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四章．初戰（七）

　　二人眼神交會、打定主意，緊握碧水長劍的實夏樹率先朝亡者少女的臉部打出一枚寒氣彈，石千樂也隨後追加一發雷電箭矢，吸引敵方注意的同時一起輕躍至虛梓白的後方高崖。

　　紫紅瞳眸晃過餘光的二名徒兒，淡漠標緻的臉容微微揚起嘴角。

　　銀髮男子安然待在騰空之處、未動分毫，如他們所願地成為戰局中最突兀的阻隔。

　　果不其然，狂化杜拉罕在正面對上虛梓白視線之際，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瀰漫的毒氣驟升，黑焰戰戟卻遲遲沒有揮出。

　　黑底紅瞳閃過些許憂懼。

　　自它越界以來，便已發現整座山谷罩籠結界，時空裂隙也遭到破壞，在看清處境後更是暗叫不妙。

　　這名作壁上觀的銀白雄性是遠比同族成體還要強大的存在，壓抑的力量深不見底，僅僅是外洩的光點殘渣都足以將它瞬殺。

　　因此，它實在不願意對這位從頭到尾僅是冷眼旁觀的「怪物」出手，只想盡快解決交戰的二人，趕緊破壞結界離開山谷。

　　「『咿、呀嘎⋯⋯』」

　　亡者少女的視線緊追逐漸被銀髮男子擋住的二人，身體後退兩步，戒備橫舉武器，向前擋起厚達十米的濃郁毒牆。

　　倏地，意料之外的寒氣強度從銀白男子的下方直撲而來，黑底赤瞳驚愕地照映極致濃縮的屍毒氣牆，竟被瞬間筆直凍出寬達直徑一米的路徑，貫通突入它胸前，化作冰錐刺穿它的喉間。

　　下一秒，冰晶已隨著鎧甲蔓延至腰腹部，脆弱的頸部更被凍上二公寸的厚度。

　　它手按側頸凍結之處，掌心燃起黑火，將要消融表層冰晶的剎那，又一陣超速波動直貫襲來。

　　（啪嚓、哐啷。）

　　「安——息吧！」

　　（轟隆隆隆。）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還要強勁狂暴的迅雷順著冰晶路徑直劈而來，電碎忽冷忽熱的上身鎧甲，閃電劍刃斬過接合的頸部，切斷的頭顱隨著衝擊力道彈飛至後方十多米外，與兇手一同滾了三圈，砸上草皮。

　　異界詭瞳對上桑茶貓眼，斷首的少女直盯上方雙頰泛紅的臉容，對方的嘴角正揚起些許病態的弧度。

　　空氣中傳來一股有別於亡者腐屍的腥味，它眼角瞄過敵人的軀體，只見對方垂落的右臂鮮血淋淋、電焦腐蝕的傷口深可見骨。

　　「『就憑你⋯⋯也妄想殺吾？』」

　　杜拉罕的腐朽首顱咯咯發笑，詭瞳腥紅得仿偌血海漩渦，鼻頭才剛凝起毒霧，立刻被一把蒼色劍身刺入口腔，由內而外凍結整顆腦袋。

　　實夏樹渾身蝕傷多處，臉色蒼白、搖搖欲墜地雙手強撐碧水長劍，朦朧的視線回瞄一旁半身冰凍的漆黑鎧甲，他用盡僅存的瑪納只能勉強封住它一手一腳，趕來此地時驚見戰友早已意識恍惚，硬是擠出分毫瑪納，將正要玉石俱焚的亡者首腦凍結。

　　「阿樂，醒醒。」

　　「唔⋯⋯」

　　聽見友人氣若游絲的呼喚，回神的石千樂強忍劇痛，舉起握住劍柄的半殘左手，把最後一分氣力化作電苗，劍尖捅入斷頭的印堂從內部引爆。

　　凍成冰塊的腦漿體液噴濺而出，他們依稀聽聞超高音頻的哀號，在確認碎成一地的冷凍屍塊一一化為昏黑氣團消散，而駐足不遠處的漆黑鎧甲也逐漸粒化逝去之後，總算解除腎上腺素激增的狀態先後倒地。

　　在失去意識之前，二人感到一股舒暖微風拂來，混著沁鼻的鼠尾草香，帶走了殘留的腐朽異味。

　　⋯⋯

　　虛梓白將二名徒兒平躺地面、安放並排，因失去意識而顯現的魔導武器倒在一旁，罩起直徑約莫三米的鐘形淡綠光幕。

　　「真是的，還是跟以前一樣這麼亂來。」

　　他無奈淺笑地蹲下身子，銀鈴細喃一句，雙手掌心平放二人的眉心上空，瞬間運起十條銀藍符紋包覆傷患全身，纏旋之處包裹著棉花般的淺白柔輝，不時飄蕩淡綠靈光。

　　瞳光晃過兩道形影，尚未回頭便已知來人。

　　阿貝爾和哈洛德站在治癒光罩外圍，欲言又止地靜默旁觀，近距離目睹沒一寸皮膚完好的二人不禁蹙起眉頭，而親眼看到總是冰冷無情的銀白男子對他們流露出不捨的目光時，更是暗自詫異。

　　在五百米外的崖間洞窟中，遙望他們倆的敏捷身手，原本還以為他們真的不可思議地無傷獲勝，沒想到最後聯手的那一招竟是孤注一擲的自殺式攻擊。

　　哈洛德直盯慘勝昏迷的兩名後輩，思緒心海猶如狂風怒浪般波濤不止，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事實。

　　他們只有初階三級的瑪納總量，竟然真能抗衡七級混沌所召來的異界投影體，而且敵方還是會狂化變異的類型，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這還是他們初次實戰！

　　哈洛德的灰眸暗沉閃爍。

　　就算白皇在旁邊觀戰，正常的魔法師也不會在一場試驗中，為了求勝而把自身瑪納耗得一乾二淨，還搞到重傷垂死吧？

　　更何況，這場試驗本身就是強人所難，就算拒戰逃跑也不會落人閒話。

　　他吞了吞口水，抿嘴抱胸。

　　「太瘋狂了，根本是拿命去賭⋯⋯」

　　「是啊，在沒能完全冰凍毒霧的情況下，還不要命地衝進去，無論最後有沒有成功刺殺，自己都會被腐蝕重傷。」

　　阿貝爾神色凝重地附和著，仔細觀摩同時為二名傷患治療的銀髮男子，在起先的詫異之後滿是欽佩，光是三人壟罩的光幕結構就至少五條以上的魔導符紋，不僅能替裡邊的人擋下外部攻擊，還能同時加速恢復內部人員的瑪納以及修復身軀。

　　而且這層鐘形光幕，似乎還能吸收外部攻擊以做它用⋯⋯

　　基於求知本能，他按捺內心狂喜，極度專注地查看白皇親自動手的治療過程。

　　鐘形光幕有將近五分之三的編程看不懂。

　　在同時治療複數傷患時，自身纏旋一條符紋有助於多工處理——原理可能類似擁有九顆腦袋的章魚，八根觸手各能思考，而統籌它們的頭領是位於中樞的那一顆。

　　纏旋實夏樹和石千樂的銀藍符紋各有五條，其中各有較短的三條如同佇列般，分別排序預存轉化不同元素的瑪納；至於另外較長的兩組，一個是療傷祛毒的主程序，另一個則是緩衝與調配比例的程序助手。

　　就像現代醫院的急診室中，總會有一名主治醫生與其助手，以及足夠的工具藥品。

　　阿貝爾看得十分入迷，就算眼前的治療方式與自己過去所學的黎明會恢復魔法多有出入，但只要能達到相同目標，甚至更有效益的話，都能當作精進技術的理由。

　　「原來根據傷患本身的元素適性調配治癒屬性，會比規格化的治癒術還要快速。」

　　「治療過程，一樣要先護住傷患的心肺腦，穩定活性後再強化血管經脈，以與暗毒相剋的光元素誘導它排出體外，避免在體內消滅毒性而誤傷細胞，此時若用水元素浸溺異物分子並用土元素包覆它，可以更安全地送出去⋯⋯」

　　他全程運起強化符紋、瑪納凝眼，盯到眼睛快脫窗地喃喃自語著，趕緊從隨身腰包內取出巴掌大的夾筆手帳，快速記下觀察到的現象，毫不在意紙上的文字因此傾斜歪扭。

　　灰瞳快速掃過纏在二名傷患身上的某條符紋，他的腦子延遲了下。

　　「⋯⋯等等，為什麼石千樂的那條會是暗元素？」

　　「因為千樂的暗適性遠比光高。」

　　虛梓白隨口回覆綠髮青年的疑問，紫紅眸子依舊落在兩名徒兒身上——他們軀體的坑坑巴巴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削去腐肉、切割毒骨，並重新連起經絡、生長細胞，肌理肉骨乃至於皮膚毛髮都煥然一新般，短短不到五分鐘便癒合如初。

　　然而，他們的眼皮仍未睜開。

　　「光、水、土以外的元素也能用於治療？」

　　「當然。」

　　銀髮男子輕彈石千樂的額頭，再次答覆阿貝爾的同時冷瞪躺在草皮上的其中一人。

　　「你還要裝睡多久？」

　　「嗚，我哪有裝睡？是真的想睡好不好⋯⋯」

　　石千樂揉揉眼睛，有氣無力地撐起一隻手臂，緩慢翻身爬起。

　　「回去再睡，若你想在此住下也無妨。」

　　「好啦！我自己起來⋯⋯小樹樹還沒醒嗎？」

　　「他傷的遠比看上去還要重，就這麼讓他休眠也好。」

　　虛梓白又瞪他一眼，索性公主抱起伊人，站起身子撤下光幕。

　　石千樂呆愣半晌，收起倒在一旁的大劍、正要抱怨差別待遇時，腦中忽然閃過昏迷之前的最後印象，頓時臉色發青。

　　——小樹樹早在冰封超厚毒牆和杜拉罕的鎧甲時，瑪納就已經耗盡了，他是哪來的力量能在最後一刻凍結那顆蘿莉腦袋？

　　大病初癒的貓耳男子抿抿嘴，桑茶貓瞳晃過依偎在某人懷裡睡得不省人事的死黨，立馬想到了答案。

　　他恐怕是透支自己的生命，硬是榨出瑪納救急而傷著了靈魂，難怪某人看上去有些自責。

　　「走吧。回星雲，你們及格了。」虛梓白淡漠瞄過另外二人，又道：「你們也隨我來吧。」

　　「⋯⋯是。」

　　阿貝爾和哈洛德面面相覷，看著白皇撫過實夏樹的雙腕，地上的碧水風雷再次化為手環後，默默地尾隨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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