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三章．悸動的童年（七）

　　「那個『誰』，就是他父親。」

　　虛梓白向伊人淺淺一笑，另一手朝因好奇跟來、腦子正在放空的黑眼男子伸去。

　　「握上，不然你就自己留在這裡兩天。」

　　「呃，好、好！」

　　一聽到要被拋下，趙豪傑趕緊甩甩頭，拍拍臉頰，上前兩步握住對方的手。

　　這似乎是他第一次觸碰到虛梓白——剛才使用傳送裝置時，是二名友人各別牽上他的手，四人圍成一個圈被送過來的。

　　「阿樂，你加油。」實夏樹瞧友人欲哭無淚的模樣，拍拍對方的肩膀，補上一句：「堅信你是一隻貓，落地的時候不會四腳朝天的。」

　　「⋯⋯」手握大劍的男子無言以對。

　　準備就緒後，背對洞口的虛梓白後腰展開巨大的潔白羽翼，拉著二人振翅騰空。

　　早已習慣高空垂吊的實夏樹十分淡定，他望向咬著下唇、緊繃僵硬的班長，正打算抬頭開口之際，對方雙手交握之處便纏上一條具現化的銀藍符紋，穩固支點。

　　數秒鐘的功夫，三人便陸續踏上斷崖下的河岸平原，銀髮男子留著翅膀收回符紋，放開雙手回望斷崖洞口。

　　「你、你們真的要讓阿樂自己從那種地方跳下來嗎？」

　　「當然。」

　　趙豪傑聽到虛梓白的冷然回應怔了一下，憂心地注視灰瞳友人。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還沒學魔導術之前，他就敢從三樓四樓跳下去了，現在疊了兩層強化符紋，就算從二十層樓高的地方摔下去，也頂多骨折而已。」

　　「阿樹，怎麼連你也變得這麼無情⋯⋯」

　　「哪有？上週他被我砍斷一隻手都沒喊疼了，還能反擊把我的肚子捅出一個洞⋯⋯幸好最後白哥哥都把我們治好了。」

　　趙豪傑聽了臉色煞白地咕噥一句：「你們瘋了。」

　　（砰轟——）

　　好似錯覺的電光閃現半秒，不遠處的斷崖下方揚起一陣塵灰，驚動棲息在周邊樹梢的野鳥，隨著飛濺的樹葉土石四面擴散。

　　數秒後，從尚未完全飄散的沙塵中顯現一抹形影，讓深鎖眉心的趙豪傑錯愕揚眉。

　　石千樂只是褲腳稍微沾染草泥，周身閃現電流，扛著大劍、毫髮無傷地走了過來。

　　「我的身體有點麻麻的⋯⋯」

　　「⋯⋯是我瘋了嗎？」趙豪傑捏捏眉心，感到腦子一陣暈眩。

　　「千樂，雷電過量了，可以換成少許土或水元素，用減速或吸收來緩衝。」

　　「唔，我第一次從那麼高的地方跳下來，別這麼嚴格嘛！」石千樂鼓起雙頰，提出抗議：「而且你別老是針對我嘛！都不讓小樹樹跳崖什麼的⋯⋯」

　　「夏樹的操控能力比你精準多了。」

　　面對如此回應，黑髮男子吐了吐舌頭，轉轉手臂，麻痹感已然消卻。

　　「先適應地形。」虛梓白指向河水上游，瞥了一眼崖間洞窟，向二名徒兒補充：「今天結束之前，你們要練到能在整座山谷靈活移動，千樂剛才那樣不及格。」

　　他放下手，平淡敘說接下來的安排。

　　「亥時一到，我會測驗你們的反應，倘若沒達到我的最低要求，半夜繼續。」

　　「今晚露宿傳送台所在洞穴，天亮前我將布下籠罩整座山谷結界；明日正午一到，準備實戰七級幼體。」

　　虛梓白淺淺一笑。

　　「如果你們無法在明天日落之前聯手消滅異界投影體的話，就不用回去上學了。」紫紅瞳眸微微閃爍，補上一句：「屆時，我會回去封鎖傳送裝置，想回家就在這兒練到能使出你們銘刻靈魂的術式，自己飛回去吧。」

　　見著銀髮男子的反常燦笑與斯巴達式的排程，兩名徒兒頓時打了個哆嗦，只有某人狀況外地站在一旁訝異這名平常冷冰冰的美男子，竟然也有如此表情豐富的時候。

　　「小樹樹，你的白哥哥其實是個虐待狂吧？是虐待狂對吧！」

　　實夏樹吞了吞口水，目光猶疑地望著溫文爾雅、宛若天使的標緻美男。

　　「不是聽說黎明會負責消滅異界投影體的至少是相當於中階魔導士的聖子聖女嗎？讓我們兩個初階的小寶寶去對付，會不會太強人所難了？」

　　「可是阿樂，七級混沌召喚出來的異界投影體，似乎也只是個幼體啊⋯⋯」

　　灰眸照映著印堂發黑卻一臉迫不及待的黑髮友人，不禁暗自揣測他們的導師會三不五時出這種跳級難題，有很大的因素是為了滿足眼前這位已經確診患有被虐傾向的變態——就算表面已經治好了，內心還是無藥可救的狀態。

　　不過自己似乎沒有資格說對方，因為這種實戰訓練，害怕歸害怕，躍躍欲試的念頭倒是更甚一籌⋯⋯

　　實夏樹抿抿嘴，深呼吸一口氣，混雜不安的情緒一掃而空。

　　他稍微站開三人，任由自身瑪納通過手腕，雕刻的金屬手環半秒幻化為左手藍綠、右手銀金的附魔長劍。

　　「怎麼連阿樹也能憑空變出武器？而且還是兩把！」

　　「嗯，那是改良後的碧水風雷，青兒原本的那對，一把早已毀損，另一把則和玥的那柄落在黎明那兒。」

　　虛梓白淡然回覆趙豪傑的驚愕，紫紅眸子凝視伊人手持的雙劍，上頭的雕刻紋路，其實還藏了幾許風、水、雷電以外的元素圖騰。

　　「你跟邪⋯⋯黎明會是什麼關係？」

　　銀髮男子冷瞥他一眼，沒有回應，目光瞬即轉移至二名徒兒身上，叮囑一句。

　　「夏樹、千樂，在我說可以之前，光與暗的附魔禁止使用。」

　　二人依序點頭，雙雙運起瑪納、流通強化符紋貼合之處，各別環起電光氣流。

　　「小樹樹，我們比賽看誰先到懸崖上？」

　　灰眸瞅了一眼雙手緊握長柄大劍的友人，瑪納凝眼掃望整座山谷平原，將上帝視角的感知畫面，猶如立體地圖般記憶下來。

　　「好啊。」

　　明日的戰場範圍，粗略估計是方圓八百米的活動空間。實夏樹思忖著，反握左手的碧水，站起馬步，將纏繞雙腿的大量瑪納轉換成風元素，氣流飄過長至後頸的亞麻棕髮。

　　「預備——走！」

　　（砰。）

　　石千樂的聲音一落下，二人幾乎同時砲彈般地跳離原地，朝河岸的另一端拉出一條拋物線，每彈跳著地一次就製造氣爆般的懾人噪音。

　　待在原地的虛梓白沉下眸子，面無表情的臉似乎正在訴說無聲的反感，過了數秒才微振羽翼，像是坐著空氣椅子般滯留三米高的半空。

　　「你是怎麼坐在空氣上的？」

　　「你在提出這種問題之前，或許該先了解鳥類的頭是如何空間定位的。」

　　「⋯⋯」

　　趙豪傑頓時語塞，雖然他有聽過鳥類會有防震特技的原因，是為了飛行中能夠緊緊鎖定目標的關係，但是要問牠們是怎麼辦到的，還真的不清楚。

　　至於人工的空間定位方法，利用空間後交會法演算的全球衛星定位系統倒是可行，只是這需要電子儀器解析呈現，而他們正待在疑似南岸的地方⋯⋯

　　趙豪傑掏出口袋裡的智能手機，臉色泛白。

　　——果然沒有訊號。

　　他仰望一眼翅膀自然垂下、在半空休憩的銀髮男子，對方正用手指憑空比畫，好似對著無形的壁紙構圖描繪。

　　「虛梓白，你在做什麼？」

　　「與你無關。」

　　「⋯⋯」

　　黑眼男子挫敗地低頭抹臉，不禁懷疑自己好奇跟過來是個錯誤的選擇——不僅兩位朋友的距離與他越漸疏遠，留下來的對象還懶得理他。

　　驀地，紫紅瞳眸收縮了下，停下大型結界的設計草稿，直望北方的群山盡頭。

　　來自導師瑪納的罕見震顫也讓稍遠岩壁上的二人感應到了，連忙飛躍而來。

　　「白哥哥，怎麼了？」

　　「我好像捕捉到伊雷克斯的波動。」

　　「伊雷克斯？」

　　「你的劍。」

　　虛梓白冷瞥徒兒二號一眼，低喃一句，站起身子拍動羽翼，瞳眸暗爍地拋下一句。

　　「你們留在這座山谷，我去去就回。」

　　「好。」

　　二人呆然應答，只見他們的導師渾身泛起柔和白光，超音速地射向北面，驚得雙雙趕緊摀住耳朵，卻遲遲沒有收到預期中的音爆噪響，只見天空留下點點光粒的瑪納殘痕，抵消了某種衝擊力道。

　　「哇啊！好安靜⋯⋯虛梓白是不是在暗示我們剛才太吵了？」

　　「很有可能⋯⋯若從敵人的角度來看，光從聲音就能判斷我們的位置。你剛才有看清楚白哥哥是怎麼消除雜音的嗎？」

　　石千樂歪歪頭，不是很肯定地說：「好像是風元素，但是出現好幾個正立方體拖在他身後依序縮聚⋯⋯如果那是空間元素的話，我們根本用不起啊？」

　　「應該是風吧？像傳送台那種才需要用到空間，只是消音或反追蹤而已，不太可能用到那種三千多倍的恐怖元素吧。」

　　實夏樹臉色發黑地摀嘴回應，暫時收起右劍，抬起戴著魔導手環的右手，食指牽著瑪納靈絲，和友人比手畫腳地探討半空飛躍的改善方式。

　　被晾在一旁的趙豪傑壓根兒聽不懂他們正在討論什麼，星雲話說到一半甚至會穿插幾句不知哪國的拗口言詞，可瞧它們樂在其中的模樣，除了感到自己被邊緣之外，還有點後悔當初拒絕了虛梓白的邀請。

　　「那個，你們⋯⋯明天真的要對上傳說中的那些混沌怪物嗎？」

　　「對啊，虛梓白說到做到。」

　　瞧手持大劍的友人泰然回應，趙豪傑瞪大眼睛急忙追問。

　　「你們不怕死嗎？這可不是遊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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