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二］第六章．校慶園遊（一）

　　聯合公曆三四七六年，三月十四日，星期五。

　　正午時分，兩名穿著同款貓耳連帽衫、神色疲倦的男學生一起走出學校後門的社區公寓，準備覓食當天的第一餐。

　　這一天，他們不僅課表一樣，還一起翹掉早八的通識課程，手機也都收到數通來自班長的未接電話——昨晚經歷舊校舍那場恍如惡夢的死裡逃生後，雙雙累到一躺下就不省人事。

　　「小樹樹，你半夜突然跑來我家，真的嚇我一跳。」

　　「沒辦法，我忘記開學有門禁時間，門都從裡面拴上了，進不去。」

　　實夏樹打了聲呵欠，拉拉借來的換洗衣物，幸好他們身材相仿，只差褲子有點長。

　　「週日我洗好還你吧。」

　　「哈，這款我很多，送你一件吧。」

　　「⋯⋯」他思忖了下，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不想被誤會跟這隻夜貓有基情什麼的已經來不及了——他想起前幾天對方有提到，學校的討論版上有很多假帳號在散布他們倆的謠言。

　　在那些莫名其妙的傳言下，恐怕原本很正常的互動，都會被腦補成意義不明的曖昧舉動。

　　不過，既然在意他人的目光也無法改變什麼的話，那麼隨那群無聊人士胡說，他們總有一天會膩的吧？反正日子還是照過，要是遇到什麼阻礙，一樣兵來將擋、水來土淹了。

　　實夏樹瞄過綁著頸帶的友人，隨口轉問：「對了，你眼睛變異後，有頭痛過嗎？」

　　石千樂點點頭，揉揉眼角。

　　「要不要借你眼鏡？」

　　「那你怎麼辦？」

　　「不要緊，白哥哥有教我解決辦法，也許再過一兩週就不會發作了。」

　　實夏樹摘下眼鏡，凝起瑪納的雙瞳注視著對方，直瞅幻術背後的桑茶貓眼。

　　石千樂僵直怔愣，對那雙泛起淡金色澤的玻璃灰瞳深深入迷。

　　「小樹樹，你是怎麼辦到的？」

　　「有點難解釋⋯⋯總之，白哥哥提到這麼做幾次後，殘留的瑪納會強化眼部構造，就能慢慢根除眼睛接收過量光子所帶來的問題了。」

　　「可以教我嗎？」

　　「我今天大概不好偷懶，等等你空堂時，去陪陪白哥哥，他也許會提點你一些。」

　　「唔，那我該怎麼稱呼他？總不能跟著你說白哥哥吧？叫白皇也怪怪的⋯⋯」

　　「直接叫他『虛梓白』吧。」

　　「這名字第一次聽，怎麼怪熟悉的⋯⋯」

　　實夏樹瞧他努力回想的模樣，內心一顫。

　　——莫非他們的相遇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嗎？石千樂會找到自己，就如同自己找到虛梓白一樣，都是來自於靈魂的共鳴、前世的牽引？如果是這樣的話⋯⋯

　　『那阿樂是以什麼心態找到我的？』他不自覺地退後一步，惹得對方歪頭回看。

　　「小樹樹？我身上有蟑螂嗎？不然幹嘛突然跳開？」

　　「沒、沒事，眼鏡還是借你戴著吧？看你不是揉眼就是閉眼⋯⋯」

　　「好吧，謝了。」

　　石千樂咕噥一句是不是被貓眼嚇到，接過眼鏡戴上後，雙目微瞇、緩慢睜開，隔著鏡片注目對方半晌，驚呼一句。

　　「原來這就是小樹樹所看到的世界！」

　　「⋯⋯」

　　實夏樹抹抹臉，餘光瞄過對街門口排隊的店家，低頭看了一下手機時間，催促對方快點隨便找個店家解決空腹問題，不然到最後又只能去超商買微波食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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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圖書館，流通台前。

　　實夏樹和另一位不熟的同僚打過招呼換班後，接手對方留下來的事務。

　　虛梓白待在他身邊，泛金瞳眸若有所思地瞅著呆站在台前的貓眼男子，對實夏樹提了幾句，朝石千樂勾勾手指。

　　石千樂略為緊繃地跟隨常人看不見的「幽靈」，左顧右盼，一路行經的五六名師生完全沒注意到這位氣質超凡的銀髮男子，全都自然地查他們的資料、讀他們的書，好似昨晚的騷動不存在一般。

　　『這，進去。』

　　虛梓白停下步伐，冷淡的嗓音直入對方腦中，石千樂按捺驟升的戰慄感，拉開一間視聽包廂的大門，雙雙入內。

　　眼看大門緊閉後，虛梓白隨興坐在桌邊一角，似笑非笑地看著隨時都會拔腿就跑的伊人朋友，靜默半晌，直待對方鼓起勇氣開口。

　　「呃，那個⋯⋯我該叫你⋯⋯虛梓白？」

　　『是。』

　　「你的氣勢好強，我有點承受不住⋯⋯」石千樂吞了吞口水，心中警鈴響個不停，要不是對方昨晚救了他一命，還是實夏樹心心念念的白哥哥，他真的很想落跑。

　　『只是警告你而已，坐吧。』

　　虛梓白索性收斂，瞧對方緩過壓力逐步放鬆後，凝視對方的瑪納直言。

　　『夏樹的請求我通常不會拒絕，他想幫你，我便幫你；但倘若你對他有非分之想，我會讓你明白誰是君、誰是臣。』

　　「我、我對小樹樹哪有什麼非分之想！」

　　石千樂抖了一下，才剛坐下就被嚇到起身，眼看對方仍是泰然自若坐在前頭，稍微冷靜腦子後，赫然驚覺對方話中有話——虛梓白把他當情敵了？等等，是不是哪裡不對勁，兩個男的爭一個男的？

　　他怔怔地坐回位子，腦中又閃過另一道想法——涼亭女鬼超可悲的，竟然愛上一個絕不可能接受它的對象，因為虛梓白根本就是一朵⋯⋯白薔薇。

　　『永遠記住你說的這句話。』

　　無形的壓力頓時煙消雲散，石千樂忽然有種自己剛做完三千米長跑的錯覺。

　　虛梓白隨手晃起魔導符文，似乎在盤算什麼，收手放下的同時那條浮空旋繞的銀藍圖騰也隨之消散。

　　他正過身子，依舊淡漠的表情卻吐露著些許擔憂。

　　『在引導你控制自身瑪納之前，有件更重要的問題必須解決。』

　　石千樂點點頭，打直背脊、正襟危坐地注視這位半透明的白袍男子，比上任何課程都還要豎耳專注。

　　『告訴我所有關於東風蓮和東風雪的情報，包含他們對你們提過的一字一句、行為舉止，越詳細越好。』

　　貓眼青年點點頭，絲毫不懷疑對方會突然提到這兩人的理由正是黎明會，把這學期自己初次見到東風兄妹以來，所有的接觸一五一十地供出，包括他們在尋找灰瞳、提到的聖女，還有聽到「白皇」這個詞時的反應。

　　銀髮男子始終如一地凝視著他，沒有追問，也沒有打岔，對方全數說完後依舊維持若有所思的靜默。

　　石千樂有些尷尬地低下頭，忍不住腹誹眼前這位好似精緻人偶的銀髮美人，怎麼跟在某人面前時的反應天差地遠——那位總是溫柔寵溺摸實夏樹頭的白哥哥，和眼前這位是同個人嗎？

　　『我明白了。』

　　虛梓白站起身子，一邊開口，一邊靠近對方。

　　『推測是保守派的。根據勢力平衡，未來幾日，黎明派來的探子估計是護王派。』

　　「為什麼不是保守派的來？」

　　『他們沒那種膽量。』

　　他淡然解釋，左手凝起瑪納光球，伸向對方的額頭。

　　石千樂反射性後退半步，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見狀，虛梓白只是蹙眉冷言。

　　『拿下眼鏡，閉眼，屏除雜念。別期待我會溫柔待你。若你不能在一週內學會瑪納凝眼，我會把你困在圖書館至少半年。』

　　「嗚，什麼鬼？為啥要這麼急！」石千樂欲哭無淚地回嘴，但還是乖乖閉上眼睛，盡量配合對方的指令。

　　『五月初的校慶是黎明探子的最佳時機。若你無法識別他們、藏匿自己，你的存在將會危害夏樹。』

　　「我知道了⋯⋯」他嘆了一口氣，聽了對方的說明才意識到，原來自己異變的雙眼所帶來的問題，遠比自己所想的還要多。

　　至少，第一關就在一個多月之後；而虛梓白的語氣，聽上去相當不願再被捲入黎明的紛爭之中。

　　石千樂靜下心來後，感受來自眉心的暖意，原本一片黑暗的視野裡，逐漸亮起星河微光，光點與光點之間隱約可見相連的網絡通道，而自己的意識本位則是宇宙中心的殘破幾何——它東缺一角、西缺一塊，不僅表面粗糙，光源還閃閃爍爍，幾乎無法辨認完整的模樣是何種立體。

　　然而，這樣的狀態很快就起了變化。

　　在聽從虛梓白的指示調整坐姿與呼吸後，殘破光體正以蝸牛爬行的速度逐漸修復，隱晦的網絡通道也如絲般地一一現形。

　　除此之外，經年累月所堆積的深層疲憊，似乎也隨著每一次的龜息吐納，流向星河的盡頭，排出體外。

　　石千樂按捺發現新世界的興奮，精神抖擻地探索神祕的內在宇宙，不禁在腦中晃過一個念頭。

　　——人體本身就是個小宇宙，為什麼這麼有趣的事情，學校卻從來沒有教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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