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二］第九章．星耀的守望者（一）

　　月圓之夜。

　　社區公寓七之二樓的一間寢室。

　　標緻唯美的男人怡然坐在單人床的一角，銀白散髮垂至交疊的二郎腿上，一手撐著床面，一手自然地擺放膝上。

　　瞅著兩名學徒吃完泡麵之後，臨時寄居的虛梓白沒有專屬的臥室也不願流連客廳，無視屋主的抗議，逕自待在伊人的房裡。

　　而這樣的結果，直接導致梳洗回房的青年難以靜心入眠。

　　「呃，白哥哥，你真的不睡睡看嗎？」

　　早已換上睡衣的實夏樹靦腆提議，這種話怎麼說怎麼奇怪——要嘛像損人的廢話，要嘛像挑逗的暗示。

　　「我無需睡眠，守著你就好。」

　　「可是你不睡的話，我會睡不著。」

　　「你不累嗎？」

　　實夏樹打著呵欠，在心裡暗自咕噥：累，當然累啊！清了那麼多混沌怎可能不累？

　　——但是一想到整晚會有人一直盯著自己睡覺，就不受控地繃緊神經了啊！

　　像是察覺灰眼男子的思緒，銀髮賢者輕笑一聲，放下交疊的大腿，拍拍床面。

　　「青兒，躺下吧。你能睡著的。」虛梓白雙眼濛上一層水霧，低語：「需要我幫你入眠嗎？」

　　「魔導術的？」

　　「若你想用物理的方式，也行。」

　　——物理的？像自己之前敲昏阿樂那樣？

　　實夏樹怔了半晌，甩甩頭排除這種可能，隨後腦中晃過某隻夜貓開過的黃色玩笑，臉頰微微浮上一層紅暈。

　　「夏樹，睡吧。你能一夜好眠的。」

　　灰眼男子瞅著對方的手指旋起銀藍符紋，這才散掉不乾淨的思緒，深呼吸一口氣，換開夜燈後乖乖躺進被單回望對方。

　　「晚安，白哥哥。」

　　下一秒，一團溫柔微光襲來，撫上額眉後眼皮驟沉，閉眼不過剎那，現實與思緒便迅即遠去，映現夢鄉。

　　「動不動就對我害羞，真可愛。」

　　虛梓白寵溺地撫過伊人的睡顏，湊近身子氣聲細語：「可惜現在你還太脆弱，否則我很樂意回應你剛才的念想。」

　　說完，雙唇蜻蜓點水般地貼上額頭，依偎的身子才緩緩退離。

　　「晚安，我的青兒。」

　　銀白形影走向窗邊，雙眸凝起淡金微光，腦中的窗外夜景方圓擴散，鳥瞰感知領域內的一景一物，試圖將半個城鎮偏郊徹底烙印在記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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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上午八時。

　　兩名學徒在無眠者的凝視下，先後從睡夢中驚醒，於沉默視線的壓力之中迅速盥洗完畢，雙雙坐上餐桌。

　　「準備出發吧。紫蘭山谷。」

　　「唔，我們還沒查路線⋯⋯」

　　「不必，從此地到山腰的街景我已記錄，進了深山便無需掩人耳目。」虛梓白單手撐著臉頰，看著正在食用早點的二人繼續述說：「八點四十分，校門口有一班直達公車。」

　　「白哥哥，你什麼時候查的？」

　　「平時打發時間觀測的。」

　　二人聽了一愣，險些忘了對方的感知領域範圍廣得駭人聽聞，平日又在圖書館無聊發慌，說不定八百年來的城市變化他都看在眼裡，恐怕比歷史學家還要清楚。

　　「虛梓白，你要不要改變一下造型？雖然國內的外國人不少，但是白髮還是挺醒目的⋯⋯」

　　「無妨，過客怎麼想與我無關。」

　　實夏樹咀嚼剛微波好的焗烤飯，整個暑假因一直跟某人去舊校舍執行任務的關係，管它營不營養化不化學，根本沒心思多想料理的事。

　　結果導致現在廚房堆了整箱泡麵，冰箱還放了幾盒從超商買來的冷凍便當，好幾個明後天就過期⋯⋯

　　他眨眨眼睛，有點意外虛梓白在看到他們吃這麼人工的食物後，沒有評點幾句。

　　「白哥哥，為什麼你都不用進食呢？」

　　「我有在攝取養分。」

　　「咦？」

　　虛梓白淺淺一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說：「透過呼吸。」

　　「怎麼辦到的？」

　　「原理不難，就算是凡人也能學會，只是實踐上較多阻礙，比如世人的偏見。」

　　銀髮男子放下手，對兩名眼睛放光的學徒似笑非笑，補上一句：「這個日後再提也不遲，遲的是已經八點二十分了。」

　　「啊！」

　　二人異口同聲一叫，趕緊加快消滅便當的速度不再多話，扣掉走到校門口的時間，已經剩不到十分鐘了。

　　⋯⋯

　　虛梓白一點兒也不像長年足不出戶的存在。

　　在搭上目標交通工具後，他處之泰然地坐在博愛座上，整個車廂內除了他們三位，只有零星幾人，大半座椅都是空下來的。

　　「嘿，妳看，那幾個年輕人竟然坐在博愛座上，真是不道德啊。」

　　「年紀輕輕就滿頭白髮，是不是得了什麼病啊？」

　　「應該是白化症啦。妳瞧他皮膚也很白，眼睛還是紅的，肯定沒錯。」

　　「紅的？是有點偏紫吧？有點接近紫丁香和紫羅蘭之間⋯⋯」

　　「哎，管那麼多幹嘛？重點是他長得好俊美啊！」

　　「嘖嘖，好看是一回事，問題是他是男的吧？還留長髮，會不會是同性戀啊？」

　　「⋯⋯」

　　斜對座的兩位大嬸看似交頭接耳說悄悄話，可聲音卻大到整個車廂的人都聽得到，這讓待在當事者身邊的二名學生相當不自在。

　　石千樂坐在虛梓白的旁邊，雙手抱胸咕噥一句：「所以我才討厭歐巴桑。」

　　博愛座又怎樣？明明沒人還刻意空下座位罰站，那就本末倒置了吧！

　　「白哥哥⋯⋯」

　　實夏樹凝視將大半前髮綁到腦後紮成麻花辮的虛梓白，只見對方回以淡然淺笑。

　　「只是過客，無須在意。」銀髮男子雙腳相疊、半垂眼睫，突如其來地補上一句：「八十公尺之外的十字路口出車禍了，在這班的行經路線上，估計會繞路。」

　　實夏樹怔了一下，險些忘了常人看不到瑪納，自然也不會發現虛梓白的雙眼異狀。

　　他深呼吸一口氣，靜心專注十秒，同樣進入感知狀態——以自身為中心的半徑百米之內是自己目前的範圍極限。

　　鳥瞰的城市街道、宛若血管的網狀道路上，有一處十字入口如同血栓栓塞，半毀的機車倒在路邊、一台轎車撞進一旁的店家大門，地面的血泊中躺著二名血肉模糊、神色痛苦的傷患，四方道路暫時被市警封閉，只允許救護車入內，同時驅離看熱鬧的人群。

　　而那兩名傷患的瑪納，已然從金轉銀。

　　「只是過客而已。」

　　虛梓白再次低喃，實夏樹總算聽懂了對方的言外之意，不禁打了個寒顫。

　　——白哥哥壓根兒不在意的人們，不僅僅是不相干的陌生路人，還如同死人一般，只是這個世界的「過客」啊！

　　「唔，你們又『感知』了？就只有我不會，都不教我，不公平啦！」

　　被晾在一旁的石千樂哀怨一句，無視附近那兩位大嬸的嘰嘰喳喳，隨後雙眼映入似笑非笑的正視臉容。

　　「這學期期中之前，你也必須會，我會好好教你的。」

　　「呃，不用好好，一般的就好⋯⋯」

　　黑髮青年吞了吞口水，這位溫文爾雅的太古賢者說的話經常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嘿，妳覺得他們是不是怪怪的？是不是有妄想症啊？說什麼感知啥的。」

　　「我哪知道啊？現在的年輕人腦子都不知道在裝什麼。」

　　「可能是動漫看太多了吧？以為自己有超能力，我鄰居的姪子十幾歲了，也有這種幻想。」

　　「嘖嘖，卡通真是害人不淺！政府與其浪費我們納稅人的錢去增加失業補助預算，還不如禁播那種東西，好好教育現在的年輕人要腳踏實地、吃苦耐勞些，別老是去想有的沒的。」

　　「⋯⋯」

　　就算已經很久沒追番追劇打電動了，曾經身為宅男之一的石千樂聽了也很不是滋味，忍不住低聲嘲諷一句。

　　「不運動也不讀書的中年大媽真厲害，嘴巴簡直地圖砲了啊。」

　　「什麼中年大媽？沒禮貌！」

　　才剛說完，二名對號入座的大嬸即刻變臉，起身反駁的瞬間車身一陣搖晃，隨後響起即將到站的的廣播。

　　車身回穩後，虛梓白率先站起。

　　「下車吧。」

　　二名學徒面面相覷，明瞭這位太古賢者是想避開不必要的繞路，順便遠離車上惱人的閒言閒語，便不多廢話地依序下車。

　　瞧三位青年離開後，留在原位的兩個中年大媽，嘴裡吐露的話語更加難聽了，完全沒注意坐在車廂後半的某個座位，有台攝像鏡頭從頭到尾一直對著她們。

　　直到公車行駛了兩條街後忽然停下，司機傳來的廣播內容令她們臉色大變。

　　下下站將行經的十字路口發生了車禍，而其中通往白青山腳的唯一道路因被封閉，中間幾站無法通行，只能繞路至更後面的站牌，提醒欲登山的乘客及早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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