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二章．各自的變化（八）

　　自從那日伊絲塔哭著離開教室後，連續二週下來，美女糾纏美男的戲碼不再上演，這讓早已習慣那般情景的同學很不適應，於是好奇湊近二人詢問箇中緣由。

　　虛梓白依舊冷漠如初，伊絲塔則是漸漸說起粗淺的星雲話、慢慢融入班級，在日復一日的交流之中，試圖讓同學孤立曾經傷透她的心的銀髮男子。

　　然而，不論她如何盤算暗示，總有一群女同學老愛挑她語病，就連班長和莉茲也對她疑似誹謗的行為頗有微詞，再加上當事人視若無睹、毫不在乎的態度，使她從一開始的賭氣埋怨，逐漸化為真心厭惡。

　　這段期間，同學之中只有原本印象不是很好的季旭始終贊同她的意見，這讓伊絲塔慢慢對他改觀，甚至偶爾掙脫「監護者」的看照，在課堂之外參與「社團」。

　　關於契約救助對象的變化，莉茲都看在眼裡。

　　努力入境隨俗、改善人際關係，是好事。

　　但是，伊絲塔的心性轉變，卻是令她相當頭痛的問題。

　　「伊絲塔，我覺得妳和季旭保持點距離會比較好哦！上學期他出了點問題。」

　　「出了點問題？」

　　「他有前科啊！他不只在網路上誹謗夏樹和千樂，竟然還嘗試來路不明的巫術咒殺他們，結果自殘到被送醫急救。」她頓了頓，補上一句：「正常人是不會偏激成這樣的。」

　　伊絲塔的灰瞳縮放了下，繼續用國際通用語追問：「他會巫術？」

　　莉茲瞧對方有在認真聽她說話，聳聳肩，正經回應。

　　「他到底會不會我不清楚。但結果來看，是失敗了。總之，最後是他父母出面道歉善後，再加上夏樹和千樂不追究，他才只被學校記過，沒被提告判刑。」

　　「那不算有前科吧？又沒被判刑。」

　　黃鶯般的嗓音如此回覆，令紅髮女孩錯愕了下。

　　「雖說如此，可⋯⋯」「而且！」

　　伊絲塔強行中斷對方的話語，逕自說道。

　　「而且，他想咒殺的對象，不就是虛梓白那個怪物身邊的那兩位嗎？」

　　「『伊絲塔，妳怎麼⋯⋯』」

　　「怪物身邊總是會跟著怪物！就我看來，季旭說的沒錯，他只是太早發現真相、孤立無援又得不到你們諒解，所以才會以身犯險。」

　　「伊絲塔！」

　　「妳又想幹嘛？」

　　「伊絲塔，聽我說！埃特爺爺不希望妳做出任何冒犯虛梓白的事，而虛梓白最重視的就是夏樹和千樂，妳可千萬別像季旭那樣打他們的主意！」

　　「埃特？別在我面前提起他！我才不認識那個把我扔下、擅自離開的傢伙！」

　　（啪。）

　　站在紅髮女孩身邊的中年女傭，忽然甩了她一巴掌。

　　「妳這個下人，幹什麼！」

　　伊絲塔一手撫著傷處，對忽然插手的女傭瞠目大吼，反擊揮去的拳頭卻被對方輕鬆捉拿，轉眼就被對方繞到背後固定雙臂。

　　「注意妳現在的身分，不許再對小姐大吼大叫。」

　　「放開我！」

　　她猛地咆嘯，身手矯健的女傭將扣住她的力道催得更緊了，只聽見黃鶯般的音色，逐漸轉為嘶啞難聽的惡詛咒罵。

　　「伊絲塔，埃特爺爺不是妳所想的那樣，他會暫時離開，是為了保護妳啊！」

　　「⋯⋯」

　　無奈的是，無論莉茲如何向她勸說，都是徒勞無功，甚至還催加對方自亡國至今，宣洩不盡的悔恨憎怒。

　　深鎖眉心的紅髮女孩望了一眼客廳的掛鐘，考慮今日是否讓情緒不佳的伊絲塔留在房裡休息，幫她向老師請假一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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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磨過剛開始的多工不適後，就像消弭混沌的調頻一樣，熟能生巧的二人，總算抓到熟控自身瑪納的訣竅。

　　讓特定部位的瑪納留存與否好比舉手投足一般，一個念想即可動作，無須持續確認動念後的狀態。

　　因此，空出來的專注力，已經從勉強應付日常瑣事的水準，提升到可以聽課思考做報告的等級。

　　「感覺好像全身上下都是開關。」

　　石千樂在趕完一週下來的所有作業後，大字形躺上室友的床，然後左右翻滾數圈。

　　「可惜你的耳朵沒有開關。」

　　實夏樹上傳報告後便蓋上筆電，手臂靠著椅背、連人帶椅轉過身子，回望友人已經翹得非常醒目的貓耳黑髮，只差還沒顯現耳道細毛，被頭髮遮擋的人耳也尚未完全消卻。

　　「對啊，怎麼辦？現在看起來還像頭髮，可是再過個五天十天，就唬不住了⋯⋯」

　　他坐起身子，看著自拍模式的手機螢幕，黑色貓耳微微抖動，摸摸下巴低語。

　　「虛梓白之前教的『意識干擾』不知道該怎麼嵌在強化符紋裡比較好，比如讓大家看到我的樣子，自動修改成我原本的模樣嗎？」

　　「你可以試試，但是得找別人確認效果，要不問問阿傑現在有沒有空？」

　　石千樂眨眨眼睛，果斷退出拍照模式，切到聯絡人畫面，向名單上的班長撥號。

　　「好吧，既然虛梓白不在，我就問問。」

　　實夏樹面無表情瞅著正在講電話的友人，從對話推測班長可以過來後，替對方鬆了一口氣。

　　畢竟，這是要幻化給一般人看的，從他們的角度測試根本不準，而他們的導師目前不在現場，暫時未能獲取建議，只好自行尋找解決方法。

　　他望向明媚的窗外陽台，遠眺被建築遮擋大半的學校後門。

　　今天是星期六，或許是好幾週的這一天都是作業日的關係，虛梓白沒像之前在旁邊看著他們做報告，而是自己去學校散散心。

　　亞麻棕髮男子的灰眸黯淡而下。

　　雖說如此，他總有一股不祥的預感，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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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屬修道院遺址，暫止的工地大坑。

　　一名將前髮撩到後頭紮起銀白麻花的男子站在附近一處十米洞口旁邊，鋪設從周邊撿來的素材，並且布下一道幻術結界。

　　——唯有瑪納凝眼，才能察覺地洞門蓋。

　　——未達初階一級平均瑪納總量的對象，將被術式排除在外，就算拉開地洞門蓋也會被通道彈開。

　　這樣一來，至少能初步篩走誤入的凡人和入門的學徒，避免他們死得不明不白。

　　但相對地，能見瑪納的黎明成員，一發現此處便意味著將要拉開末世序幕。

　　「夏樹，要是你看見曾經的你，你的靈魂會發生什麼變化呢？」

　　「你的生魂會回到青兒的肉身上嗎？」

　　「七分青兒三分麗⋯⋯缺失的部分，究竟會造成何種影響？」

　　「倘若真的分魂回歸，那麼現在的夏樹，相融的意識會如何？軀體又會如何？」

　　紫紅瞳眸微微閃爍，好聽的次男高音對著洞口喃喃細語、微微顫抖。

　　「千樂看到曾經的麗會做何感想？」

　　白皙的雙手環抱腰際，閉上眼睛。

　　「玥的軀體早已消亡，沒有夏樹將會面臨的問題，但是讓他看到依戀的對象也化作亡靈，恐怕會無法接受吧⋯⋯」

　　「假使青兒想起是誰手刃了玥，他們還能像現在這樣自然共處嗎？」

　　他蹲下身子，拉開門蓋一躍而下，孤身踩上一片漆黑的地下石階，自身周圍泛起點點靈光。

　　凝聚瑪納的劍指點向階梯中央，環出太古時代的虛擬屏幕。

　　紫紅瞳眸略微哀傷地注視傳送列表的最後一個項目，輕觸明示家鄉的文字後，任由石階吸取他的瑪納。

　　視野一個花晃，銀白形影瞬移來到由晶石點綴的白環圓台，而唯一通行此處的寬敞街道，兩側立有數盞鑲嵌魔晶的永動路燈，十萬年來日夜散放著藍紫光輝。

　　這裡是魔導之都半毀的王城近郊，尚存的王家傳送台。

　　而這座領地不過半徑百公里的圓形國度，卻處處瀰漫著極其濃郁、足以使常人瞬間死絕的昏黑氣團，彷彿隨時都可能產生時空裂隙，迸出亂數的異界投影體。

　　虛梓白走下傳送台，瞬發銘刻靈魂的術式展翅高飛，飛過王城高牆、樓台正殿，在昏暗妖異的地底紫空拉出一條淡金靈光，直往自己的兒時回憶之地——繁星宮。

　　神情眷戀的紫紅瞳眸，照映著眼前由不朽瑰石重建的後宮居所。

　　這個地方，是虛梓青的母妃，也是收養他的愛瑪姨娘的生前寢宮，更是封印他摯愛的亡靈處所。

　　「青兒，我來看你了。」

　　銀髮男子低詠家鄉母語，拉開門扉，無視襲面而來、足以令常人致死的急凍寒氣。

　　他幻化回魔導之都的傳統裝束，鑲著金邊的白袍衣角垂至小腿，踩著過膝長靴步入冰封結界之內，走至前殿盡頭，倚在冰棺一側。

　　凍得發紫滲血的手指撫過不曾蓋上的冰棺邊緣，俯看的標緻臉容卻依舊苦澀柔情。

　　躺在裡面的是一名身形與他相仿、亞麻棕髮長至鎖骨下緣的赤裸青年，正蓋著一條鑲金絲被，雙手交叉胸前，肌膚泛有血色與銀藍符紋，沉睡般安寧地閉上雙眼。

　　瀰漫整座死城的昏黑氣團緩慢而不間斷地流入重建的繁星前殿，向整個地底世界中唯一尚存靈魂的銀髮男子侵蝕蔓延。

　　紫紅瞳眸閃爍著淡金光輝，銘刻於靈魂的被動淨化，正讓破碎的記憶猶如拼圖般，一點一滴地顯現走馬燈似的悠久回憶。

　　然後，他想起來了。

　　他想起不堪回首的過去，以及世間弔詭的評價。

　　一個亂倫、傷友、弒父，乃至於草菅人命，並且將整個親族拖進深淵的詛咒之子，竟是後來被譽為救世主的——魔導之都的末代賢王。

　　這一切，都要從十萬多年前，陸海板塊與現今大相逕庭的玄元通曆時代——由六大強國分據的太古世界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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