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伊茲的的笑靨》 - 第一幕──意外的相遇，短暫的合作

啪噠──啪噠──啪噠──！

接連踩踏水漥的急促腳步聲響徹昏暗的森林，其中不時穿插著粗重的喘息，以及猛獸獨有的沉悶嘶吼。

難不成、我今天會交代在這裡？在第一次任務中，被這些魔狼吃掉！即使因為恐懼而心亂如麻，蓓絲‧翁依舊驅使著嬌小的身軀、不斷前行，只為了逃離魔狼的追趕。

「嚎嗚──！」

隨著高亢的嚎叫響起，蓓絲身旁的樹叢傳出動靜，一隻狀似野狼、體型卻碩大如熊的異形生物從中躍出，直撲蓓絲而來！

「吚──！」

眼看必無可避，蓓絲盡自己最快的速度，朗誦出常人難以發音的咒語。隨著咒語的抑揚頓挫，蓓絲被粉末狀的魔力包圍。

「呀──！」

魔狼腥臭的吐息鑽進鼻腔的瞬間，蓓絲再也忍不住，混合著恐懼與噁心的情緒，魔力粉末轉瞬凝結、化為一顆顆晶瑩剔透的冰球，散彈般飛出。

嗷──！魔狼受到接連而來的冰球打擊，其碩大如熊的身軀竟硬生生地卡在半空中，直到蓓絲連滾帶爬的逃離現場、冰球逐漸消散後，全身覆滿冰霜的魔狼身軀失去依託、重摔在地。

因為冰球的影響，魔狼的氣息微弱，眼看已經活不成，隨後趕上的同伴見此情景，仰頭便是一聲嚎叫，就像是在宣示著：

『吾與人類之仇，不共戴天！』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快、快跑起來呀！」

就算無法理解魔狼的語言，蓓絲依舊從那撕心裂肺的嚎叫中，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死命撐起在剛才的近距離交鋒中、被利爪劃傷的左腿，蓓絲繼續前行，說什麼也不願意放棄求生的機會。

開什麼玩笑？好不容易才過上自由的生活，鬼才願意被你們吃掉！蓓絲發自內心的吶喊著實充滿力量，但現實的殘酷總是與之相悖。

全身上下的肌肉早已麻木，視線更因為血液的流失而模糊，若非始終不願放棄的意念苦苦支撐，蓓絲也無法來到這處林間空地。在這裡，沒有樹木的遮蔽，位在天上、不斷灑落雨水的沉悶烏雲清楚可見。

「呼、呼、呼……」

斜倚在空地中央的石塊上，蓓絲竭盡全力、死命盯著來時的方向，口中再次朗誦咒語。魔力的粉末再次凝聚，彷彿守護精靈般、環繞在蓓絲身邊。

「冷靜、這次、千萬要冷靜，蓓絲‧翁，妳可以的。」

在雨水的沖刷下，本來沾滿泥濘、附有兜帽的披風顯露出本來的火紅色，與閃亮的玉米金鮑勃短髮相互輝映，籠罩在蓓絲身上的絕望氣息似乎也感受到其中的光輝，逐漸消散而去。

就算再怎麼狼狽，蓓絲好歹是王立魔導學院出身的魔導士，只要給予足夠的時間詠唱咒語，一兩隻魔狼自然不在話下。

更進一步的說，以蓓絲現在的身心狀態，也只能應付這麼多魔狼。

「怎麼、這樣？」

白皙稚嫩的俏麗臉龐就此僵住，碧藍如晴空的雙眸倒映著絕望的具現化──魔狼，而且不只一兩隻，而是五隻飢腸轆轆、眼泛紅光的魔狼。

「要快點、快點想辦法……快點呀──！」

緊握著烏木短杖的纖細手指因為過度使力而發白，仍在詠唱的咒語因為顫抖而含糊，導致魔力粉末忽明忽暗，彷彿隨時會捨棄蓓絲而去。

「吼──！」

想當然耳，魔狼不會給蓓絲太多時間。隨著領頭狼發出咆哮，其它魔狼將蓓絲團團圍住。

「不要──！」

隨著魔狼一擁而上，蓓絲凝聚的魔力潰散，難以壓抑的恐懼透過尖叫盡數釋放！

一瞬間，世界彷彿陷入靜止。這段期間，一名少女平緩、不帶任何情緒的話語響起，流入蓓絲的耳中：

「就是這裡嗎？」

是綠色，綠色的、魔力結晶？霎時間，蓓絲的眼前被翠綠的魔力遮蔽，伴隨而來的，是魔狼淒厲的哀號，以及筋骨斷折的劈啪聲。

隨後，一雙碧綠生輝，宛如翡翠的眼眸進入蓓絲的視野。

「妳沒事吧？」

從少女俯身的程度來看，其身形高出蓓絲一個頭，身著的披風款式與蓓絲相近、顏色是草綠色，適合在林間行進時隱藏身形。

「……」

從蓓絲的眼神中，不難發現她尚未從方才的恐懼中恢復過來。對此，少女輕嘆口氣，嘴角露出微笑。

「別擔心，妳已經安全了。」呼應少女的柔聲安慰，綠色的魔力旋風戛然而止，支離破碎的魔狼屍體散落一地。

「嗚、嗚、嗚哇──！」

甫從生死關頭中撿回一條命，蓓絲無法抑制殘留在心中的恐懼，一把抱住少女、放聲痛哭，久久不能自己。

因為蓓絲突如其來的舉動，少女坐倒在地、兜帽受到牽引而放下，絹絲般的棕色長髮隨之顯現、覆蓋在兜帽上。

「放心，愛莉莎會陪著妳的。」

此刻，愛莉莎展露的笑容，與其話語相同，充滿陽光般的溫暖。

「抱、抱歉！然、然後，謝謝妳！」

當蓓絲回過神、發現自己正緊抱著愛莉莎時，難以啟齒的羞恥情緒湧上心頭，導致蓓絲在道謝的同時，表達的次序全亂了套。

「對、對不起！說得不太好……咦？」

見愛莉莎沒有回答，蓓絲正想重新組織語言、再次表達謝意時，愛莉莎俯身半跪，逕自掀開蓓絲的披風，令蓓絲不禁倒吸一口氣。

「忍耐一下，我這就幫妳治療。」

緊盯著蓓絲腿上的傷口，愛莉莎伸手至傷口前，詠唱咒語、凝聚水藍色的魔力。受到愛莉莎專注神情的影響，蓓絲收起方才的情緒波動，就怕影響到愛莉莎的施法。

轉眼間，本來血流不止的傷口癒合，就連疤痕都沒有留下。就算是魔導學院的學生，也能看出愛莉莎在魔法上的造詣不俗。

好厲害！就算我全力施展水療術，大概也就這樣吧。蓓絲忍不住在心中大聲讚嘆，表面上則是複述著重新組織好的感謝：

「謝謝妳救了我，還幫我療傷。」

「別客氣，只是剛好路過……該怎麼稱呼您才好呢？」

方才的溫暖氛圍倏地收起，愛莉莎的言語間透露出若有似無的距離感。若是讓蓓絲來說，那只是出於禮貌而擺出的姿態，並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蓓絲‧翁，叫我蓓絲就可以了。」

蓓絲不自覺的微微欠身，並感受到禮節所帶來的些微壓力。

「好的。那麼，翁小姐，我是愛莉莎‧懷茲。如您所見，是個四處旅行的魔導士。」

愛莉莎嘴上答應，後續卻以敬稱稱呼。畢竟不是失禮的舉動，蓓絲一時間也找不出說詞、要求愛莉莎改正。再說，對方可是救命恩人，這種小細節根本不重要。

「那麼，懷茲小姐……」

「叫我小愛就可以了。」

愛莉莎的言語中透露出一股莫名的強制力，令蓓絲不自覺的遵從，甚至沒有感受到任何不妥。

「如果小愛不介意的話……咦？」

藉著一旁的石頭支撐、準備起身的當口，蓓絲眼前忽地一陣天旋地轉，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就要摔倒在地，幸好愛莉莎眼明手快，向前挪移半步、剛好將蓓絲接入懷中。

「謝、謝謝妳！抱歉，讓妳看笑話了。」

這味道，感覺不是香水，是柑橘嗎？比起一閃而逝的尷尬，愛莉莎身上散發出的柑橘味香氣在蓓絲的腦海中留下深刻印象。

然而，這時的蓓絲還不知道，再次確認的機會轉瞬即到。

「說起來，我這邊差不多告一段落了，要是翁小姐不介意的話，就讓我送妳回去吧。」愛莉莎的眼神中充滿真誠，教蓓絲一時間難以招架。

「啊？什麼！不、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了。」

無視蓓絲直白的婉拒，愛莉莎的堅持意外的牢靠、且有理有據：

「翁小姐，逞強是不行的喔。第一，妳才剛從魔狼的爪子下逃出生天，體力早就所剩無幾。第二，再過兩小時就要天黑了，要是放妳獨自一人回去的話，只怕妳會在半路上遇到更多魔狼。」

愛莉莎在後半段陳述的狀況，正是蓓絲今天來到此地的理由。只是蓓絲的運氣不好，在途中跟隊友走散，隨後就遭到魔狼圍攻。

「有句話是這樣說的，在家靠父母，在家靠朋友，不是嗎？」

這句話，適用在初次見面的兩人身上嗎？蓓絲對於愛莉莎的補充說明感到懷疑，但因為那渾然天成的純真與善良太過耀眼，己經到嘴邊的話語就此停住，並默默地吞回去。

「那就這麼說定囉。不過，在這之前，得先跟妮可菈阿姨會合才行。」

一提到這位妮可菈阿姨，愛莉莎的心中忐忑不安，數個念頭一閃而過。

「原來小愛是跟著阿姨旅行啊？」

魔法學得那麼好，看來是跟那位阿姨學的吧？在普遍的認知中，能夠在王國境內四處旅行的魔導士，精通各種法術不但是基本，其教授魔法的資歷更是不輸王立魔導學院的教師。

受到此認知的影響，儘管蓓絲深知該行為是極不禮貌的，但腦海中仍不自覺的浮現出一道中年發福、散發著和藹可親氣息的魔導士身影。

「那麼，請翁小姐稍待一會兒。」

確認周遭沒有可疑的動靜後，愛莉莎一面保持警戒，一面凝聚魔力，向天空射出一道火箭。當火箭上升到特定高度時，愛莉莎纖手一勾，火箭隨即爆開。一時間，煙花四射，為陰暗的天空增添些許色彩。

「好了，接下來就是走過去了。」

回到蓓絲身邊，愛莉莎伸手、示意要扶蓓絲起來。蓓絲不疑有它、伸手反握。不料在起身後，蓓絲感到腳下一陣虛浮，整個人轉瞬打橫。

「咦？咦！小愛、這、這是？」

定睛一看，蓓絲赫然發現，愛莉莎正以公主抱的方式、將蓓絲緊緊抱在胸前。無暇顧及側腹傳來的柔軟觸感，蓓絲羞紅著臉、慌張地喊道：

「我自己可以走啦！」

「可是，翁小姐累了吧？要是累的話，就走不快了。」

「可、可是……咿──！」

不等蓓絲提出辯駁，愛莉莎再次凝聚魔力，並借助魔力帶來的動能，一口氣躍上樹梢，在樹木之間迅速移動。

居然！在樹上使用疾走術？愛莉莎‧懷茲，究竟是何方神聖？透過緊抱著愛莉莎所帶來的安全感，蓓絲由衷地發出驚嘆。

「翁小姐，就快到了。」注意到懷中的蓓絲因為緊張而蜷縮、活像受驚的小動物，愛莉莎不慌不忙，提醒她即將抵達集合點。

「愛莉莎，這邊──！」

與蓓絲心中所想像、步入中年的魔導士不同，愛麗莎所說的妮可菈阿姨，其聲音沉穩，且有著不同於魔導士的生命活力。

跟學院裡的教授們不太一樣，中氣十足呢。基於環境可能帶來的影響，蓓絲初步給出『在外遊歷的魔導士，普遍身體較為強健』的論述。

「妮可菈阿姨！」

當愛莉莎發出回應時，妮可菈的身影映入眼簾，儘管離森林邊界還有段距離，但蓓絲已經能清楚看到妮可菈高大的身影。

那並不是因為魔導士長袍所造成的錯覺，妮可菈確實有著女性難以企及、站在一般成年男子身邊也不顯矮的傲人身高，經過長久鍛鍊、豐滿且健美的肉體曲線更是在短衣熱褲的襯托下一覽無遺。

這不是遊俠的打扮嗎？而且，這身材也太好了吧！蓓絲驚訝之餘，更為自己先前的一廂情願感到慚愧。畢竟沒有人規定，帶著魔導士旅行的人，一定得是魔導士的師傅。

「妮可菈阿姨，事情是這樣的……」為了避免誤會，愛莉莎搶先開口。

「唔、嗯，這樣啊，那麼……」

更讓蓓絲感到驚訝的，是妮可菈的言行中不但沒有刻板印象中、粗野的練家子才有的草莽氣息，其平靜的神情在經過修剪、簡單俐落的銀白色短髮加持下顯得更加穩健。

如果童話故事中、行俠仗義的俠盜出現在現實中，想必就是這模樣吧？不知不覺中，妮可菈在蓓絲的心目中留下極好的印象。

「……我理解了，那就按妳說的，帶她回鎮上吧。」

語畢，妮可菈旋即轉身面向蓓絲，彎下身子，豐滿的乳房透過短衣的領口一覽無遺，令蓓絲一時間看傻了眼。

「放心吧，蓓絲小妹，在妳回到同伴身邊之前，我跟愛莉莎都會陪著妳的。」

「哦、好、好的，麻煩您了！」

明明都是女孩子，為什麼會差這麼多……咦？等等！這位妮可菈阿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儘管是初次見面，但在關鍵字的刺激下，蓓絲不經思考、下意識表達出自己的心聲：

「我才不小呢！人家已經十八歲了！！」

意外的情緒反應，使得妮可菈的笑容蒙上一層尷尬，更讓一旁的愛莉莎無比驚訝、下意識的伸手遮住嘴巴，以免自己做出更失禮的舉動。

在蓓絲的人生當中，最不能忍的其中一件事，就是被他人誤判年齡！

「抱歉抱歉，蓓絲‧翁小姐，是我不好。」妮可菈毫不猶豫地致上歉意。

「翁小姐，阿姨她不是有意的。再說，阿姨確實也比較年長。」

正因為愛莉莎說得再自然不過，妮可菈並沒有在此節外生枝。

「嗯、哦，也對，小愛說得沒錯。抱歉，讓妳們見笑了。」

緩過神的蓓絲意識到自己的舉動過於激烈，即使有兜帽的遮掩，也不難看出蓓絲因為羞恥而滿臉通紅。

「好了，時間也不早了，回去吧。」

為小插曲劃上句點、踏上歸途後，作為前導的妮可菈在領路之餘，不時看向跟在身後的愛莉莎與蓓絲，一股奇妙的情緒油然而生。

唉，年輕真好，既純真，又有用不完的活力。畢竟人還在半路上，妮可菈並沒有沉浸其中，而是簡單定下結論後，繼續向城鎮方向前行。[k1]

位於盧布里索郡南方的哈吉鎮，雖然規模不大，但因為地處邊界、與隔壁二郡比鄰而居，許多旅人、商人都會將此地作為中繼站。久而久之，休息站的別稱不脛而走。

「真是遭了個糕，不會真的走丟了吧？」

等待入關檢查的隊伍旁的空地上，一名身著胸甲、乍看與守衛無異的男子嘴中不停叨唸，就算只是從身旁經過，也能感受到他的疲憊與擔心。

要是那時候能走慢一點，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顯盡疲態的雙眼死盯著南邊的森林，男子殷切期盼著好消息的回傳。

而這項消息的傳遞者，來自另一名夥伴：

「沒辦法，還是沒找到。接下來該怎麼辦，哈爾瓊斯隊長？」

身為一名斥侯，喬的身手就如同他纖瘦的體型一樣，迅速且不著痕跡，要不是哈爾瓊斯親眼看著喬飛奔到自己面前，恐怕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喬的存在。

「還能怎麼辦？去把牛頭兄弟叫回來，晚上接著找吧。」

撥開因為冷汗而黏在額頭上的劉海，哈爾瓊斯此刻的情緒盪到谷底。自從成立冒險者小隊以來，哈爾瓊斯是第一次在任務中丟失隊友，而且這隊友還是在魔導學院認識的後輩。

「蓓絲啊，妳一定要平安無事啊。要是妳有什麼萬一，我可沒辦法跟妳的家人解釋啊……」

儘管嘴上如此嘮叨，哈爾瓊斯的心中仍充滿對晚輩疏於照顧的歉疚，更對自己在今日的混戰中所做的種種決定感到懊惱。

要是，能快一點決定。要是，能快一點出手……思緒的浪潮即將襲來，彷彿來自神明的救贖冷不防的傳來：

「喂──！前輩，哈爾瓊斯前輩！」

從外觀看來，蓓絲似乎經歷過一段驚險歷程，但見她平安歸來，哈爾瓊斯終於能鬆口氣。

「看來，那小丫頭是遇到好心人了。」聞聲折返的喬回到哈爾瓊斯身旁，手指著蓓絲後方的兩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警戒。

「別這樣，看她們的樣子，應該跟我們一樣，都是冒險者。」準備上前寒暄前，哈爾瓊斯示意喬收斂點，以免留下不好的印象。

在蓓絲的介紹下，雙方都取得初步的認識。而為了展現誠意，哈爾瓊斯邀請妮可菈、愛莉莎兩人前往小隊下榻的旅店，用一桌當地最豐盛的飯菜招待兩人。

「真、真的可以嗎？」看著滿桌的菜餚，愛莉莎的神色充滿猶疑。

「那當然，前輩都說要招待妳們了，哪有半途收回的道理？」

早已餓壞的蓓絲一邊享用晚餐，一邊以眼神示意哈爾瓊斯：

『要是敢說些有的沒的，就有得你好受！』

後者注意到這點，無奈地嘆了口氣，接著再次提出邀請，希望兩人務必接受他的一番好意。

「嗯，既然這樣，那就不客氣了。」

當妮可菈率先拿取桌上的菜餚、開始細細品嚐，愛莉莎眼眸中的猶疑總算徹底散去，隨後加入用餐的行列。

欸？是大人行動後才跟著行動的類型嗎？愛莉莎的種種動作，一旁的蓓絲全看在眼裡，總是停不下來的小腦袋瓜浮現各種想法。

明明在救人的時候，是那麼的閃亮……啊！對了！放下湯碗，不顧嘴邊殘餘的濃湯，蓓絲大聲呼喊：

「哈爾瓊斯前輩，我想到了！魔導士的禮尚往來！就用那個，當作給小愛的回禮吧！」

作為知識與文化的傳承者之一，魔導士之間有著這樣一條不成文禮節：

『受人捨命相救之恩，猶如再造之恩，必當湧泉以報。』

具體來說，在蓓絲受到愛莉莎救助後，蓓絲必須在短時間內準備、並給予自己能力所及，最具誠意的魔法道具作為回報。

「蛤？妳說那個啊。難不成，妳要自己做？」哈爾瓊斯提出質疑的同時，也注意到來自妮可菈的視線。

「怎麼可能，我手邊又沒有好素材，當然是另外買囉。」

蓓絲反駁的同時，反射性的瞄向愛莉莎。意識到蓓絲所提到的事情過於正式，愛莉莎欲言又止，俏麗的臉蛋被不知所措所籠罩。

「蓓絲，不是我不答應妳，可是，最近的財務狀況實在不理想啊。」

扣除掉必需品的開銷、人員的糧餉後，這個月剩餘的資金之少，拿來吃上幾頓大餐不是問題，購買魔法道具就顯得有些吃緊。與其一開始裝出誠意滿滿的模樣，不如現在就提出自身的難處，嘗試與對方協調出更好的方案。

「蓓絲小丫頭，隊長說得沒錯。」

手中做出空無一物的手勢，喬在一旁附和。

「哇哈哈，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明天再去森林、跟那些魔狼拚個幾輪，就不信買不到小蓓絲想要的禮物！」

即使是吃飯，也不願脫下全罩式牛角盔的戰士兄弟見狀，也提出他們的意見。確實，以近期能承接的委託來說，狩獵魔狼確實是個好方法。

「那個，請問……」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身為當事人的愛莉莎見他們的討論愈發熱烈，最初救人時的慷慨情緒變質、化為尷尬的泥淖，教愛莉莎一時間難以應對。

「說到魔物狩獵，我這裡倒是有件事情想跟你們商量。視情況而定，或許能代替你們家蓓絲的回禮。」

妮可菈向眾人提出建議的同時，伸手攔在愛莉莎前面。那是只有愛莉莎才能理解的手勢，換成言語就是──交給我吧，我來跟他們說。

「我想，你們也知道，近期以來，這附近的魔狼氾濫，不是兩三天就能解決的，而我跟愛莉莎，正是為了這件事而來。但很可惜的，因為人數的關係，工會方面並不打算讓我們承接這項委託。」

或許是說話時流露出的沉穩風範，又或者是其成熟的韻味所致，小隊全員停止拌嘴，靜默聆聽妮可菈的提議。

「簡而言之，要是可以的話，不妨合作一陣子吧。這樣一來，不僅能加快委託的處理速度，也能讓蓓絲完成她的禮尚往來。」

再怎麼說，我家的愛莉莎也是受過教育的魔導士，自然會接受蓓絲小妹的誠意。最後一段話，妮可菈並沒有直接說出，而是透過注視愛莉莎、默默在心中呢喃。當然，與之同桌的所有人絕對看不出此細節，除了愛莉莎。

「確實是個好主意呢。好，就這麼說定了！」

畢竟有了今天的經驗，多些人手也是好的。既然身為隊長的哈爾瓊斯同意對方的提議，旗下的隊員們自然也沒有意見，紛紛表示同意。其中，又以蓓絲的反應最為熱烈：

「那麼，為新加入的成員乾杯！」

說要乾杯，蓓絲手中杯子所承裝的，卻是蘋果汁。但其他人並不在意此細節，紛紛舉起杯子回應，足見這支冒險者小隊的作風，是建立在尊重個人意志之上。

「那麼，接下來就請多指教囉，小愛。」

牛頭戰士兄弟向妮可菈勸酒的音量確實頗大，但小愛還是清楚聽聞蓓絲的問候，更感受到其中的熱情。

「請多指教。」

既然是妮可菈阿姨的決定，絕對不會錯。愛麗莎並沒有多餘的想法，只是靜靜地啜飲杯中的果汁。

以今晚的小宴為起點，愛莉莎與妮可菈阿姨在冒險者小隊──燎原火的生活就此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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