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無法知道雨天的青蛙在哭》/《雨天、未悉蛙鳴》 - 狐嫁編-第十回：微睡夜戲

一直積累的疲勞彷彿一口氣湧出般，睡得非常的熟。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wrxh8Fg2

沒有做夢，就躺在床上，一下子便陷入沉睡。睜眼之際鬧鐘還未響，窗外的天空處於一片白色的狀態，是太陽剛升起的時份。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vy622dOd

「早安…」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H2RAHeuBp

從而，那句無名的早安還是會不禁跑出，看來還需要多一陣子才能適應。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8yypxQxQD

在煮過早餐後，將小日和小月的工作交給較晚上班的父母，我彷如無事發生過的出門。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0auoItzYn

一開門，與護士打了眼色，得知一切安好，幸好昨天的事沒被他人發現。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vUWqFC8Y5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1jwLtGtj

我現在工作的地方是一所小診所，所以賺得也不多，比公營平均酬金水平低。但工作環境相對舒服，與動物相處的時間較多，更重要的是工作時段可選早更。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q1SoiDtc

二十四小時營業的獸醫診所不多，這就是其中一所。而我主要負責早上七時至晚上六時半，因此可處理家務，連晚餐亦能準備。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Irm57Tlfq

而十一月份的獸醫診所不太忙碌，因為季節交替期也已完結，早上平均每日的來客只有二、三位左右，所以護士一位和醫生一名已足以應付。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H2bnl4NhC

大約十一時，與護士聊着閒話家常之際，診所的門被推開，而進來診所的卻是一名中學生。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TIHXYSTr

她正抱著一隻棕褐色的貴婦犬，該犬隻像睡著般，帶微弱的鼻鼾聲。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LeAYGfLyj

從外表看，牠是頭高齡犬。毛髮十分的蓬鬆，四肢周圍的肌肉開始退化，因此支撐不了自己身體，連睜開眼亦需使盡全力。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1QwYnsPO

大概都是那回事了……是往生的時候。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2x3pPpxQ

「求求你！快點救一下「球球」！」那名中學生在大堂叫喊道。今天應該是上學天，早上上班的時候也碰到跟她同校的學生…不過這些事先放一邊。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ya6e0qKS

「好，那我先帶牠進去看病，你先去登記處登記吧。」說後我從她的懷中抱走名為球球的犬隻，她雖有不捨，但還是放手讓我帶牠去看診。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StYH8wNK

一接入懷中，發現牠的體溫已跌至低點，只餘有毛髮包裹着，說不上溫暖的餘溫而已。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641wC9cqb

而在懷中的那個毛球，在臨走之際慢慢張開抖抖的嘴巴，輕輕鳴叫一聲。在稻荷所贈的言靈之下，聽懂那背後的意義。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TVK7DZOSy

「再見了…楠楠……」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frD20y8i

牠早已做好覺悟，這次分別會是最後一面。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t0GZMfJA

當我聽見這句話時，不禁回頭看向身後的女孩。她就正站在原地，一直帶著擔心的眼神，而與她對上眼後，便習慣向她微笑並進入了醫療室。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mF4vPlo0

我如常的開始替球球進行檢查，眼球的晶體已開始變得混濁，恐怕視界只勉強能感光；不只腿部，全身的肌肉也退化得差不多，已不是可正常活動的狀態。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9konkvj7r

換句話說，即是牠將快命盡，預計這數天內便會往生。眼前的牠深知自己命數已盡，於是那時道別了。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xQXmHygzK

「你可真厲害呢…能好好楠楠道別。」我不禁向牠說道。一當牠一聽見楠楠的名字便慢慢睜開眼皮，吞吐的問道：「你能…聽懂…我的話…？」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rcp3BJhy3

「嗯…所以還有其他遺言要傳給她嗎？」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zlgb3nH8

然而牠並沒有道出任何遺言，反而是慢慢的道出了牠，球球和楠楠的故事。使我也不好打斷，只是一味聽着而已。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s2L6DnJty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ObJBgKwI

球球它是楠楠四歲時的生日禮物，那時還是小女孩的她收到這份禮物時十分的高興，抱著牠跑遍全屋。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xfkhvRXn

起初牠被這個充滿活力的女孩所嚇到，畏高的牠被楠楠高舉的時候，可真的快感覺要死了。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gZrK4YnLw

但也在一段時間後，漸漸習慣與楠楠相處。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g5QlGpLy

球球牠能跑得很快，也是一匹活潑、愛運動的犬隻。而她們一起的時候總會玩到筋皮力盡為止，尤其是在狗公園中，作為人的她總比作為犬隻的自己玩得更高興。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0jlCdpKh

而在升上小學之後，牠記得楠楠在一次被爸爸媽媽嚴厲的責備了。指責她只顧玩，不好好學習。那一晚，她被罵後十分消沉，便屈膝在自己房間的一角，膝蓋蓋上了嘴巴，只有一滴一滴的眼淚在慢慢溢出眼眶。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zxp73rCUw

球球的窩也在同一房間，因此為了這名小室友，牠去舔了一下她的眼淚。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F0bfMhj3R

「好鹹…」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yDnkVqQS

那是當然，對於犬隻的味覺來說，那一滴鹹得像吞下一瓶鹽。牠卻還是繼續舔着她的臉頰，直至她被舔到痕癢，笑起來為止。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N8hAeuCnN

牠喜歡的是充滿活力的她，而不是消沉和正哭着的她。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3ogYlrw6B

這個孩子在自己面前才能當個「孩子」，牠總有這種感覺。在別人面前愛逞強，回房後便悄悄的流淚，在認為她很麻煩的同時，亦不禁去關照她。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GAUJmeVE

這樣的日子可快點過去就好了…牠本是這樣想的。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ValdhG5R

然而眼前的女孩於眨眼間已成長為一名少女，年少流下的眼淚成為養份，現時能夠抱著牠到更高的地方，看更遠的風景。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GzEyaDyv

她會主動尋找陪伴的機會漸減，晚回家的次數漸多，相對地露出的笑容更多。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0TVqydQe

感到她終於成長的同時，球球亦漸漸察覺到自己的精神和體力也不復再。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9P50lsLp

眼皮日漸越重，因此容易睡著。卻每次也睡得不深不長，也不知每一次貶眼流失了多少時間；耳朵亦開始不中用，連楠楠呼喚牠的聲音開始聽不見，當牠想集中想去收聽，換來的是一陣陣的耳鳴聲。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IzGU5Wj6

牠才已意識到，屬於牠們的時間即將結終。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kSte3LCfH

像是一眨而過的時光，但確實感到她的成長。可惜的是，再也不能見證。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Zkaqffij

「最近…我總常出現這個幻覺。一旦閉上眼睛的…話，彷彿便會聽到…她的哭聲……。」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Ky15bNc0

「所以一直強撐了…但是…也到極限了。」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8qXVgUNw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xrrGY0Dk

我應該不該問的，也不該聽的。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M0V2etcrg

在聽過這些故事後，要怎樣那個孩子回家等待？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2ca2MWwq

哄騙的謊言在過去已說過不少，那是為了保障雙方的做法。主人可首先平定情緒，寵物方亦能安詳離去，但我現在卻對那份「溫柔」產生質疑……如果是稻荷的話，牠會怎樣辦？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uLeknO5p

稻荷一直能夠與牠們溝通，只是牠從不會告訴我其內容。只能依據牠的回應來猜測對話內容，大多的氣氛也不是好的，以前我只能感受到此程度。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4KhjnnQ9

然而只沒想到，竟然是一個個分離的故事。那難怪一向多話的牠也閉上嘴巴，不願告訴我。因為得知越多，顧慮便同樣增加。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Oq60kAbOX

這一份需面對生死的工作，在淨下一人的現在才感到其重擔……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5XtixLNhE

在那一刻，耳邊彷彿傳來一下清脆的鈴聲，那一聲使正在恍神的自己回過神來，發現球球的呼吸比剛才的還要弱，身體上的溫度也流失得七七八八，冰冷的牠餘下的時間比想像中要近。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kpyPka8l

與此同時，從診治室外傳來吵鬧聲，那正是楠楠與她的媽媽的聲音。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MRI1I0nM

「為甚麼帶牠來診所，也快死了，這不又要花錢了嗎！？」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4BDLRhTJ

「球球不會死的！牠不會死的！！」然而楠楠媽媽並沒有理會她的話，看著診所內有關臨終服務的海報說道：「死了不就去公園掘個洞埋了牠便可以了嗎，還不費錢。」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MCwvxbbA

「為了一隻狗，花這麼多錢真值得嗎？真不敢相信。」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LNuuUKfgb

「剛才的言論，那是違法的喲。」此時，我走出診治室說道。膽小如鼠的護士只是敢怒不敢言，和她對上眼後，才能切實感受到她的憤怒。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tTabL4nAL

我們這裏地方雖小，但提供的服務很多，大約由美容至殯儀也有包含。先介紹一下有關寵物遺體處理吧，在大部分的情況下，寵物死後的遺體可以用膠袋裝起，交給食環處垃圾站的職員處理。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7OzWwKzr

以往是送去堆填區，即是大型垃圾場裏；現在則即使公營亦是由焚化爐燒成灰燼，骨灰不會還給主人，故此才有私營的殯儀誕生。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yGp24ht1

作為身邊的存在，始終會想以更好的方式送走牠，因此也產生了各式各樣的葬送方式，而現在最被推廣的是「水化」。本質上跟火化一樣，是利用機器將肉身消除淨下骨頭，亦是可以拿回骨灰的方法，但水化感觀上比火化給人可讓牠們走得更舒適的感覺，在社會上比較推薦。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5NiiqcpB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rErIceBJ

「醫生，球球牠…」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J5wRF9ID

楠楠似抱有期望，然而我還是如實告訴她真相，因為這是我作為獸醫的職責。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MXSB6z48

醫者的說謊能減低痛苦，但不能救活任何人。這就是我的答案。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Ikx1hknA

「牠快要走了…所以，你不要哭了，牠說聽到你的哭聲便放心不了…」我屈下膝蓋，與她保持視線。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dJyqizFd

「笑著的送牠走吧！球球它說過最喜歡的是你笑的時候啦。」然後我則摸頭安慰她，並將她帶進診治室，帶到去球球的身邊。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tSrqktIx

這有違我以往的做法，但卻也覺得這個決定並沒有錯。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UoXXakHQ

以前認為那是對「牠們」的溫柔，寵物走得安心也正是主人所想，因此不讓見面反而是最好的；但是，現在才察覺不能一概而論。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VDXhRzAE

不同於球球，她還未有分別的覺悟。要是失去這次見面，她們已不能再對話。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JlPEvPWBv

身為醫生，目的是由痛苦之中拯救他者；要是我現在能漠視那份痛苦，那我是在醫者之前，已不是人。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TtnUedaR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GrYGQ9qf2

就當我帶楠楠到球球身邊的時候，牠馬上像感覺到甚麼般，睜開了雙眼。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01udV8VJ

「球球…」即使在目撃球球的疲態後，她亦強忍眼淚。這份光景對她而言是無比殘酷，但如果選擇視而不見，未來必會出現後悔的旋渦，將她湧入深淵。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W6M6MotQ

「摸一下牠吧，牠現在很冷的。」說後便握著她的手，撫摸著那個不再蓬鬆的毛球。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PMYXD20Y

「感謝…你。」球球慢慢的吐出這三隻字，呼吸聲也跟著牠這句話慢慢減慢。儀器上的心電已出現數次平伏線。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C0aeCaS07

「是時候說再見了，楠楠，跟球球好好道別吧。」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YfmN0KNs

楠楠深呼吸一下，卻因此鼻子一酸，慢慢變紅，卻也堅持了下去。笑著的，跟自己的這輩子的家人道別了。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nb0RIDKH

「拜拜啦，球球…要一路順風啊…保重啦…」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YUPh65kF

「嗚……」(拜拜……)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bGJOpdZWY

呼吸聲不見了，是心臟懶床了；鬧鐘鬧起，換來的是女孩的哭泣聲。她不停擦拭著眼眶，已泣不成聲。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WrGTJYgk

我將她帶回大堂，媽媽見此亦不再多說，對一向對人不露出哭臉的女兒給予安慰。我則回去將遺體處理，俗稱「打包」。一會兒後，由護士傳來她選擇善終的方式。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ilHxx95li

楠楠無視了母親的反對，自己出錢選擇了水化加骨灰琉璃的服務方案。水化的價錢大約一千，骨灰琉璃珠大約五百。對中學生而言，那不是小數目，但是在人生中可選擇的只有一次，所以不想後悔。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WHEyfuky1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rRNWXAok8

大約一星期後，楠楠則重回診所，因為今天就是「球球」回來的日子。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1G9F6zy8

她在放學前來接回「祂」，使她感到不思議的是，曾抱於懷中的身體居然可收於眼前向一個小盒子。而一打開盒子，那是一顆十分美麗的琉璃珠。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p6O4wRYv

內裡像是由水彩繪成的星空夜景，並有附屬項鏈可將琉璃珠戴在身上。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yWU566fT

「真可惜呢，你那間中學不許帶飾物。」我見此說道。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lgOfYRvc

「醫生你怎知道的？」她問。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egb6lVWnv

「只是觀察一下現今女學生的打扮察覺到啦。」我再說：「那楠楠，記住不能忘掉牠哦，那顆珠可就是現在的球球來的。」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YQ3gz0Ml

稻荷不會特別對我的工作手法多談和給意見，理由很簡單，因為那是我的工作。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OFxGuYCO

而成長，也是我作為人類的工作。因此牠不會助言…不，是不能助言，因為看護便是神明的工作。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THG2oCT9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7rX79rXn

「話說…醫生，那天你怎知道我的名字的？」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qn8BtCqcl

「牠告訴我的。那回家要小心啊。」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EdtpPiqVm

與楠楠道別後，脫下白袍，我慣例的檢查了一下於診所的郵箱，因而發現了一封簡易的信。上面寫著某熟悉的字眼，感覺在以前看過的風格，內容如下：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2sFJYiVL

感謝你！

救了我！

你與我，

可一起？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MIsm4EL5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LEFacF5p

「不是吧……」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BigD9X5J

我心感不妙，這般怪異的文字，早已想到是出自誰的手筆了。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fDNG7QhD

52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u7W8sTAd

狐嫁編-第十回：微睡夜戲 -完-

ns216.73.216.67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