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二章．各自的變化（二）

　　虛梓白瑪納凝眼，紫紅瞳眸覆上一層常人看不見的淡金光暈，嘴裡詠誦著古老咒言，那是協助自己同時運作十六條魔導符紋的助記口訣。

　　密長的銀藍圖騰環繞在施術者身邊，互相交織延伸，將他包覆在宛若蛋形的空間裡，逐漸泛起柔和白光。

　　約莫過了四十五秒，站在一旁的紅髮少女瞇起眼睛，視野環境逐漸朦朧，可身邊的人物卻清晰依舊。

　　驀地，白皙大手按上她的肩膀，一道電流竄過她的背脊般抖擻剎那，腦子暈船似地一個花晃，一回神便讓她瞳孔急速縮放。

　　「瞬、瞬間移動？」

　　視野所見，已非山坡地上那棟黯淡建築，取而代之的是方才回憶的景色，正由夜燈照耀的長廊門外。

　　莉茲驚訝地回望身旁的銀髮男子，驚喜的上揚嘴角在看清對方的神情後垂了下去。

　　虛梓白正一手抱腰一手扶額，蒼白隱忍的臉色頗有不適，紫紅雙眼直盯玻璃窗內的病患，蹙起眉頭。

　　「虛梓白？」

　　「⋯⋯是活屍。」

　　「什、什麼？你怎麼確定的！」

　　「多說無益，透過我的感官自己看吧。」

　　說完，他便毫不猶豫地伸出扶額的右手，牽上對方的左手十指相扣，隨後纏上一條銀藍符紋，纏旋二人周身而上。

　　「你⋯⋯」

　　連續幾次疑似吃豆腐的行徑讓莉茲的心裡頗有怨言，但瞧對方根本不把她放在眼裡，每次接觸也都有匪夷所思的現象發生，她才告誡自己少自作多情。

　　而現在，她所看到的世界與數秒前的畫面存有落差，其中最明顯的差異，便是自己和虛梓白的身上都覆有一層淡金氣場，可病床上的姊姊卻全然不見，反倒纏結幾許令人噁心排斥的昏黑氣團。

　　「灰黑色的迷霧，是混沌嗎？」

　　「嗯。」

　　「淡金色的，是你們說的瑪納？」

　　「是。」

　　「瑪納是靈魂嗎？」

　　「非也。」

　　虛梓白瞧她已經望過一圈，索性放開手，雙手抱腰地耐心解釋。

　　「只有真正活著的生物擁有瑪納，並且只有人類才有靈魂，多數生靈僅存甬道與其肉身。」

　　「甬道，妳可想成依附肉身的殘破意識，而失去靈魂只有甬道及肉身的存在，稱為亡靈，它們的氣場接近銀白。」

　　「詳細就不多說了。總之，她瑪納全無，代表早已失去靈魂，甬道也已全然毀損，躺在那裡的，就只是具活屍罷了。」

　　「怎麼這樣⋯⋯」

　　莉茲咬著下唇，蹙起眉頭遙望仍在用機器吊命的姊姊，掛在走廊牆上的數據面板，確實顯示她還活著。

　　明明姊姊的心還在跳、血仍在流，從生物醫學來看，只是意識昏迷，依舊活著。

　　但是，透過剛才虛梓白的感官共享，她也已經明白自己的姊姊確實少了什麼，甚至還多了令她本能抗拒之物。

　　「塵歸塵，土歸土吧。」

　　「等等，別！」

　　意識到銀髮男子打算消滅已然無救的變異女身，莉茲趕緊叫住對方。

　　「有監視器在看！雖然很昏暗，院方平常也不會去調閱，但如果你殺了她，會引起大麻煩的！」

　　紫紅瞳眸冷漠回望著她，看似在等待更進一步的解釋。

　　莉茲吞了吞口水，索性道出自己的顧慮。

　　「她是我同父異母的姊姊，如果她死了，強勢的姨母肯定會追根究柢的！她在商會權力很大，要是出了什麼事，我根本阻止不了。」

　　「是嗎？妳打算放著不管了？」

　　「唔⋯⋯」

　　虛梓白冷冷望向玻璃另一側的變異活屍，語氣淡然地說明所見。

　　「沒有淨化的活屍，就算沒有屍變，也會被死靈術士盯上，做為可消耗的兵器。妳想裝作不知情？」

　　「⋯⋯你能淨化她嗎？」

　　「能，但淨化後，短則一日、長則一週，它會從活屍化作死屍。」

　　銀髮男子暗下瞳眸，直待一臉苦惱糾結的對方下定決心。

　　「有別的方法嗎？讓姊姊不會屍變，也不會被死靈術士控制的方法。」

　　「有，只要我先控制它即可。」虛梓白放下手，沉著眸子背對玻璃，在對方提出意見之前補上一句：「但我不想做出和那群異端相同的事。」

　　莉茲聽得傻愣半晌——相同的事？

　　「虛梓白，難不成你也會之前晶球看到的⋯⋯那種操控屍體的魔法嗎？」

　　銀髮男子只是冷冷斜瞥她一眼，然後俯視地板手纏髮尾。

　　「不淨化，就回去。」

　　「時限內備好材料，詳細問皇甫辰恩。」

　　紅髮女孩略顯焦急地叼著指甲，視線踟躇來回晃過虛梓白和病床上的姊姊，糾結了一分鐘才長嘆一口氣。

　　「好，就直接回去吧⋯⋯」

　　考慮到有一天就化成死屍的可能性，莉茲只好放棄讓姊姊解脫的機會，畢竟曾經再怎麼跟自己親近，自己也沒有站得住腳的立場主張讓她安樂死。

　　況且，既然知道虛梓白有特殊能力，那麼等到姊姊真的屍變，或是遇上超出常人所能應付的狀況，屆時再請他處理也不遲，只是自己得想辦法讓他點頭答應。

　　棕眸閃爍，莉茲細細打量這名超凡脫俗的高挑男子，揣測對方願意採取行動的考慮因素——似乎都和實夏樹和石千樂有關。

　　「虛梓白，在回去之前，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虛梓白沒有答話，但莉茲從對方回頭對視的眼神中，了然對方要她只僅管說，是否答覆又是另一回事的意思。

　　於是，她避開其他較為敏感的疑問，小心翼翼地道出最令她好奇的部分。

　　「對你而言，千樂是什麼人呢？」

　　「⋯⋯」

　　「夏樹呢？」

　　「愛。」

　　紅髮女孩愣了一下，不只是因為對方真的回應她的疑問，還包括對方在說出這個詞的同時，表情溫柔得判若兩人。

　　「愛？所以你真的對夏樹⋯⋯他是男的，你不介意？」

　　「無論變成什麼樣子，青兒就是青兒。」

　　銀髮男子淺淺一笑，雖是對著莉茲訴說，瞳目卻深邃得好似聚焦遙遠的彼方。

　　莉茲看得有些出神，內心驟升嚮往羨慕。

　　虛梓白不打算再多說什麼，趁著對方閉嘴之際，著手進行瞬間移動的編程。

　　怎麼來，就怎麼回去。

　　而這次，速度比來的時候快上一倍。

　　不用半分鐘，白色光暈便籠罩二人，視野花晃又回到星耀大學。

　　出乎莉茲意料的是，回程的登陸點竟然是烏漆麻黑的空間，立即撲鼻而來一股濃厚的塵灰舊紙悶味。

　　正恐懼於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莉茲將要出聲的剎那，身邊忽然亮起數顆靈光，飄在銀髮男子的周圍。

　　「下去吧。」

　　「這裡是⋯⋯」

　　附近是一層又一層的擺滿書的書架，剛才的悶味就是從這些陳舊古籍發出來的。

　　她緊緊跟隨對方下樓，在經過落地窗邊的走道時眺望而去，看見眼熟的景色，頓時安下心來。

　　是學校的網球場，角落的路燈正亮著。

　　虛梓白送她回來的地方，是圖書館內人煙罕至的古書區，而這個區域正是校園怪譚中最常被人提起幽靈出沒的位置。

　　「回去吧。」

　　「⋯⋯你不送我回家嗎？」

　　走出圖書館的大門後，莉茲對某人能憑空反鎖的特技已經見怪不怪，看了看天色，嘗試性地撒嬌兩句。

　　「現在暗成這樣，我很怕！你能不能順便送我回家？」

　　「既然能來，自然能走，當然不送。」

　　「⋯⋯」

　　面對如此回覆，莉茲幾乎是眼神死地瞪著對方，心情倒是沒有多少起伏。

　　畢竟，對方看上去就是一心只想快點回到伊人身邊的模樣，而她不過是個不得不履約的外人！完全不懂得憐香惜玉的舉止，簡直絕到令她有些佩服。

　　莉茲摸摸鼻子，瞧對方宛若無情天使自行離開現場後，她便掏出手機，請正在學校後門待命的女傭準備攜她回程。

　　⋯⋯

　　同一時刻，回到七樓公寓的虛梓白，則是在進屋步向客廳後，無力地坐上沙發。

　　「好久沒有這麼累了⋯⋯」

　　他側躺而下，閉眼調息。

　　只是長距離瞬移而已，帶上一個人就耗掉瑪納總量的一成，來回就少了五分之一；而同等的量，若換算成四元素或光暗電，都足夠他消滅整個國家。

　　轉換效能實在太差了。

　　「必須改良才行⋯⋯也許哪天會碰到需要帶著青兒和玥瞬移逃亡的情形。」

　　他爬起身子、背靠椅背，緩和因忽然消耗大量瑪納而造成的短暫虛脫後，呢喃一聲，維持闔眼的狀態反覆思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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