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一］第五章．安娜塔西亞（二）

　　「我借走你的位子，幽靈不會生氣嗎？」

　　「不會，基本上我在圖書館時，『他』都會陪在我身邊。」

　　石千樂又打了一聲呵欠，揉揉眼睛、嚥下嘴裡餅皮肉餡。

　　「那我以後空堂都去那兒睡覺，免得回家睡過頭又翹了一堆課被當掉。」

　　「⋯⋯」實夏樹面無表情沉默以對，暗自心道：既然生理作息調整這麼困難，當初怎不去讀夜校？

　　不過話說回來，五樓的自修室時常客滿，埋在書裡補眠的學生更是每每過半，為何這隻夜貓說得他不曾走進圖書館似的？

　　一個半睡半吃、一個靜默沉思地解決手邊的午餐後，直接邁向校內山坡地的一側。

　　實夏樹下意識瞄過不遠處的林葉間、隱約露出頂點的廢棄涼亭，轉向一旁的圖書館大門，轉開門把。

　　『青兒，你來了。』

　　「嗯，我來了。」

　　「小樹樹？」

　　一進門就聽到魅影的溫柔語調，實夏樹反射性回應對方，隨後傳來另一人的疑惑語氣。

　　『他是誰？』

　　「石千樂。」

　　「小樹樹，你在跟幽靈說話？」

　　空氣震盪著常人聽不見的輕笑，實夏樹朝一旁的友人點點頭，瞧對方亮起眸子左顧右盼，最後目光停留在他所望之處。

　　「我看不到，可是好像有視線耶？」

　　實夏樹內中一震，這隻夜貓的反應與自己當初相似幾許，莫非⋯⋯

　　『難得你帶朋友來。』

　　「白哥哥，你介意？」

　　「白哥哥？」

　　實夏樹點點頭，眼角瞄過流通台後方出現的熟悉人影，壓低聲音催促道：「你先去補眠吧！之後再說。」

　　「好吧，時間到記得叫醒我喔。」石千樂又打了聲呵欠，也不囉嗦，直接順著對方指示的方向邁步而去。

　　『不介意，更何況他的靈魂對我們而言，相當熟悉。』

　　「他的靈魂？」話到嘴邊怔了一下，櫃檯後方的另一道女子身形令他微微僵住。

　　——是正在跟尤熙嵐低語的梅蒂亞女士，恰好被她瞧見自己在對空氣說話。

　　『嗯，敏銳度也很足夠，只是他的瑪納並不樂觀，長期處在身心矛盾的狀態。』

　　實夏樹點點頭，靜靜聆聽、沒有回話。

　　常人聽不見的音色震盪寂靜半晌，像是在揣摩他人的思緒，數秒後才響起言語。

　　『這三天，我只是和平常一樣觀察人們，並未交涉。』

　　「白哥哥，你介意讓我利用一下嗎？」

　　『無妨。』

　　實夏樹抿抿嘴，腦中飛速盤算著，既然都被最容易擔心受怕的梅蒂亞女士看到了，告訴她什麼事也沒有恐怕不會相信；這樣一來，倒不如順著她的猜想。

　　——告訴對方自己正在和魅影溝通，請給他們一處獨立空間，解釋清楚就沒事了。

　　畢竟，自己請假一天，又臨時告假一天，就連原定週六的補班也未能出現，向校方打聽後還得知自己因為實驗課程出事而被留在國軍武館的附屬醫護室——他們除了擔心以外，肯定相當害怕魅影發難吧？

　　儘管實際上，魅影早已知曉他們的交談，自己也在出發的前一天讓魅影附上加護型魔導術，因此若是自己有生命危險，魅影會立即察覺。

　　——所以才會變成前輩們在這兒窮緊張的局面；他們似乎很想對他生氣、抱怨，卻又害怕玻璃門忽然碎掉之類的靈異怪事。

　　思及至此，實夏樹只好一臉正經地向他們睜眼說瞎話，好好安撫又怕到快哭出來的短髮女職員。

　　空間再次響起只有他才聽得到的輕笑聲，這一次笑得他心神蕩漾、神色微窘，但還是達成了另一個目的——借機偷懶。

　　⋯⋯

　　四樓視聽室，一個小包廂內。

　　實夏樹在確認魅影入內後關門上鎖，確保這個隔音空間中的對話只有他們知曉。

　　「白哥哥，我想向你確認三件事。」

　　『嗯？』

　　「你知道『黎明會』嗎？」

　　『知道，但僅止於八百三十多年前，那個時代的資訊。』

　　實夏樹摸摸下巴，低頭思忖著。

　　換句話說，魅影確實和黎明會有關係，但卻遺忘了更早之前的相關記憶，而近代的內部消息也未能獲取。

　　「他們在找像我這種眼睛的人，還有光子過敏症患者，不清楚在盤算什麼；此外，我聽聞他們的聖子聖女能使用『魔導器』和『失落的魔法』，這讓我很在意。」

　　『夏樹，給你一個忠告：近墨者黑。』

　　實夏樹抬頭怔了一下，對方的語氣摻雜了少有的莊重冷淡。

　　『他們早已背棄創立之初的願景，不僅佔有我製作的部分魔導器，就連傳承魔導術的方式也扭曲腐敗。』

　　原來他們說的失落魔法，真的是魔導術！難怪會尋找光子過敏症患者，因為要使用魔導術的前提是必須要能察覺自身瑪納。

　　「魔導器？」

　　『那是將魔導符紋封入物件的作品。根據符紋內容來決定是否篩選認主，只要對其注入瑪納便可運行既有術式。』

　　實夏樹整理接收到的情報——簡單來說，就像是家電之類的科技產品，只是輸入的能源從電力變成瑪納。

　　「也就是說，黎明會確實擁有消滅混沌的能耐，但是組織內部可能早已腐敗。」

　　『是的。你突然對黎明會起興趣，是因為聖拉特利亞王國的事件，對吧？』

　　實夏樹點點頭，追問：「你還清楚他們的組織結構嗎？」

　　『關於黎明的記憶，只留下這些。』

　　「這樣啊⋯⋯那，安娜塔西亞呢？」

　　『怎麼突然提起她？』

　　實夏樹將來龍去脈簡單描述，並附上對於舊校舍被混沌籠罩的疑問，娓娓道出自己的困惑。

　　空間靜默了一陣子，正當他以為對方打算迴避這個問題之時，好聽的次男高音再次震盪於他的耳邊。

　　『她確實來自輝夜國的卡貝爾，他們掌握的巫術同樣是利用瑪納干涉事象，但經常用上不必要的祭品、轉化效率很差，又因死者執念和施術者的強欲，很容易吸引或墮化成卡厄斯。』

　　『因此，倘若她從我之外的管道得知相關知識，自行嘗試改良巫術的話，很有可能導致她的居住地盤據卡厄斯，或甚至演變成最壞的狀況。』

　　「最壞的狀況？」

　　『巫妖。』

　　實夏樹怔了一下，莫非涼亭的那一尊不是單純的厲鬼，而是某種更可怕的存在？

　　「巫妖？」他滿腹疑惑地重複了這個詞。

　　『一種強迫讓自身靈魂留在現世的術式，只要其命匣不毀，便能無數次奪舍返生，難以消滅。』

　　「但是安娜塔西亞似乎是地縛靈，也沒有搶奪他人肉身的能力。」

　　『因為她失敗了。』

　　「失敗了？」

　　『她以為那麼做就能衝破困住我的術式，失敗被反噬而困在施術地點，臨死前嘗試未完成的巫妖轉化術式，結果肉身已死、靈魂卻被強行留在原地，又無奪舍能力，至今未能脫困。』

　　「沒有奪舍能力也無法脫困的話，為什麼要吸食活人的瑪納呢？」

　　『＂它＂正在掠奪瑪納？』

　　總是平靜的溫柔嗓音摻雜一絲驚愕，聽得實夏樹也大感不妙。

　　「對，寒假那次，就連同學都能看到＂它＂。」

　　『不好，它快要存足瑪納，短暫化為實體脫離反噬了！若是它想，現今世人沒幾個是準巫妖的對手。』

　　玻璃珠般的灰瞳急縮微沉，雙臂交叉抱腰稍稍一顫——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些令他有點在意的些許不對勁的背後，竟然藏有如此危機。

　　讓一個準巫妖脫離束縛？那可是不輸混沌災害的存在啊！只要它的命匣不毀，無論諸殺幾次都不會消滅，而它又能盡情吸食他人瑪納，甚至肆無忌憚地殺人！

　　更可怕的是，槍砲彈藥絲毫傷不到它，因為它是靈體，已經是媲美怪物的存在啊！

　　實夏樹深呼吸兩口氣，稍稍鎮定情緒後，趕緊追問：「巫妖的命匣能相隔多遠？」

　　『不確定。推測，舊校舍。』

　　「這麼近？」

　　『方圓五公里內，卡厄斯最濃烈的區域就是那兒，我想它對卡厄斯的感知範圍不太可能比我還廣。』

　　——感知範圍方圓五公里？實夏樹吞了吞口水，相當慶幸對方是友善人類的存在，同時對當初能把對方困在此地的施術者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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