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四］第十六章．暗濤（二）

　　自樂園百貨慘案發生的當日算起，已來到第三天；直到明日的傍晚時分，將會計滿黃金救援的七十二小時，超過這段時間，受困者就算沒被壓死，也會因為嚴重缺水虛弱而亡。

　　不眠不休的救援工程在新聞媒體報導下，星雲人民都在關注此案的傷亡人數、罹難家屬的賠償，以及相關人員該負的法律責任等。

　　截至目前為止，已經挖出七百多具遺體，多數殘缺不全、少數脫水喪命；而挖出來的倖存者大多虛弱無比，有的昏迷到僅存一口氣。

　　瀕死者二十多人、重傷者數十位，輕傷的則有五十名左右——人數明顯低於當天的客流量。

　　不幸中的大幸是，當時及時逃出生天的顧客千人有餘。

　　至於確切的數據，就交由警方與相關官員調查，記者沒有轉播更多詳情，反正一般民眾比較喜歡腥羶色的聳動話題，對這種細節了無興趣。

　　「每家新聞的數據都不一樣，真有趣。」

　　「不都這樣嗎？上次選舉時，藍台的開票數字灌了很多水，最後竟然還偷偷減少，很明顯就是偷跑造假。」

　　「哈哈，真的，記者的話真假摻半，去看蘭斯聯邦晚報的新聞還比較客觀。」

　　週二的午後三點，剛上完打靶課的石千樂正刷著手機新聞，和死黨邊走邊聊，不疾不徐地邁向操場集合的老地方。

　　這週的體育課，實夏樹可以正常上課了，他的靈魂缺口已經癒合如初，剛才打靶時也能常態發揮、安然無恙，但負責治療與檢查他傷勢的那一位，卻依然有些神經質——今天中午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讓對方同意放行。

　　「青兒，過來讓我看看。」

　　才踏入相距十米之處，坐在植被台階旁的銀髮男子便向他輕聲訴說，音量不大，卻恰好能夠傳進他們耳裡。

　　實夏樹輕嘆一聲，餘光瞄過瞬間戴上墨鏡的好夥伴，搔搔臉頰、乖乖地湊近對方，任由那張手掌牽上他的五指，低頭掩面。

　　這些日子，班上關於他們的同性緋聞已經眾所皆知了，可事實又的確如此，他不想反駁，只是感到那些變調的詭異目光十分惱人。

　　「今天也很穩定，應該不會復發了。」

　　虛梓白細語著，透過相貼的掌心感知伊人的瑪納深處後，交握的十指卻毫無放開的意思。

　　「吶，虛梓白，你到底是怎麼檢查小樹樹的靈魂狀態呀？」

　　「透過共鳴我嵌在他那兒的靈魂碎片。」

　　「哈啊？」

　　石千樂一時之間有聽沒懂，轉轉眼珠子，腦中反覆思忖對方的語意，倏地瞪大雙眼刷白面色。

　　「等等，你是指把自己的靈魂切一小塊塞入小樹樹的缺口嗎？先不說有沒有可能，光是聽起來就感覺超痛的啊！」

　　「非也，但，我不想說。」

　　聽到不是自己瞎想的那樣，他鬆了一口氣，抖動常人看不見的黑色貓耳，望向聲音來源——是逐步靠近的阿貝爾和哈洛德，還有離他們後方稍遠的一團團同班同學。

　　紫紅瞳目順著徒兒二號的視線望去，看向盡頭來人的一男一女時微微眯起眼睛。

　　「白哥哥，怎麼了？」

　　「老鼠開始動作了呢。」

　　虛梓白淡然低語，鬆開伊人的手摸摸頭，習慣性地纏捲自己的髮尾，瑪納凝眼沉下眸子。

　　那兩位的胸口已被纏上微乎其微的卡厄斯，濃度低到就算是中階魔導士也很難辨析的程度，更遑論門外漢是否得以知曉自己正在慢性感染的事實。

　　看來，可以確定黎明能透過這兩個傻瓜來掌握他們幾人的消息，估計自己的存在已被注意到了吧？

　　前陣子皇甫辰恩逐一拔掉勾搭黎明的師長後，讓背後的操控者心急了。

　　實夏樹眼角瞄過似笑非笑的虛梓白，腦中晃過曾經寄到自己信箱的名單，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因為對方肯定在某位同學身上發現了什麼，而自己卻無法從那位同學的瑪納看出什麼反常之處。

　　「不急，我有對策。」虛梓白跳下台階踏上草皮，朝伊人淺笑呢喃：「其餘，我們照常即可。」

　　「嘿，虛梓白，這幾週都要測體適能的樣子，今天會在體育館測仰臥起坐和坐姿體前彎，結束後就能自由活動了，我們要不要留下來玩幾場『普通』的打架咧？」

　　跑去跟班長和體育股長交談幾句的石千樂回頭舉手吶喊，接著被一旁的哈洛德重重拍上左肩，並且受到前後兩對相似的死魚灰眸夾擊。

　　「阿樂，你在說什麼？別胡鬧。」

　　曾經看過兩名友人和怪物浴血奮戰的班長聽得臉色刷白，發顫地拍上對方的右肩，瞪大雙眼直直盯著那雙幻化過的眸子。

　　「呃，你們幹嘛全都一副害怕我暴走的模樣⋯⋯」

　　在四道帶有強烈遏止意味的注目下，石千樂尷尬地牽了牽嘴角，垂下常人看不見的黑貓耳。

　　「要打，晚上去別的地方打。」

　　「真的？」

　　聽到自己的導師如此答覆，他興奮得亮起雙眼、彈開搭在雙肩的手臂，直撲前方的死黨。

　　（啪。）

　　結果實夏樹本能性側身一閃，眼睜睜看著友人被隨後補上的虛梓白一腳踹向肚皮，而友人則是機警地半蹲身子、環抱腹部，在地上拖出兩條一米長的鞋印。

　　「虛梓白！你怎麼能打⋯⋯」

　　「哈，我就知道你要踹我，又被我防下啦！」

　　回擊者收腳冷笑一聲，同住的三人全都一副看待變態的眼神，開口制止打架的同學瞧見他們的反應時怔了一下，拍拍和他們走得很近的班長，低問怎麼回事——因為石千樂看上去根本是故意討打、被打還很愉悅的模樣。

　　「嘛，這才是他們平常相處的樣子。」

　　「真的？可是我看虛梓白剛剛踢得蠻狠的耶，這麼遠都聽到風壓的聲音了。」

　　這名同學說完，鐘聲隨後響起，體育股長快速清點人數，帶隊直往目的地。

　　眾人爬上體育大樓的第五層後，脫鞋走進鋪滿運動軟墊的武術教室，此時老師已用童軍繩平均分好九個間隔，正在另一側擺放測量道具。

　　「兩個兩個一組，先測屈膝仰臥起坐，互相記下搭檔的次數。」

　　「先測完的，再去排隊量坐姿體前彎。」

　　「好了，找好搭檔的就定位，晚到的到旁邊排隊。」

　　話畢，同學們很快就找到自己的搭擋，以龍耀典為首的幾位男生更是爭先恐後搶走第一輪的躺地空間；根據上學期的經驗，先測完的就能提早下課。

　　見著躺滿一地的九人，虛梓白倒是慢悠悠地和伊人排在其中一格前面，不疾不徐地將自己的銀髮綁成鬆垮的麻花披到胸前，一邊搜索八百年來的館藏記憶，一邊心不在焉地被動回應現場狀況。

　　「白哥哥，你知道正常人的參考次數是多少嗎？」

　　「參照二十歲男子平均數據，一分鐘屈膝仰臥起坐，普遍落在三十三到三十七次、最優秀者約四十八次。」

　　實夏樹點點頭，視線瞥過隔壁兩排的夥伴，他們也全都聽到了。

　　如果是一年前的話，自己要在六十秒內做到四十多下必須全力以赴；而上學期時，由於和某人一起自主訓練的關係，做到快五十下不成問題。

　　然而，自從接受虛梓白的武術訓練，再加上常駐的強化符紋，如此簡單的動作他們隨隨便便都能六十出頭，這對眾人來說已經不能稱為優秀，而是納入異常的範疇。

　　「唔，好吧。五十就五十，比上學期多個一兩下應該還算正常⋯⋯」

　　石千樂倒是一副不情願地搔搔臉頰，轉頭看向正在測驗中的第一批同學。

　　「那麼，『坐肢踢前彎』呢？」

　　阿貝爾用不熟稔的星雲話追問一句，念出南岸罕有的專有名詞時還舌頭打結。

　　「『普遍二十六到三十一，最優秀約四十八，單位公分。』」虛梓白瞧他仍有語言障礙，索性答以通用語，並補充說明：「『僅供參考。個體身體比例差異性過大，這種測試柔軟度的數據並不準確，舞者或常做伸展的凡人也能達到六七十。』」

　　「哈，就是隨便的意思囉。」

　　石千樂壞笑地看著站在虛梓白身邊的死黨，害對方忍不住背脊發涼。

　　「你又在打什麼餿主意啊？」

　　「哪有！小樹樹又誤會我！」

　　結果，當日的體適能測驗，五人在屈膝仰臥起坐的成績不偏不倚、清一色五十下，並且除了阿貝爾之外統統臉不紅氣不喘，這讓現場師生驚訝之餘，更懷疑他們是否作弊。

　　然而，在老師親自重測他們的數據時，又是一模一樣的五十下，而且其中四人又是從頭到尾呼吸有條不紊的模樣，穩穩堵住異議者的嘴巴。

　　至於柔軟度的項目，眾人在看到直接胸貼雙腿、完美對摺、曾有先例的實夏樹早已見怪不怪，可看到全班最高的銀髮同學也是這般輕鬆到底的模樣，就讓許多人萬分驚駭了。

　　「哇靠！誰說身高高的就不吃香啦？你看虛梓白那變態的七十公分！」

　　「你確定他沒骨折嗎？」

　　「別說了，連阿樂也有六十幾，他上學期不是才四十多嗎？」

　　「他們那群吃飽沒事跑去模擬訓練的傢伙都這麼變態嗎！」

　　「難說，阿貝爾和哈洛德就落在很正常的四十幾公分啊。」

　　「他們還有四十幾公分呀！比女生還軟，我還負的咧！」

　　「⋯⋯」

　　五人在完成今日的項目後，刻意忽略現場的紛擾、頭也不回地早早離場，就連前來搭話同學都視若無睹，穿完鞋子立刻下樓，一溜煙地不見人影。

　　尾隨在後的一男一女一路追到校內的山坡地，彎過數個草叢跟丟了行蹤，左顧右盼只見前方還開著燈的圖書館，站在門外蹙起了眉頭。

　　一下課就匆忙離開，為的是跑來圖書館？還是想去鬧鬼的涼亭幹什麼壞事？抑或，其實這附近有什麼不為人知的密道，通往怪物們的巢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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