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五章．樂園百貨慘案（一）

　　自一場幻夢般的南岸玄玥山谷二日遊後，在被強制暫停強化符紋的狀態下，實夏樹感到自己的身子猶如灌了鉛般沉重拖宕，提著書包上學也好似是數個月前的事情。

　　明明上次踏入校園，只是三天前而已。

　　⋯⋯

　　十月二十一日，星期二。

　　上午十點，系主任的課程，遲到了。

　　台上教授的臉色難看無比，幸好坐落前排的班長早在三人抵達之前，就已先向師長撒了點善意小謊。

　　「你們的身子好些了嗎？」

　　「嗯，謝謝系主任關心。」

　　「快找個位子坐下吧。」

　　實夏樹禮貌應答後，快速環視教室，眼看後方已無空座，索性坐入第一排席位。

　　同學們窸窸窣窣地傳了兩句閒話，他豎耳聆聽，隱約捕捉到食物中毒和急性腸胃炎之類的言語，與習慣坐在自己右邊的友人對望，眨眨眼睛。

　　「班長昨天是這樣幫我們請假的。」

　　聽完對方的悄聲回應，實夏樹抿嘴思忖，這樣免不了被追問是在哪家餐廳吃壞肚子吧？

　　像是洞悉出伊人的思緒，來自左側的銀鈴嗓音呢喃低語：「無須在乎過客的質問，隨意敷衍即可。」

　　灰眸略帶糾結地回望，他淺淺一笑。

　　「就當作是吃了我的黑暗料理吧。」

　　「⋯⋯哈啊？」

　　亞麻棕髮青年怔了半晌，相當意外對方會開玩笑地回應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而且看上去心情很好，就連平日隱晦的氣息也難得散放出愉悅的氛圍。

　　「他抱你抱了快兩天，當然心情好⋯⋯」

　　默默拿出太陽眼鏡放進抽屜的石千樂注視台上的講課師長，瞄了他們一眼咕噥著，踟躕地摸摸鏡框——畢竟，這位子實在離講台太近了！要是為了保護自己的鈦合金貓眼而被系主任叫起來回答有的沒的，光想就覺得麻煩。

　　來自台上的銳利目光瞥過三人，視線僅是五味摻雜地滯留數秒，壓下這群遲到份子還在說悄悄話的不悅，很快就調適過來，繼續課堂主題。

　　「⋯⋯根據以上推論，科學家不認為混沌是靈魂、惡意之類的想像意念，而是帶有特定性質的能量。」

　　「這些特殊能量類似輻射，會在肉眼難以辨識的情況下，迅速導致人體細胞突變，並且通常是惡化衰亡。」

　　「當代混沌學的權威『艾爾』教授提出，時空裂隙與混沌怪物的成因，是源於它的超高頻率與⋯⋯」

　　「⋯⋯」

　　「因此，若能掌握混沌的性質加以利用，科幻作品中的『時空旅行』將不再是遙不可及的構想。」

　　林文德的講課告一段落，中場休息的鐘聲也隨後響起，他果斷讓學生下課小歇後，便叫上班長和幾名壯丁，跟隨助教去系辦搬來幾箱道具。

　　石千樂目送他們的背影，雙臂前伸，整個人趴在桌上。

　　「虛梓白，你真的想讓小貝貝和哈士奇轉進來嗎？下下星期就是期中考了耶⋯⋯」

　　「不妨事。」

　　他手肘彎曲，前臂交叉頂著下巴，眼角瞄過正要走過來的一名同學，繼續說道。

　　「可是他們只有一週的時間可以惡補這裡的知識，還要適應星雲話，太過強人所難了吧！」

　　「是否及格皆無礙。」

　　綁著銀白麻花的男子淡然回應，石千樂鼓起兩頰又問。

　　「你讓他們上一學期就退學，這樣有意義嗎？」

　　「當然。這只是一種手段，意不在此。」

　　「不然是什麼？」

　　虛梓白冷瞥他一眼，投以「你自己想」的眼神，目光立即隨著伊人的視線，轉移至湊過來的紅髮女性身上。

　　「我聽豪傑說了，你們多了兩位同伴？」褐色大眼左顧右盼，確定附近沒有其他人湊近，手放嘴邊壓低聲音說：「有需要我幫忙準備的嗎？比如語言課程，或是食衣住行之類的，算你們八折就好。」

　　「小莉茲，友情價不能再低一點嗎？」

　　石千樂失笑回應，只見對方在他面前比了比手指。

　　「七五折，不能再低了。」

　　她看了虛梓白一眼，一臉好奇地問向坐在二人中間的實夏樹。

　　「你們打算怎麼安置那兩位外國人呢？」

　　「插班進來吧。」

　　灰眸轉頭對上照映自己的紫紅雙眼，他愣了一下，雙頰微微發熱之時，對方已經向莉茲簡述相關事宜。

　　「⋯⋯好，我知道了，下午我會跟你去見校長一趟。」莉茲很快地複述一遍雙方的協議訊息：「住宿方面沒問題，服裝方面你們傾向自行購買；若是百貨公司的話，哈爾商會有和幾個專櫃合作，午休時間我會把清單和優惠券一起寄到夏樹和千樂的電子信箱。」

　　虛梓白輕輕地嗯了一聲，視線看向從對方身後走來的兩名帶妝女子。

　　「莉茲，妳最近都不怎麼理我們呢。」

　　黑髮挑金的女性用手指纏繞微捲的馬尾，站在她左邊，靦腆地瞄了虛梓白數秒。

　　「是被這位冰山美男迷住嗎？呵呵⋯⋯」

　　另一位褐髮齊肩的同學則是訕笑地搭住她的肩膀，靠上她右側的講桌。

　　「喂⋯⋯妳別亂說好不好。」

　　莉茲有些尷尬地轉過身子，牽了牽嘴角，拉上她們走回自己不遠處的座位。

　　「好啦好啦，我剛剛有聽到你們好像在談生意，考完試後我們想去百貨公司逛逛，妳能不能分點優惠券給我們呢？」

　　「哪種類型的？化妝保養品已經沒有了，女裝和包包還剩一些。」

　　「嗯⋯⋯就這個牌子的包包，然後她想要這些品牌的衣服。」

　　馬尾女子掏出自己的手機，秀出已先存好的商品圖片，陸續發到莉茲的通訊帳號。

　　她拿出手機，快速看過傳來的圖片，點開其中一張，不確定地從書包裡翻出平板，輸入品牌名稱，確認自己手邊電子優惠券的數量。

　　「這個的送完了，其他幾個都還有。」

　　褐髮女子有點失望地追問：「那餐廳的還有嗎？」

　　「樂園百貨美食街的通用券倒是很多。」

　　「好，就它了，麻煩妳啦。」

　　「⋯⋯」

　　望著二排之外靠窗座位的莉茲等人，不在強化狀態中的實夏樹聽不清她們的話語，只能猜測是女孩子的閒聊家常，欲言又止地趴上桌子，對虛梓白眨眨眼睛。

　　銀髮男子單手撐頰，嘴角微揚地說：「她們想去樂園百貨，向她索要優惠罷了。」

　　一旁的黑髮男子打了聲呵欠，困惑追問：「我很意外你會選擇逛街購物這種選項，服裝也讓小莉茲包辦不是很好嗎？」

　　「讓他們二人親自接觸北岸的繁華商圈，有助於調整合適的生活步調。」

　　虛梓白的言語回應著徒兒二號，目光卻是直直盯著面露疲倦的伊人。

　　「原來你這麼為他們著想啊⋯⋯為什麼我就沒有？差別待遇、不公平啊！」

　　「因材施教。」

　　他冷然應對石千樂的埋怨不平，瞧見伊人的神色有異，伸手撫上對方的額頭，紫紅瞳眸暗了下來。

　　見狀，石千樂也停止胡鬧心態，撐起手肘打直背脊。

　　「小樹樹又發燒了？」

　　虛梓白點點頭，輕聲問向半垂眼睫、面頰微紅的伊人。

　　「你想繼續上課還是回去休息？」

　　「上課⋯⋯」

　　「好，到午休為止。」他看向徒兒二號，指示道：「千樂，一點的打靶幫他請假，三點的體育課看情況，必須有我陪著。」

　　覆在額前的掌心凝起瑪納，一道常人看不見的柔和綠光緩慢注入灰眼青年的印堂。

　　在恢復型魔導術的緩和下，實夏樹壓下驟疼的靈魂撕裂感，勉強打起精神。

　　「了解。那下午一點，小樹樹要怎麼辦？回去躺嗎？小貝貝應該能幫忙。」

　　「我說過，必須有我陪著。他的恢復能力還沒到修復靈魂階段，我不放心。」

　　石千樂蹙起眉頭，咕噥一句：「那是要幾級？」

　　「至少高階六級。」虛梓白冷瞥他一眼，注視著回到一般坐姿的伊人，索性放下貼在額頭的右掌，握上對方的左手。

　　「白哥哥⋯⋯」實夏樹有些難為情地瞅著桌面上的十指交握。

　　「這次不許撒嬌。」

　　「我靠，你們真的都不顧顧我的眼睛！」

　　坐在旁邊的石千樂低聲哀號一句，轉頭看向另一側的教室前門，班長等人已和助教搬來兩個體積足以藏進三名兒童的瓦楞紙箱，放在離他們三人稍遠的講台上。

　　他歪伸身子，避開擋住視線的講桌，但是將近一半的同學好奇湊了過去，人牆外側根本看不出裡面藏了什麼有趣的玩意。

　　「吶，虛梓白，剛剛系主任提到的『抗混沌防身器』是什麼玩具？」

　　「簡而言之，又是個失敗品。」

　　「⋯⋯」

　　石千樂鼓起臉頰、眼神死地看了他們兩秒，一個似笑非笑地瞅著伊人、對其他事物毫無興致，另一位則是勉為其難地把十指相扣的左手藏進抽屜，右手整理筆記。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站起身子，管它上課鐘聲敲響，直接混入圍觀新玩意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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