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楔：時空魅影 - ［卷三］第十二章．各自的變化（一）

　　夜幕低垂。

　　銀髮灰眸的長者，看上去比過去十日蒼老許多。

　　「是嗎？他是這麼說的嗎⋯⋯」

　　晚霞紅髮的嬌小女孩遞給對方那顆神祕的魔晶之後，無奈地點點頭。

　　「在我離開之前，想問問——這裡的校長，真的是用『白皇』來稱呼他的嗎？」

　　「是的。」莉茲踟躕半晌，餘光瞥了瞥隨侍的女傭，謹慎低語地問：「埃特爺爺，我這麼問有點不太禮貌，你真的是⋯⋯黎明會的長老嗎？」

　　棕色大眼照映著憔悴苦笑的老人，她繃緊神經地僵起肩脖。

　　對方現下是用蘭斯話與她交流的，而一位看上去年過花甲的耆老，不可能未足半月就能把一門語言從零學起至活用的地步，因為就連從小被稱作天資過人的她，少說也得花上三四個月才有這般程度。

　　然而，如果對方是那些神祕魔法師的話，那就不是多麼令人匪夷所思的事了。

　　「是的，年少貪玩，被綁走拘束在那樣的人間煉獄，我盼了大半輩子才尋回家鄉，豈料⋯⋯唉。」

　　埃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若有所思地瞅了魔晶一眼，將它收進纏掛腰間、恍若藏有異次元空間的神奇懷錶之內，向一路照料他們的哈爾商會之女按胸行禮。

　　「莉茲小姐，我有兩個請求。」

　　「何事？」

　　「請幫我看顧伊絲塔，我擔心她會對白皇做出傻事，還有⋯⋯」

　　他單膝跪地，俯首稱臣的模樣嚇得紅髮女孩驚愕以對。

　　「請幫我轉述白皇，告訴他：如果遇到『愛麗絲』和『阿貝爾』這兩個孩子，希望他能庇護他們。他們都只是可憐的孤兒，雖然在戰場上無可避免地殺過敵，但骨子裡都是良善之人，斬殺異界投影體和救助平民的數量更多。」

　　「好、好，我答應你！埃特爺爺，別這樣，快請起⋯⋯」

　　素色小手趕緊拉了對方一把，一旁的女傭也趕緊接續扶持，這位滿懷感激的耆老才拍拍二名女士相攙的手背，鄭重道謝。

　　「那麼，我走了，保重。」

　　埃特拉拉領子整理儀容，微微鞠躬後，便頭也不回地邁向杳無人煙的人行大道。

　　在一片漆黑的涼秋世界中，只有兩側的寂寥路燈溫暖孤獨老人的形影，颼颼的行路落葉向他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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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他走了？為什麼！」

　　清脆女音高喊著口音稍重的國際通用語，雙手搭著莉茲的肩膀，瞳目泛著水光。

　　「誰讓他走的？他擅自把我帶出卡美洛，現在又把我拋在這兒，他怎能如此！」

　　「我該怎麼辦？」

　　按壓對方雙肩的手臂激動顫抖，黃鶯般的音色略帶哭嗓。

　　莉茲於心不忍地回抱伊絲塔，安慰地拍拍她的背。

　　「沒事的，他只是暫時離開兩個月，之後會回來的。」

　　「這裡還有我和塔莉阿姨陪著妳，妳只要和我在學校好好學習，不用擔心那些壞人追殺妳的。」

　　「真的嗎？無論我發生什麼事，妳們都不會拋棄我嗎？」

　　「嗯，至少這三年內，我們有義務幫助妳過生活。」

　　莉茲後退一步，對她安撫微笑。

　　「除非，其中一方想要解約。解約的話，商會就必須依據時日推算，付妳一筆鉅額資金，作為妳父王當初拋售所有拉瑪祕銀給我們的補貼貨款。」

　　「是嗎⋯⋯」

　　「是的，所以吃點塔莉阿姨做的水果派，快點振作起來吧！待會兒還要上課呢。」

　　伊絲塔微垂眼睫，暗下玻璃珠般的灰眸，回望對方一眼，緩慢俯首入座。

　　——是嗎？

　　——留在身邊願意關心她的「朋友」，也只不過是建立在契約上的脆弱情誼啊⋯⋯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響著，長短指針已雙雙走至八九之間，扣除通勤時間，能夠悠閒用餐的時間剩不到半個鐘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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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夜飛梭。

　　規律而扎實的循環練習，讓虛梓白的兩名徒兒在短短三日內，從一開始錯誤四成的初步構築，熟練到無需提示也能完美重現強化符紋的地步。

　　暫且緩下的武道體術，也在雙雙完美重現的當晚加倍補上，除了基礎的體能訓練與熟習套路功法之外，兩人的導師還要他們從今開始，每晚實戰對練半個鐘頭。

　　這讓二人每晚累到一爬上床便倒頭就睡，不僅天天整夜好眠，還莫名其妙睡足七個半小時就會自己醒來。

　　如此異常規律的作息，使得石千樂每天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再三確認自己是不是還在作夢。

　　至於實夏樹，則是從月初開始，連續半個多月在百米高空中，任由虛梓白拉手疾飛的關係，原本略有恐高的心理障礙被連日例行的衝擊療法下，變得對其淡定無比。

　　這些時日，二人的身心狀況改善奇快。

　　然後，又飛速度過星期五的暗夜。

　　自交出魔晶的那日亥時後，虛梓白的感知範圍內不曾捕捉那名卡美洛老人的行蹤。

　　因此，是時候履行那名女性的約定。

　　兩日交替的午夜時分，他在確認二人酣然入睡後，便在這段空檔，於這間七樓公寓的客廳中取出之前的鋼筆記事，繼續描繪魔導器的設計圖。

　　直到掛鐘的指針走向一點四十分，他才收好物件，起身布下三層等級不一的結界，籠罩住處的所有廳房角落。

　　紫紅眸子凝起瑪納，細細檢查三層結界。

　　——雖然，只是暫時離開一個時辰左右，但只要有一瞬間未能看顧他們倆的安危，他就會難以壓下內心的煩躁不安。

　　「屏蔽魔導波動、反追蹤、防護障壁⋯⋯足以擋下二百太焦耳的衝擊了，但總覺得哪裡不夠，或許該多加兩層以防萬一。」

　　銀髮男子呢喃細語著古代馬格諾語，自身又旋起數條交纏成蜘蛛網狀的銀藍符紋，向外四散，貼合現有蜂巢晶狀的多層結界之中，隱隱閃現淺綠波動與淡金電流。

　　「嗯⋯⋯補上條件治癒和反擊術式，感覺好些了。」

　　虛梓白雙手抱腰，稍微滿意地環望片刻，瞥了一眼掛鐘，這才拉開陽台的落地窗，小心翼翼地穿過結界，利用實體化的瑪納位移窗邊鐵勾，將自己反鎖在外。

　　確認安置完畢，他立即閃現銘刻靈魂之中的瞬發術式，潔白羽翼展翅高飛，一眨眼的功夫便晃到約定的山坡建築。

　　深夜二時整，目標處已然駐足一道身形。

　　「『天、天使？』」

　　紅髮女孩看得出神，嘴裡含糊說著母語，瞧對方已著地立在身前，她甩甩頭，連忙用星雲話轉口。

　　「我、我要怎麼配合？」

　　「共享。」

　　虛梓白指著自己的額頭，收回羽翼的同時，面無表情地冷淡說明。

　　「額頭相貼，妳只需閉上雙眼，仔細回想妳姊姊住的環境細節，並且接受我的意識窺探，我便能讀取妳的記憶。」

　　他放下手，微彎身子踏前一步。

　　「等、等等⋯⋯」

　　莉茲還來不及做好心理準備，那張標緻的唯美臉容便貼了過來，眉心相觸的瞬間害她心臟小鹿亂撞，趕緊閉上雙眼，卻怎麼也無法忽視相碰鼻尖所帶來的溫熱吐息。

　　——怎麼辦？這什麼奇怪的方法？簡直就像戀人準備接吻的姿勢啊！

　　『我對妳毫無興趣，妳只管追憶目標所在。』

　　——等等，為什麼我的腦子會直接出現你的聲音啊？而且你會說蘭斯話？

　　『共享狀態沒有語言隔閡，雙方思緒無所遁形。』

　　——這什麼可怕的魔法？根本沒隱私啊！

　　『妳不配合，我就離開。』

　　——等等，我馬上回想，你別走！

　　莉茲趕緊打住胡思亂想，閉緊眼皮，強迫自己回憶最後一次探望姊姊時的情景，那是在蘭斯聯邦西區郊外的一處國家醫院，二十四樓的三號特殊隔離病房。

　　確切的病房位置，是在一片花白色調中，左側長廊走道的盡頭。

　　病房大門是由數層珍貴金屬所製成的三道鎖安全門，從外邊走廊可以透過母國出產的超強化玻璃透視病房內的情景。

　　躺在特大號醫療床上的姊姊，鼻腔側脖都接了維生用的醫療儀器，異化的軀體部位則是靜靜地掛在床的邊緣。

　　乍看之下，比起人類，更像是奇幻作品中的樹人妖精。

　　『目標位置的情報足夠了，妳再回想一下蘭斯聯邦的全域地圖，並標出目標位置的所在經緯。』

　　腦中忽然響起悅耳但冰冷的次男高音，她發愣放空數秒，才開始描繪家鄉地景。

　　腦內地圖越漸詳細，直到還能詳細標示出最近的機場與港口時，額間的溫度驟離。

　　「可以了。」

　　「空間系的魔導術相對複雜，我需要花點時間構築長距離位移的編程，妳站在原地別動，完成的瞬間我會帶上妳。」

　　「空間系的魔導術？」

　　「構築過程中別干擾我，若有環節出錯，傳送時妳可能會死。」

　　聽到會死，莉茲嚇得肩膀一抽，趕緊雙手摀嘴，瞪大雙眼瞅著對方無風自飄的銀髮，隱約能見細微閃爍的不明光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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