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四章．初戰（二）

　　他立馬望向北方，只見回返的虛梓白身邊跟隨了兩名身穿淺藍色布衣的異國青年，各別坐在浮空的魔導武器上。

　　就在與那名綠髮男子的視線對上的剎那，來自靈魂深處的震盪令他頓時產生幻象，仿若潰堤般的記憶情感湧入心海，卻又在即將滅頂之際收束消逝。

　　「⋯⋯噯？」「⋯⋯『噯』？」

　　對望的二人做出相同的反應，相似的灰瞳也流露出雙子般的既視感。

　　「兩個⋯⋯『麗』？」

　　站在不遠處的石千樂一看到阿貝爾便眼神迷茫，歪頭呢喃著，餘光瞄到哈洛德身下的魔導重劍時，更是瞳孔縮放了下——是之前在凝神草幻境中，自己手上的那把！

　　「虛梓白，怎麼回事？」

　　「如你所見。」

　　虛梓白輕盈地落在他們面前，自然地收合潔白羽翼，雙手抱腰，居高臨下地對徒兒二號似笑非笑。

　　「阿貝爾的靈魂有將近四成是曾經的麗，哈洛德則是伊雷克斯新認的主，所以我把他們帶來了。」

　　石千樂瞅著隱含揶揄的紫紅瞳眸，在領悟過來後只感到一股煩躁。

　　——這位有點腹黑的絕世美人，像在對他暗示：恭喜你的春天來了，歡迎加入薔薇一族⋯⋯之類的意味。

　　他鼓起臉頰，反問一句：「可是兩把都叫伊雷克斯，這問題要怎麼解決？」

　　「不用解決啊。」回神的實夏樹答覆表情有些古怪的黑髮友人，平靜解釋：「就像撞衫撞名一樣，使用的個體依舊不同。你現在的長度就比較短，不是嗎？」

　　「小樹樹，我怎麼聽著聽著⋯⋯總覺得你這句話是在損我？」

　　「⋯⋯」實夏樹對他回以嫌棄鄙視的死魚眼，轉望虛梓白眨眼提問：「白哥哥，你打算怎麼安置他們？」

　　虛梓白溫柔淺笑，無視瞪大眼睛微微顫抖的二名新成員，摸摸伊人的頭耐心解釋。

　　「如果你們通過明日的考驗，我會帶他們回星雲，其他細節交給皇甫辰恩打理。」

　　「魔導方面無須擔心，你們很快就能追上他們，畢竟他們師承黎明一脈，很多根本概念需要矯正，否則將駐足不前。」

　　「帶他們到星雲的話，語言沒問題嗎？」

　　實夏樹微微蹙眉，聆聽對方言語的同時，也一直在注意這兩位新面孔的瑪納波動，他們似乎聽不懂星雲話，看上去一直處在緊繃壓抑的狀態。

　　「他們主要使用國際通用語，也會說一些簡單的古代馬格諾語。至於星雲話，估計年底之前能通吧。」

　　他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瞅著剛才給他異樣感覺的阿貝爾，在知曉原因之後反而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與對方相處。

　　——假使遇到另一位活生生的自己，該做什麼應對才好呢？

　　這聽起來有點恐怖，幸好眼前面對的只是部分靈魂與自己相同的另一名個體。

　　「『嗨。』」

　　「『嗨⋯⋯』」

　　「『嗨，小貝貝，你喜歡貓嗎？』」

　　「『哈啊』？」

　　阿貝爾聽得雙肩一抽，下意識退後一步，直直瞪著前方這位對自身施以局部幻術的自來熟黑髮男，忍不住牽了牽嘴角。

　　「『小貝貝？哈、哈哈⋯⋯小貝貝！』」

　　飄在一旁的哈洛德笑歪了身子，捧腹夾著身下的重劍，緩緩落地。

　　「『阿樂，你是故意的吧？』」

　　「『哪有！就像當初我太緊張，口誤叫你小樹樹一樣而已啊！』」

　　「『看來是故意的⋯⋯』」

　　「『小樹樹！』」

　　「『哈哈哈哈⋯⋯』」

　　綠髮青年脹紅臉頰，朝一旁的便宜夥伴低吼一句：「『哈洛德，你別笑了！再笑就換我叫你哈士奇！』」

　　瞧四人熟悉得差不多，銀髮男子瞄過即將沉下地平線的餘暉，適時開口。

　　「日落了，要進食的現在去，別離開這座山谷，一個鐘頭後在此集合。」

　　他頓了頓，餘光瞥過被遺落在岸邊平原的某人，朝準備跳崖的二名徒兒補上一句。

　　「還有，別忘了他。」

　　二人怔了半秒，互看一眼——他們還真的忘了被留在下面的趙豪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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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亥時之前，哈洛德被叫去訓練二名徒兒的身手，而擅長輔助、不擅長攻擊的阿貝爾則被留在稍遠的河岸平原，與數度被遺忘的趙豪傑待在一塊。

　　虛梓白正坐在三米半空上，微調預計深夜布下的結界設計圖，不時觀察側下方使用國際通用語閒聊的二人，以及在谷間切磋的三名青年。

　　「阿貝爾，聽說你們邪⋯⋯黎明會裡沒有學校是真的嗎？」

　　不久前，趙豪傑在看到這兩位來自黎明會的青年時，有點意外他們的穿著不是想像中的黑色斗篷或陰沉長袍，而是如同書上記載的卡美洛平民那般，除了缺少頸部配戴的金環之外，都是一身長至大腿的淺藍布衣及深灰緊身長褲，腰間綁上可以吊掛輕物的布帶，並且穿著一雙綁繩短靴。

　　而根據阿貝爾的說法，能夠離開馬格諾的成員基本上沒有固定的穿著，無論語言或食衣住行，走到哪兒都得入境隨俗，直到教主發下指示或轉眼新的目標。

　　「嗯。」

　　「那你們是怎麼獲得知識的？」

　　「有好有壞，一言難盡⋯⋯」

　　阿貝爾遙望不時閃現雷電的山崖峭壁——聽說那兩位白皇親傳弟子才剛初階而已，竟然能夠聯手防禦哈洛德的攻勢，那可是中階三級的強度！本該出現的境界壓制居然沒有發生。

　　凝望的灰瞳覆上一層瑪納靈光，仔細觀察高速移動中的三名男子，確信和便宜夥伴相比，另外二位的瑪納總量少得可憐。

　　然而，他們在運行與轉化瑪納的功力上卻精巧得駭人聽聞，就連被喻為天才的愛麗絲都沒如此細緻。

　　其中，亞麻棕髮的那位反應速度還比黑髮戰友快上半倍，儘管他的瑪納總量遜色於這位同階同級的夥伴。

　　除此之外，瑪納的操使技巧也與黎明會的主流方式大相徑庭——他們用的不是既定的招式套路，而是藏有規律、卻使人捉摸不透的臨機應變。

　　阿貝爾微瞇雙眼，蹙起愁眉。

　　而且不知怎地，他總覺得二人的行為模式相當熟悉，特別是亞麻棕髮的那位，自己甚至對他懷有莫名的糾結——尤其是白皇偏愛寵溺他的時候。

　　「阿貝爾？」

　　「啊，你剛剛說什麼？」

　　「黎明會的人都會魔法嗎？」

　　「只有特定族群才會。」

　　「特定族群？」

　　「教會、副手、長老、聖子聖女、幹部和種子，還有被當成砲灰的可憐傢伙。」

　　「種子和砲灰？」

　　阿貝爾指著自己的眼睛，耐心回答趙豪傑的提問。

　　「在黎明會裡，可以正常學習魔法知識的只有原生貴族和被抓去的灰瞳孤兒，其中表現優異的就是種子，長老會各憑喜好，挑選種子來重點培養。」

　　「而種子之中，通過最終考核的即為聖子聖女，其餘依成績遞補缺額的幹部。」

　　他半垂眼睫，繼續說明。

　　「至於砲灰⋯⋯就是被洗腦的感染者，都是一些戰敗國的平民。」

　　說著說著，阿貝爾的愁眉蹙得更深了。

　　「比如聖拉特利亞王國那次，儘管愛麗絲已經把災害控制到最小，她還是沒能阻止變革派的瘋子吸收那群感染者。」

　　他抿抿嘴，瞅著瞪大眼睛的趙豪傑。

　　「結果那些人自願成為先鋒部隊，一直到死都以為是卡美洛毀了他們的國家，簡直慘不忍睹⋯⋯」

　　「你剛剛提到的＂愛麗絲＂，是不是一名金髮灰眼、身高大概到我胸口的少女？」

　　「你見過她？」

　　對方點頭如搗蒜，阿貝爾愣了一下，驚恐地望向半空中的銀髮男子。

　　「等等，也就是說⋯⋯他們半年前還只是入門學徒，現在就已經初階了嗎？也未免太快了吧！我還以為是不同人啊⋯⋯」

　　虛梓白瞄過他一眼，冷淡語氣中帶有些許傲然。

　　「對青兒和玥來說，理當如此。倒是你，扎了黎明劣根，提升境界有點麻煩，打掉重練又會留下不小的傷害。」

　　綠髮青年聽了不禁強嚥口水，繃緊雙肩。

　　對本身就十分反感黎明會的他而言，這般評語倒是沒有想像來得刺耳，甚至在看到那兩位親傳弟子的身手之後更加贊同。

　　才剛初階的後輩就能同時使用三項術式，多工處理能力竟跟他這個中階三級的前輩同一水平，而且達到如此能耐僅需半年——如果可以打掉重練，先不說哈洛德會如何抉擇，自己肯定是欣然同意的。

　　阿貝爾抿抿嘴。

　　但很顯然地，白皇不打算這麼做，對方說的不小傷害，恐怕是連光元素都難以療癒的創傷——因為使用魔導術都將無可避免地一點一滴異化施術者的靈魂。

　　「唉⋯⋯要是愛麗絲當時有跟我一起出來就好了，可惜她的碧水還被變革派的混帳壓在那兒，一時半會不好行動⋯⋯」

　　聽到關鍵的名詞，紫紅雙瞳縮放了下。

　　「你說碧水，認她為主？」

　　面對忽然正色向他詢問的虛梓白，阿貝爾震顫了下，如實稟告。

　　「是的，因為聖拉特利亞那次她拒絕聽從指揮，與當時負責處理當地感染者的變革派幹部們起了不小的衝突。」

　　「事件結束後，她的碧水就被押在馬格諾那兒，直到下次任務才能帶出，因此上次她是空手去星雲共和國確認未央王族提供的情報⋯⋯」

　　「明白了。」

　　虛梓白沉下眸子，將設計圖大致檢查一遍後收進隱匿的魔導器內，若有所思地繞著垂至鎖骨的側邊髮尾。

　　「關於你們的魔導根基，待我找到她之後再一同矯正。」

　　既然是碧水認的主，那麼新主的性情必然是公正護佑之人。

　　而面對即將到來的終焉序幕，為了人類的物種延續，新生的苗子是不可或缺的。

　　紫紅眸子深邃遠目。

　　光是這種人煙罕至的天然野地，卡厄斯的濃度就已經是千年前的數十倍了。

　　——儘管這數十倍的微觀距離，對現今的科技而言，都只是被評為安全無害的一級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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