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二］第七章．來自血緣的夢魘（三）

　　「他竟然會拒絕你，這好像是第一次？」

　　打著呵欠的貓耳連帽衫男子拍了拍同行的友人肩膀，幾分鐘前和對方會合後，得知此事時訝異好久——因為在他的認知中，虛梓白對實夏樹可說是有求必應，甚至幾近溺愛的程度。

　　實夏樹點點頭，腦中閃過那抹銀色形影，臉頰微微泛紅又道：「不過，沒想到讓他脫困的方法，居然真的那麼簡單。」簡單到讓他再次覺得某位已故女子相當可悲。

　　「哈，要是哪天邪教跑來學校召喚混沌的話，他肯定會出來保護你啦。」

　　「你不要說出這麼恐怖的假設好嗎？」

　　實夏樹白了他一眼，關於校慶當天發現的那兩位瑪納異於常人的老頭，虛梓白肯定也注意到了，但他沒多說什麼，或許不是值得令人戒備的對象。

　　至於那名自稱愛麗絲的少女，後來也沒有下文，現在回想，似乎只是單純跑來跟他打招呼而已。

　　——特地跑來打招呼嗎？

　　可以想到的是，她很可能就是東風兄妹在黎明會認識的人，但直覺卻告訴自己應該不單只是如此。

　　實夏樹半掩下巴低頭思忖著，忽然被一旁友人的視線盯得有些不自在。

　　「怎麼了？」

　　「剛才有個看起來很兇的阿姨，從我們要去的大樓走出來耶。」

　　「你認識？」

　　實夏樹放眼望去，已不見他所說的人影。

　　「不認識，之前也沒看過，但是她的瑪納給人感覺很不舒服。」石千樂揉揉眼睛，儘管最近幾天午夜都有讓對方敲昏自己、一覺到天明後黑眼圈有慢慢淡化，但白天還是慣性得令他提不起勁。

　　「是嗎？」實夏樹蹙起眉頭，呢喃一句：「世界會回應每個人的念想⋯⋯嗎？」

　　「小樹樹，你的臉色看起來不太好。」

　　夜貓友人關心提問，他嘆了一口氣，搖頭聳肩。

　　「該面對的總是要面對。」

　　——自己已經不是過去那個無力反抗、只能單方面接受脅迫的孩子了。

　　——所以，如果母親真的出現了，應該有辦法好好傳達自己的意志吧？

　　實夏樹一邊行走、一邊自我暗示著，驀地雙肩背後掛來一對手臂，在胸前向內彎曲抱得死緊。

　　「喂⋯⋯」

　　「我在幫你補充小樂樂能量。」

　　「你只是懶得自己走想繼續睡吧？這樣你下午還去爬什麼山啊⋯⋯」

　　「哈，被發現了。」

　　石千樂瞧對方的瑪納狀態恢復平穩，果斷鬆手伸伸懶腰。

　　實夏樹沒有多說什麼，反正他們倆都心知肚明，而且假日的辦公大樓一樓大廳幾乎是門可羅雀——至少，除了剛才對方提到的那位看起來很兇的阿姨之外，沒再見到半抹人影。

　　踏進電梯，上樓邁進系辦大門，他們忽略坐在走廊兩側的學生們，順著食物的香氣筆直步向最大的辦公室。

　　「嗚哇，大餐！真正的大餐！比舞會提供的好太多了！」

　　瞧見滿屋子四香味俱全、高熱量中價位的誘人伙食，某隻夜貓吸了吸差點流出嘴角的口水，完全清醒過來。

　　一旁的灰眼青年趕緊拉住他背後的帽子，阻止友人在負責人宣布開動之前就將它們掃個精光。

　　「阿樹、阿樂，你們來啦。」

　　趙豪傑捧著紙餐盤走進煥然一新的餐室，隨後跟上的吳德也提起兩大包紙巾，放在入口處兩側的矮櫃上。

　　「唔，聞到肚子都餓了。」

　　趙豪傑掏出手機看看時間，視線掃過整間餐室，系辦的走廊也不時傳來嘰嘰喳喳的交談聲，最後瞄了瞄在系上工讀的學長姐和幫忙的幹部，向兩名友人聳聳肩。

　　「訂的食物全都到了，時間也差不多了，等等系主任⋯⋯」

　　他說到一半立即打住，餐室門口傳來拍手制止聲——說人人到。

　　系主任清了清嗓子，眾人靜默下來後，他簡單說了些祝賀的話才切入正題。

　　「⋯⋯每人一份，請勿貪心，用餐時間到下午一點。多出來的部分，可以在十二點半之後認領。」

　　「至於有要爬山的同學，一點半在學校正門集合，貴重物品記得隨身攜帶，不必要的東西可先放回住處，或寄放在系辦。」

　　「以上，大家開動吧。」

　　一聽開動，現場人群頓時暴動。

　　「喂喂喂⋯⋯一群餓死鬼啊？」

　　被撞到牆邊的一名學生咕噥著，起步慢了一拍就被擠到走廊外圍，瞅著數十人堵在餐室門口，不禁牽了牽嘴角。

　　「耶！小樹樹，我拿到你的份了——」

　　拔得頭籌的石千樂雙手高舉自己和友人的伙食，令人倍感不可思議地快速穿越人群間隙，敏捷到彷彿這層層阻礙從不存在。

　　「嘿！不是說好一人一份？哪有這樣請人幫拿的！」

　　「吵什麼吵？你眼紅啊？別插隊！」

　　「就結果而言確實是一人一份，也沒規定說不能幫現場的朋友拿啊⋯⋯」

　　實夏樹接過友人遞來的餐點，面無表情地瞅著混亂的隊伍前方，幾位爭執不休的學長立刻被幹部師長盯上，上前調停。

　　幾分鐘後，亂成一團的搶食現場總算排成井然有序的長條隊伍，眾人的領餐速度也因此翻倍加速。

　　石千樂吸吮油膩膩的手指，兩塊炸雞眨眼便被拆吞入腹，其他學生也坐在走廊各個角落吃得津津有味。

　　實夏樹咀嚼著披薩，對比一旁友人的狼吞虎嚥，他宛若端莊淑女地細嚼慢嚥，輕啜分到的那杯汽水時還蹙了蹙眉。

　　「唔，沒了，好想再吃⋯⋯」

　　石千樂打了聲飽嗝，瞅著友人還沒嚥下的脆雞意猶未盡。

　　「你還想吃的話，拿去一塊沒關係。」

　　「噢！小樹樹果然最好了。」

　　「喂，你別突然貼上來，很髒耶！」

　　實夏樹趕緊向旁邊挪動屁股，險些被嘴角沾黏雞皮碎屑的友人給蹭得滿身黏膩。

　　「嘖，吃飯也在搞基，有夠噁的。」

　　剛領到食物的龍耀典走出餐室，一個轉頭便瞄到坐在走廊盡頭的兩名男同學，乍看之下正在卿卿我我的模樣。

　　「嗯？他們感情好關你什麼事？」

　　恰好聽到他暗罵的莉茲挑了挑眉，經過他身邊時低喃一句。

　　被女生回嗆的紅髮男輕咳兩聲，停下啃食的動作，額角爆了根青筋。

　　「典哥，如果你要打女生，我們可不奉陪哦。」

　　「對啊，而且她是哈爾商會的，要是傷了她，就算你爸是議員也搞不定吧？」

　　隨後又被不怎麼忠誠的小弟們冷言酸語，龍耀典差點就被嚥到一半的炸雞皮嗆到，灌了一口碳酸飲料後，怒吼一聲。

　　「誰說老子要打女人？你們滾！」

　　「哈，典哥惱羞啦！」

　　「吃屎吧你，你才惱羞！」

　　「⋯⋯」

　　最後一批出來的趙豪傑扶額一嘆，拍拍他的肩膀，用眼神示意自己斜後方的形影。

　　口出穢言的紅髮男看見來人立刻臉色發青，吞了吞口水，趕緊當作沒事地走到一旁空下來的牆角，安靜用餐。

　　「咳、哼，注意音量。」

　　系主任正色凝視企圖引發騷亂的問題學生，瞧他們那群自行找到座位、安分地食用手邊的餐點後才放過他們一馬，端著午餐正要走回自己的辦公室時，恰好聽見坐在一旁轉角低語的二人。

　　「對了，小樹樹，後來你有再成功進入感知狀態嗎？」

　　亞麻棕髮的男子搖搖頭，指觸下顎思忖了下，低語回應：「不過，倒是有方向。」

　　「嗯？」

　　「跑步時，透過白哥哥那套呼吸法，不僅可以提高血液的含氧量，還可以減輕肌肉和心肺的負擔，在這種強效的能量循環狀態下⋯⋯」他頓了頓，接續道：「如果又進入心無雜念、專注於呼吸本身，讓身體維持慣性，理論上比較容易進入那種無我狀態。」

　　「這樣啊？下次模擬訓練我們來試試好不好？」

　　石千樂咧嘴一笑，實夏樹眼神死地瞅著躍躍欲試、嘴邊卻還沾黏炸雞碎屑的友人，忍不住抽出自己還未用過的紙巾替他擦掉。

　　「虛擬怪物沒有瑪納、沒有混沌，也沒有情緒意志，你是要感知什麼啊？」

　　「噢！對吼⋯⋯」夜貓男子小小掃興了下，甩甩頭，忽然轉問：「話說回來，你有看過虛梓白吃東西嗎？」

　　只見搖頭，他怔一下，又問：「那喝東西？上廁所？洗澡？睡眠？」

　　面對現在才好奇心爆發、連環追問的友人，實夏樹捏捏眉心，反問一句。

　　「你該問的是，為什麼他可以不老不死活到現代吧？其他問題都只是小事⋯⋯」

　　「對耶，為什麼？」

　　「我也不知道，反正跟混沌脫不了關係吧。」

　　「吶，小樹樹，我有個大膽的想法。」

　　實夏樹面無表情地瞅著賊笑中的友人，對方正要開口時，他率先吐露。

　　「你是要說，白哥哥是不是故意維持在靈體狀態，不讓一般人看見他吧？」

　　「哈，知我者小樹樹也！」

　　灰瞳閃爍片刻，瞄過斜後方投來的影子，遲了兩秒才回應友人的疑惑。

　　「起初是這樣沒錯，後來發生他意料之外的狀況，最後才變成現在如此。」

　　「你們⋯⋯在討論什麼？」

　　那抹影子的主人總算現身，系主任一臉詫異瞅著盤坐在地的兩名學生——起先他只是無意入耳了幾句話，後來內容提到人人畏懼的混沌時不禁在一旁豎耳聆聽，直到最後發覺其中一位已經發現有人偷聽時，他才順勢露面。

　　「哈，我們只是在聊圖書館幽靈的事。」

　　對比友人的一號表情，石千樂倒是輕鬆自然地概括回應。

　　然而，系主任並沒有如他所願，被校園怪譚的名號給忽悠過去，因為他們剛才對話之中，切切實實提到某個未曾聽過的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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