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騎士 - 【事後補充特別篇】他的月光 (完)

他們之間的沉默還在繼續，文森斯托克受不了這種尬得要死的寂靜，頭又轉回來，打破僵局。

「除了月亮外，我這輩子就沒見過什麼晚上會發亮的玩意。」

「你說的那些，我怎麼會知道。」

聞言御風這才有了些許反應，後知後覺的解釋起來。

「這裡是看不到星星，斯托克。」

這道理斯托克自然懂得，只要是在天塔的管轄區，透明屏障的遮蓋下會削弱星光，所以夜晚幾乎看不見它們。

「你想去嗎？去邊疆。」

御風的聲音一字一句敲打著斯托克的鼓膜，他攥緊被單，不發一語。

他要什麼？

他要去哪？

他無從得知。

「去看看那無數英魂的長眠之地。」

聞言，胸口某個空蕩蕩的一角像是被無形之力填滿，文森斯托克茫然地轉頭望去，一度懷疑自己在公聽會時把腦子撞傻了，才會產生這些奇怪的幻覺。

他早就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卻獨獨沒預想到，自己曾盼望的解脫是這種方式，難以名狀的情緒在他腦中徘徊。

長眠之地。

心底深處的暴戾被無名的妄念溶解，他多年的瘋魔好似正在一點一滴的抽離。

這樣就行了嗎？

我想要的是這些嗎？

「斯托克，你有聽到我在說甚麼嗎？」御風看著臉色蒼白的男人，忍不住坐起身，用手輕輕貼在對方臉上，關心的詢問。

「你很難受嗎？」

「文森，你很難受嗎？」

短短一句，跨越時間的鴻溝與命運交疊，他瞬間讓他想起最開始的初衷，一切的原點。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想再到見你。

眼眶逐漸發澀，他強硬將濕氣憋了回去，拍開那隻手後，刻意跳過那句關心，粗魯的轉移話題。

「白癡，那種沒有根據性的東西，說不定早就不見了，也就你會信。」

「是嗎？我沒想過，原來星星會不見。」

「……去了找不到怎麼辦？」

「那就繼續努力，盡我們所能，將侍劍團的事蹟傳誦下去。」

空氣像是凝滯了一瞬，御風的回答沒有多餘的猶豫，乾脆而篤定，每個字如同沉入湖底的石子，激起漣漪，久久不散。

文森斯托克靜默半晌，接過那枚陳舊的臂章，攥緊，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

「斯托克，回答呢？」

「……你說了算。」

得到同意後御風也不再多廢話，身體自動退後半步，拿捏好距離後，兩人相互對視，此刻斯托克才注意到，眼前之人即便站起來，也不過勉強跟與坐在床上的他個頭齊平。

白色的制服吸引著他的目光，那是他曾經將這視為人生的目標，像瘋子一樣拼命追逐。

但那之後呢？他不記得了。如果他當時沒有選擇墮落，是不是早就穿上這件制服了？

這個問題從腦中冒出時，他就忍不住唾棄自己。

真他媽搞笑，現在想這些又怎麼樣，侍劍團說不定也只是被迫收他留一陣子，指不定過段時間就被丟出來了。

期待個屁，反正他到哪都會是大家看不起的渣滓，早過習慣了，爛命一條就是幹。

想到這裡，那個清亮的音嗓從旁邊傳來，擲地有聲，接下來說的話，將改變他今後的人生。

「文森斯托克，我作為侍劍團最高指揮官，正式歡迎你加入侍劍團。」

「我沒有忘記你曾鑄下的罪過，更不會輕易寬恕你的行徑，你要用一生去償還，希望你格守騎士精神，仁慈、勇敢、忠誠，對所有弱勢給與援助和憐憫。」

「今後，侍劍團就是你的歸宿。」

矮小的身軀勉強擋住日光，藍紫色的雙眼在光的折射下更加深邃，站在那裡，宛如神祇，凜然的聲音穿過耳膜，振聾發聵。

他說歸宿。

他想起那個被碎酒瓶和毆打佔滿的陋居，再到滿地都是菸蒂和摔壞獎盃的宿舍，最後是四處躲藏受盡冷眼的日子。

他沒有甚麼值得回去的地方，一向如此，既然從未擁有又怎麼想要。

但那些聲音彷彿有種奇怪的魔力，讓斯托克有那麼幾秒根本忘記自己生在何處，也沒察覺眼淚是何時落下的，一切都來得如此突然且不受控制，從眼眶裡奪目而出，他極力垂頭，用手背努力抹去那些痕跡，但明顯徒勞無功，他就乾脆作罷，任憑多年積累的各種難熬，洶湧決堤。

該死，他生平最痛的俗爛和矯情。

他以為自己早已殺死感傷，讓愤恚凌駕於命運之上，但他只覺得大錯特錯。

原來他一直在等。

等一個結束的宣告，等一個重生的盛夏。像是掩飾心中防線被戳破的難堪，他忍不住低罵一句。

「去她媽的。」

「重新回答。」

「……遵命，團長。」

窗外陽光正盛，照進病房時像是替這段過往塗上一層柔和的藥膏，連日復一日無解的傷痛都不再滲血。

那一瞬間，文森斯托克隱約明白了，或許他還是沒有真正放下，也沒能真正相信，但只要這人還願意站在他身邊，他就還能有一點選擇的餘地。

哪怕是從這張病床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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