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一章．轉學生（七）

　　「『伊絲塔同學，我說的都是轉學生也能聽懂的簡單星雲話，也已經放慢速度了，不能為了妳而造成全班同學的困擾，畢竟這不是語言課，還請妳多擔待。』」

　　沒料到會被拒絕，伊絲塔一股悶氣噎在喉頭吐不出來，只好默默吞下，拿筆在莉茲的便條紙上寫下抱怨。

　　莉茲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在便條紙上一針見血地回覆。

　　【已經安排好了，今晚妳就去補習。現在不會星雲話，以後不能不會。】

　　【商會和妳父王的契約只有供妳三年救助。期限一到，妳就得自己生活。這裡不是卡美洛，沒有人應該幫妳。】

　　她瞅著便條紙想了想，還是覺得點到為止就好，不把意思說得太直接而傷到人。

　　畢竟，習於科技生活的北岸人們，多少還是會歧視仍在宗教迷信的南岸居民，若非她的姣好外貌與母國的身分地位，恐怕老師不會這麼好聲好氣地婉拒她。

　　此外，商會對她的救助，也只供應比平民稍微優渥的生活開銷，自然不會有奢侈品或專屬傭人，當然也不會有誰必須忍受她的任性。

　　伊絲塔瞄過文字、咬著下唇，強忍淚水低下頭。

　　然而，原本美好的生活一夕之間變了調，這要她怎麼接受？

　　不只是榮華富貴，就連親人、家僕都沒了，只剩一位一年前忽然冒出來的叔公，還得過著看人臉色的日子；而自幼從宮廷教師學來的禮法、儀式、舞樂，卻在離開母國之後統統派不上用場，只剩下學過二年的國際通用語能讓她不至於有苦不能言。

　　伊絲塔深呼吸幾口氣，讓自己的情緒緩和下來。

　　課堂教授的言語在她聽來，就像邪教徒在呢喃詠誦的詭異咒言，白板寫的字更像是召喚混沌怪物的黑藍圖騰。

　　她按按眼周、揉揉耳廓，煎熬地縮起肩脖，用半趴的姿勢望向右前方靠窗的三人。

　　不會錯的，那位一定就是神使大人！和雕像長得一模一樣絕不會是巧合。

　　只要再熬個幾十分鐘，一下課就能請他幫忙了。

　　他可能還沒聽說卡美洛王國已經被邪教徒攻陷的消息吧？如果他知道了，一定會替逝去的卡美洛子民復仇的！

　　⋯⋯

　　「白哥哥，那位伊絲塔公主看你的視線好火熱。」

　　被來自左後方的激烈目光波及到的實夏樹，忍不住對不為所動的虛梓白低語一句，只見那張標緻的臉容對他溫柔淺笑。

　　「我的青兒吃醋了嗎？」

　　然後一旁的黑髮友人又靜靜地戴上墨鏡。

　　實夏樹怔了一下，甩甩頭退去險些發溫的雙頰，正經道：「才不是！你明明知道我要問什麼的，要是等等下課她堵你要怎麼辦？」

　　「不怎麼辦。只要裝作從小在星雲長大，早就忘記卡美洛語怎麼說即可。」

　　「虛梓白，我真的很好奇⋯⋯」石千樂推了推墨鏡，語氣有些古怪地說：「你怎能殘忍拒絕美女？是因為不許有人比你漂亮嗎？」

　　「我對過客一向如此，無論美醜善惡。」

　　石千樂仍有些懷疑地歪歪頭，最後不再追問什麼地把墨鏡拉上額頭，繼續在筆記本上塗鴉強化符紋的脈絡輪廓。

　　實夏樹瞄過一眼，沉下眸子，距離下課不到五分鐘，也開始分心回想這些天裡記憶的各種編程片段。

　　因為，今晚就是第七天了，他們的導師將會收走強化符紋，要他們自行構築了。

　　虛梓白一手撐頰，看了看兩名徒兒的瑪納波動，瞧了瞧前方約四、五十歲的資訊素養教授，白板上的條列重點似乎有一兩條和自己一年前，在圖書館裡讀過的內容有些落差。

　　科技日新月異，知識年年更新，只差合乎時宜，並無孰濁孰清。

　　紫紅眸子深邃暗沉，沉進自己的思緒世界中，另一手習慣性地把玩著瑪納。

　　依稀，魔導之都尚存的時代，為世界拉起末日序幕的是拉瑪與拉瓦那的核能戰爭，而將人類迎向終焉的是雷姆帝國一統世界的野心。

　　後來，失去青兒與故人的漫漫歲月，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呢⋯⋯

　　總覺得，每當人類社會蓬勃發展，最後都會失速迎向終焉。

　　而起因，都是人與人之間的互相殘殺，為了各自的目的，最後喚來無力抗衡之物。

　　（叮噹噹噹。）

　　下課鐘響，立刻引起教室內一陣騷動。

　　虛梓白放下手，從思緒世界回到現實，等著二名徒兒收好文具之後才站起身子。

　　「『請等一下！』」

　　伊絲塔立刻擋在他們離開教室的唯一走道上，灰眸泛著水光，激動地盯著虛梓白。

　　「『神使大人，請您救救卡美洛的子民，替他們復仇吧！』」

　　一開口便是在場同學聽不懂的卡美洛語，虛梓白面無表情地俯視她，眼神冰冷不發一語。

　　「『神使大人，您一定聽得懂卡美洛語，請您一定要幫我！』」

　　說著說著，兩隻古銅色的雙手就要握上對方的五指，立刻被對方抽了回去。

　　她怔了一下，仰頭一望，只見那張神似莊嚴雕像的淡漠容貌，對她閃過一絲嫌惡。

　　「白哥哥，她在說什麼？」

　　「誰知道呢。」

　　眼看虛梓白壓根兒不想理會，現場知情的二位徒兒、莉茲和班長，各個欲言又止，顧及各自立場，只能閉上嘴巴靜默旁觀。

　　「嘿，虛梓白，她是說卡美洛語吧？你聽得懂吧？」

　　圍觀人群插進一張猥瑣的臉，有些困惑地看著三人。

　　「從小在蘭斯聯邦長大的厄考特人，就一定會說厄考特語嗎？」

　　銀髮男子雙手抱腰，冷淡回了吳德這麼一句，附近的同學頓時嘰嘰喳喳笑成一片。

　　「噗，原來不會說⋯⋯」

　　「可憐的公主，虧她以為遇到同鄉還感動成這樣。」

　　「你們有誰國際通用語還可以的？幫這位公主解釋一下啊。」

　　莉茲和趙豪傑抿嘴相望，知道真相的他們實在很難昧著良心，告訴伊絲塔說虛梓白聽不懂卡美洛語這種話。

　　眼看同學各自推託，遭人排擠的季旭瞪了一眼快要惹哭銀髮美女的三人，果斷翻譯轉述，順便說了幾句針對他們的壞話。

　　「『怎麼可能！你胡說！』」

　　然而，伊絲塔卻對他咆嘯一句國際通用語，激動之下，又吼著旁人聽不懂的母語。

　　「『我看到了！他明明不是灰瞳，卻能操使生命氣息！』」

　　「『不許你侮辱神使大人，他不可能是骯髒的同性戀，也不可能是魔鬼幽靈！』」

　　虛梓白暗下眸子，警告意味地瞪了莉茲和趙豪傑一眼，瞧他們一副噤若寒蟬，這才無視對季旭言論紛紛的同學，淡然地轉頭問向二名徒兒。

　　「午餐，想去哪？」

　　「呃，我們去校外吃吧。」

　　石千樂搔搔臉頰，實夏樹也點頭同意，隨後虛梓白冷瞪擋路的銀髮女子一眼，對方立刻嚇得顫抖退開。

　　目送三人遠去，圍觀的同學也一哄而散。

　　伊絲塔握緊拳頭，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莉茲踮起腳尖拍拍她的肩膀，同時暗忖上週二時，虛梓白對自己和班長的邀約。

　　瞧伊絲塔初次看到虛梓白的反應，虛梓白應當是信裡所寫的「神使」不會錯了，再加上後來看到校長對他恭敬十足，還有他們駭世驚俗的言談中，知曉虛梓白是一位活了至少十萬年的、不可思議的太古之人⋯⋯

　　她捏捏眉心，實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瘋了，因為這真的很難相信、很難相信啊⋯⋯

　　若是真的，那麼如此邀約簡直是可遇不可求的機遇，但卻得預先付出高額的代價，而且沒有退路——自己又不是走投無路，為何要為此放棄自己的一切？

　　棕色大眼瞅著低頭啜泣的銀髮女性，與還留在現場的趙豪傑互看一眼。

　　——明天結束前，去找虛梓白答覆邀約，順便問問對方願不願意收留伊絲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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