狀、確認他人安危的靈魂篝火，哈爾瓊斯猛地拍打臉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傾聽蓓絲的說詞。蓓絲見狀，對哈爾瓊斯改觀之餘，內心的湖畔激盪起陣陣漣漪。

只見蓓絲緩緩點頭，接著說出她在昨晚所聽到的一切：

「妮可菈小姐只說要快點治好內傷，再趕去灰石山脈救小愛。」

蓓絲帶著哈爾瓊斯來到柴房外，伸手指向位在東北方的高聳山脈。由於該山脈終年呈現死灰色，故得名灰石山脈。

抱歉了，哈爾瓊斯前輩。可是妮可菈小姐不想讓你知道太多。按照昨晚與妮可菈套好的說法，蓓絲壓抑著心中的歉疚，繼續向哈爾瓊斯交代狀況；

「我想，妮可菈小姐大概是認定小愛只是因為傷勢所逼、暫時無法行動，所以才希望我留下來幫忙。至於前輩你們，她要我跟你說：『只管繼續你們的工作，過幾天就會把蓓絲小妹還給你。』」

哈爾瓊斯聽罷，轉頭再看一眼靈魂篝火，嘴角露出淡淡苦笑，似乎無法接受。但沒過多久，哈爾瓊斯嘆了口氣，化為凌晨的淡淡霧氣散去。

「也對，就算我們加入行動，我們的腳程也趕不上妮可菈小姐。到頭來也只是妨礙救援、一點幫助都沒有。」

早知道當初應該多學幾招疾行技巧的。哈爾瓊斯嘴上說得輕鬆，實則散發出濃厚的無力感，蓓絲不置可否，只能陪哈爾瓊斯一起苦笑。

「快回去幫忙吧。妳的狀況，我會跟大家說的。」

儘管哈爾瓊斯心裡鬱悶，但一想到可愛的後輩能給予妮可菈最大的幫助，隨後揚起的欣喜依舊驅使著他招呼蓓絲即刻返回，為後續的營救行動做準備。

「那麼前輩，我出發囉。」

臨行前，蓓絲不忘許下約定、一週後在此地集合，以免日後會合時找不到人。哈爾瓊斯聽聞，大夢初醒般的拍打額頭，忍不住責怪起自己的粗心。

「拜託妳了。」

像是把自己渴望協助的心情投射出去，哈爾瓊斯的目光緊盯蓓絲的背影，久久無法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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