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四］第十八章．異數的月之少年（二）

　　週四的一日滿堂課程終於結束了。

　　然而，這天的夕陽西下之時，虛梓白等人卻是一反常態地沒有返回住處用膳，而是集體直往位於圖書館暗道的祕所，透過魔導傳送裝置秒達陌生之地，提前驗收前些日子的訓練成果。

　　這是為了因應阿貝爾和哈洛德往後的週末行程。

　　「這裡就是奧羅拉山脈⋯⋯為什麼今天要轉往此處？」

　　實夏樹一邊環視著高深遼闊的周邊景物，一邊瑪納凝眼地困惑呢喃——儘管他早已知曉第二次實戰會提前進行，但現在就來新場域勘查地形，或許還有其他的理由。

　　奧羅拉山脈位於埃特內海的東側、南北岸的陸路連接處，所在經緯坐落於赤道環繞區域，可由於最低海拔至少五百米，因此現場氣溫並無現時北岸的寒涼，也無預想中的炎熱。

　　倒不如說，比想像中的還要舒適宜人，雖然一個瞬移天色就從晚霞化成晚夜，讓他一時之間有些混亂，但透過強化感官放大而來的環境訊息，頓時緩和了這般遲疑。

　　空氣混著都市罕有的泥草清香，尤其在走出魔導傳送裝置所在的洞穴後，放眼望去的群山盡頭，由下而上甚至可見熱帶至寒帶的特有植被，鳥獸蟲鳴更是自然奔放。

　　「原因有三。」

　　「一，提前讓你們適應地形。」

　　「二，此地足夠空曠，方便今日驗收。」

　　「三，為攔截日後到來的黎明做準備。」

　　聽到伊人的疑問，虛梓白毫不猶豫地坦言思慮，對上四雙投來的目光，補充說明：「這是克斯提供的情報。最快年末，他們的軍隊就會行經此地北上了。」

　　「哈，最快嗎？還有一個多月，所以這麼早就讓我們適應這裡，是要設置陷阱狠坑他們一把囉？」

　　一來深山野地，石千樂索性將常駐的強化符紋由隱化顯、連帶解除幻化狀態，直接露出反常的異變姿態——他轉了轉桑茶色的貓眼、動動柔軟黑貓耳地頑皮輕笑著，看上去似乎非常期待接下來的惡作劇。

　　「若你課餘有閒，想這麼做，我也不打算阻止。」虛梓白冷眼瞥過正在打歪主意的徒兒二號，直說今日目的：「驗收方式很簡單，你們分為兩組，夏樹和千樂一組、阿貝爾和哈洛德一組，場地就在前方兩座山之間的河谷平原，同時上場全力廝殺，直到一方全滅，或一百二十分鐘仍未分出勝負為止。」

　　高挑的銀髮男子冷然訴說試驗規則，聽得四人面色發白、渾身發僵。

　　見狀，他只好稍緩表情、淺笑補上一句：「放心，我會在上方觀戰，若我判斷有誰將被斬首穿心之際無法迴避，會立刻把他瞬移到風籠，只要沒死就能痊癒。」

　　風籠，也就是空氣牢籠，這是四人最近才知曉的術式名稱，由於虛梓白的魔導術不像黎明體系那般，因填鴨式教育之故需要得以言傳的招式名稱與固定的詠唱咒言，自然也就沒有替招式取名外傳的必要。

　　「嘖嘖，虛梓白你這次真夠狠的，竟然要我們對自己的夥伴痛下殺手。」

　　石千樂故作痛心地一手揪著胸口，實夏樹死魚眼地瞄過死黨一眼，向考官追問。

　　「白哥哥，如果我和阿樂今天打輸的話，會怎樣？」

　　「不會怎樣。」

　　虛梓白雙手抱腰，領著眾人走到斷崖邊，回頭微微一笑。

　　「真的？」二名徒兒同時瞪大眼睛、異口同聲地確認。

　　「真的，只會更換你們下一次的對手。」

　　「誰？」

　　面對伊人的疑惑，他聽得笑意更甚，銀髮隨著晚風拂面飄盪，坦然直說人選。

　　「克斯。」

　　「如果又輸了呢？」

　　亞麻棕髮男子有些緊張地眨眨眼睛，餘光瞄過站在附近的兩名異國同伴，不禁暗忖著——怎麼輸了反而會調高對手的等級？

　　一般來說，補考之類的不是通常會調降難度嗎⋯⋯

　　「那麼，我們就一起住在這兒，日日與我對練，直到剿滅將來的黎明軍吧。」

　　虛梓白的視線順著伊人看過去，毫不意外對方的反應，也順便預料到對方接下來想細問的事項。

　　「⋯⋯那他們呢？」

　　「贏了，提前矯正魔導基礎；輸了，任由克斯差遣一週吧。」

　　他的食指捲了捲髮尾，目光再次回到斷崖下的遼闊森林，粗估目前所在位置，海拔高度少說也有一公里，接著遠眺對面山腰評估直線距離。

　　——至少八百米呢。

　　思及至此，他果斷瞬發銘刻於靈魂的術式，後腰凝出具現化的瑪納羽翼，隨後一旁傳來由徒兒二號起頭的閒聊感慨。

　　「嗯？聽起來小貝貝和哈士奇輸了沒什麼損失耶？雖然讓那個解剖變態使喚，感覺怪恐怖的⋯⋯」

　　「這就是損失好嗎！你們輸了卻有虛梓白親自陪練指導，這哪是損失？」

　　哈洛德不以為然地挑眉，抱起結實有力的雙臂。

　　實夏樹則手指點點下顎、垂下眼睫，替友人答覆他的回問。

　　「不，我們會因此失去校園生活⋯⋯」

　　「我一直很納悶，去上那些課程有用嗎？又賺不到錢，也不會變強啊。」

　　面對哈洛德的反駁，實夏樹一時語塞，與死黨互相對視，只看到那雙桑茶色的貓眼坦然流露出無所謂的態度，這讓他感到胸口有些鬱悶，但也不是很明白為何自己會這麼想留住平凡的校園生活。

　　是珍惜在出社會之前，所剩不多的學生時光嗎？不，並非全然如此，因為早在放出困在圖書館的虛梓白之時，他就已經做好世界會加速走向末日的心理準備，而在與夥伴第一次親手消滅傳說中的「混沌怪物」後，更是強化了心理建設。

　　所以，這股想留住平凡、遠離動盪的念頭，或許，是來自於靈魂深處的遺憾吧⋯⋯

　　而細細思索便宜夥伴的言論、蹙起眉間川字紋的阿貝爾，用食指指節敲了敲下巴，率先打破沉默。

　　「⋯⋯我倒覺得，至少在星耀這樣的環境，不用被逼著去做違背良心之事，也不用被監控言行動向，對比以前實在好太多了。」

　　「在和平時代才能享有的權利，在和平時代結束之前把握住它，這很合理。」

　　眼看觀察一段時日的二人坦然陳述各自對北岸校園生活的看法後，站在前端的高挑男子悠然開口，一邊計算當下時辰、一邊為他們解惑。

　　「星雲的教育注重分工合作。在你們看來，或許會認為那些零散的知識可有可無，但它們就好比分散的微量瑪納，凝聚賦予目標後就能創造出幾近無限的可能。」

　　——時差大約三個鐘頭嗎？對比現時正要日落西沉的星雲國度，奧羅拉此地的天空卻已是群星高照，顧慮到回程的作息調整與隔日的行程，得盡快開始了。

　　「給你們三十分鐘粗略果腹。時間一到，試場集合。」

　　虛梓白一聲令下便果斷飛向一座矮山，一陣無聲的狂風襲來，四人趕緊站穩馬步、舉臂遮擋，直待風壓散去，那座山頭後方即刻立起了一道通天光束，頓時照亮方圓一公里內的一草一木。

　　然而，本該耀眼得使人嘖嘖稱奇的畫面，四人卻是見怪不怪，反倒議論起被壓縮的晚餐時間。

　　「咦？三十分鐘？這樣就算抓到魚也來不及烤啊！」

　　「今晚吃素，你認命吧。」

　　實夏樹死魚眼地瞅著雙手抱頭哀號的死黨，餘光瞄向對方右側鼓起來的外套口袋，然後回望魔導傳送裝置所在的洞穴。

　　——沒記錯的話，大夥兒在過來之前，書包之類的雜物都是暫放在祕所那兒，怎麼這傢伙的口袋還塞了東西？

　　「嗚嗚，明明有烤肉醬卻烤不了魚⋯⋯」

　　「哈啊？你隨身攜帶烤肉醬喔？」

　　哈洛德牽了牽嘴角，盯著這隻沮喪貓男掏出來的烤肉醬，不免慶幸這傢伙記得換掉易碎的玻璃罐、改用小寶特瓶盛裝，否則隨便一個粗魯舉動，後果不堪設想。

　　「因為零食太佔空間了嘛！這麼萬用的調味料，當然是一罐在手，野味無窮啊！」

　　「⋯⋯還好你不是想幫你自己調味。」

　　阿貝爾瞄過對方一眼、捏捏眉心地咕噥著，隨後舉起之前暫放在祕所的刃杖，熟練地運使黎明的浮空術，坐上長柄飄浮而起。

　　「再不去摘點野菜來吃就要餓肚子了，快走吧。」

　　甫一說完，三位帶電的夥伴便直衝而下，他頗為無奈地搖搖頭，看了一眼三條宛若利爪焦痕的峭壁痕跡，嘆了一口氣，連忙追趕崖下電光石火般的蹤跡。

　　真希望他們不會引起森林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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