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思齊的荒誕日常 - <三月花>

樹上的花突然開了。

真要說的話，這並不是一瞬間發生的事，但對於久未出門的黃思齊而言，它們都是突然盛放的。

黃思齊抬頭定睛，望了望在夜色中的花朵。橙黃的街燈打在紫紅的花上，映入他眼中的竟恍如一串白焰，與他外套所覆蓋的那一片黑相映成趣。

雖然天氣毫不寒冷，但他還是拉緊了自己的外套，加快腳步，往遠處跑去。

花開了。

他有非去不可的地方，也有非做不可的事。

他要逃離囚禁。

他實在被困家中太久。

黃思齊看到自己花在gartic.io上的時間，也很驚訝——自己竟然如此無聊。

可惜的是，不用上課的日子已經完結，他面對日歷上眾多的midterm，也覺得無聊的時光不再，日子漸漸地充實起來了。

這實在談不上是甚麼高興的事。

真要說高興的事，便是補習學生的家長竟然找上他——他終於擺脫零收入的日子，總算是解決了金錢上的煩惱。

反正現在他基本上甚少外出，日常開支大減，即使只有私補一份兼職，也稱得上足夠生活。

凌天讎是個不足九歲的小四學生。

黃思齊第一次看到這個名字的時候，不禁想起某本讓人印象深刻的書，但黃思齊很快就已經知道，凌天讎父母給他起這個中文名，應該只是跟其他父母一樣，喜用生辟字罷了。

凌天讎，讀起來就是「零天愁」——的確，黃思齊當了他的私補教師整個學期，也覺得他人如其名，樂天又活潑。

這天的凌天讎，也秉持一貫作風，源源不絕地說著自己在過去的二月都到了甚麼地方旅行。黃思齊只好不斷把話題重新導回課業之上。

「嘿，反正現在又不用上課，哥哥就不要如此認真吧！你就裝作看不見不行嗎？」

「不行！快點乖乖地把這些錯都改好，還有認真點寫字！看看這兒你都寫了些甚麼鬼畫符——」

「這麼久沒見，你還是這麼像我媽媽般麻煩又囉嗦。」凌天讎單手轉著筆，對黃思齊剛才說的話充耳不聞。

「今天我買了零食給你，想要的話——」黃思齊實在懶得再跟這小子廢話。

凌天讎雙眼閃閃發亮，看著黃思齊從背包中取出零食，便一手伸出去搶，但黃思齊又豈會讓他得逞——只見黃思齊一手拍在凌天讎手上，趁著凌天讎吃痛的一瞬間，他已經把零食安穩地放回背包之中。

凌天讎抬頭盯著黃思齊看，只見黃思齊也在盯著他。他們兩個互瞪了好一會兒，然後凌天讎默然低頭，望著工作紙，重新握好了手中的鉛筆。

補習完畢，凌母邀請黃思齊在離開前先吃個茶點。黃思齊尷尬地笑了笑，然後婉拒了她的好意。

「不要緊的。這種時勢，我也能明白你的顧慮。」凌母如此說，又著他坐在沙發上稍等，好讓她準備今天的學費給他。

凌母重新走出客廳時，向黃思齊遞出的，除了裝有學費的白信封，還有另一個紅色的利是封。

「這是新年後我們第一次見面對吧？」

雖然凌母戴著口罩，但黃思齊覺得，她說這話時是帶著笑的。

「過去半年辛苦你了。新年快樂。」

黃思齊盯著利是封上的金色花朵，花了點時間才反應過來，連忙道了謝。

見這天難得外出替人補習，已經使用了一個珍貴的口罩，黃思齊決定先不要回家，而是到附近的南昌公園散步。

正值黃花風鈴木的花期，黃思齊抬頭看去，便是一簇簇的黃花；低頭看去，也佈滿了一朵朵黃花。而在花和花之間的，都是人。

盛放的花朵把各地的人聚集起來，黃思齊能看到三五成群的人席坐於地，談笑風生，亦有三三兩兩的人站於樹下，拈花拍照。在空曠的草地上，遊客的歡笑聲迎著春風，驚起了於樹上歇息的雀鳥；雀鳥展翅拍翼，瞬間就隱於視野。

而黃思齊站在原地，只覺此情此景，彷如入夢。

一個名為日常的美夢。

ns216.73.216.185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