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人生這堂課上做了弊 - 過去篇---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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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美奈子逛完了祭典的攤子之後我們就去與陽太會合了。

她買了一堆蘋果糖跟章魚燒，她還帶了一盒自己做的餅乾給大家吃。她說因為上次的餅乾被陽太吐掉了，所以這次她要把她特製的超辣餅乾送給陽太吃。我之前吃過一次超辣餅乾，裡面包了滿滿的辣椒子讓我眼淚不停的流出來，美奈子真的是非常會做餅乾呢。

煙火開始綻放的時候我們才意識到會合的時間已經到，於是美奈子拉著我快速的跑到了校舍那邊。這次的煙火很美，就像在豔陽下盛開的花朵一般，萬紫千紅。美奈子的身影讓我感到安心，也許是因為這個背影總是站在我的身旁吧。

我從來沒有在晚上的時候進到學校裡過，原來夜晚的校園沒有想像中的那麼陰暗嘛！也許是因為跟美奈子一起進去的，所以我並沒有感到任何恐懼的情緒。那種校園七大怪談應該是騙人的吧，一定是那些無聊沒事的高中生編造出來的。

這時，一個倉促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該不會是鬼吧？

我看著那個身影靠得越來越近，那看似是一個人影。

我開始冒起了冷汗，也許這是approach aversion的現象，雖然現在這個事情不重要就是了。到底是為什麼我要想起這種一點都不重要的詞啦！

我看向了美奈子，她好像並不害怕的樣子，反而還看起來老神在在的。

我呆站在原地想要看清楚究竟是誰在接近我們。在我眼睛幾乎瞇成一條線的時候我看見了一個熟悉的影子。看似瘦弱卻又結實的肩膀，長長的大腿跟直腰，還有那蓬鬆的頭髮，莫非是陽太？不過不可能是陽太，這時候他應該還在跟哲也在頂樓看煙火的呀。

那黑影逐漸變得清晰，的確是陽太。

在黑暗裏陽太的臉顯得格外猙獰，但這究竟是我純粹的幻想亦或是他在這個時刻最真切的表情？

「菜月！美奈子！菜月！」他大喊，這在寂靜中的嘶吼劃破了寧靜的空氣。

煙火的爆炸聲一陣一陣的傳來，有如山谷中的回音一般永不抹滅。

「菜月！」陽太奔跑到了我的前面並跪倒在了地上，腳就像是使不上力一樣得牢牢黏在了地板上。

我緊張的扶住了他的肩膀，他的肩膀真的好結實，不過似乎少了身為人的熱度。

他在發抖，這是我目前唯一可以確定的。

「陽太？」我聲音微微地顫抖了一下。

他的雙眼同時瞪著我，充滿血絲的眼白是如此的讓人感到驚恐啊。我不自覺地退後了好幾步，我抑制著把他推開的衝動，但是身體卻不停的顫抖。美奈子站在一旁好像毫不在乎一樣，她是不是認為陽太在對我們開玩笑？

陽太上氣不接下氣的搖著我的肩膀，眼角泛著淚光並用皺成一團的臉哭喊著。走廊是他哭泣的回音，而永遠沒有人會回應他，永遠沒有。

「怎麼了？陽太？」我試著從他的哭泣中找尋一點線索。

他吸著鼻子並看向了我，淚水中滿溢著後悔與悲傷。

「哲也跳樓了。」他用他沙啞的聲音說。

我半句話都說不出來，文字就像是卡在我的喉嚨前端一樣讓我發不出聲音來。

「跳樓了。」他重複了一遍。

今天是幾號？

7月3號。

是死亡預告的那一天。

「死亡預告——」我說，話音未落，陽太就衝到了美奈子的前面並用力地抓著她的肩膀並大力地搖晃著。

美奈子尖叫了一聲並被陽太推倒在地上。

「喂！幹什麼！」美奈子大叫，這個混亂的場面讓我不知如何是好。

「是妳對吧！你在餅乾裡面加了什麼東西！」陽太大吼。

「蛤？什麼餅乾？你這傢伙有夠沒禮貌！我特地做餅乾給你們吃耶！」美奈子用力地推了陽太，使得陽太整個人往後一仰。

「那張紙是誰放進去的？」陽太抓起了美奈子的衣領。

「討厭！給我放開！」美奈子抓著陽太的手腕。

紙？那是什麼？這跟餅乾有什麼關係？現在哲也可能還活著，她們為什麼不去找哲也？他們在互相推卸責任嗎？

我那快在喉嚨炸裂的情緒被不知名的恐懼給支配了，我任由美奈子宇陽太互相傷害對方，無用的我站在原地就像是死了一半一樣。

趕快說話啊，為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給我解釋！美奈子！為什麼要放那種東西在裡面？」陽太大叫。

到底是什麼東西在餅乾裡啊？

「我！說！我！沒！有！」美奈子一巴掌往失去理智的陽太臉上打過去。

我衝了過去拉住正要揮拳的陽太，並使勁的把他往後拉。

「現在應該趕快救哲也！不是你們兩個吵架的時候！我不管誰放了什麼該死的東西在那個餅乾裡面！但是現在最重要的是哲也！是哲也啊！」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出，但是聲音卻是無盡的回音。

他們兩個看著我，用著瀕死的眼神再看向了對方。

我開始衝向了警衛室，不管他們兩個是否有跟上來，我用僅剩的力氣往前暴衝，肌肉的每一個部份都變得僵硬和麻木。喘氣聲在絕對寂靜的走廊顯得更加清晰，而喉嚨的乾啞聲有如早已腐朽的木門一般的吵雜。

快跑啊，快跑啊，穿越走廊抵達盡頭後便是右轉的樓梯，就像是無盡的旋轉木馬一樣使我暈眩，那擾人的昏暗燈光使我感到頭昏腦脹。

想說又說不出話的輪迴使我語無倫次的自我問答。

哲也還好嗎？應該還沒死。我的腳為什麼不跑得快一點？我不知道。警衛室的路還有多漫長？好像過了已經好幾百小時一樣。

我慌忙的腳步停在了警衛室的前面，黃色的小燈包裹在了長的像哲也的警衛身上。

他是哲也的親戚，這點我是清楚的。

盡管我接下來說出的話是多麼的殘酷，但是事實總是如此的讓人感到心碎。

警衛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我，一臉無所事事的笑著說：「怎麼了？」

我強忍著臉上悲傷的表情，但是總有一股酸澀的感覺，一種被蒙在假象中的感覺。

「那個......」我咽了一口口水。

警衛皺起了眉。

「哲也他......他」糟了，眼淚要溢出來了。

警衛慌張地起身，可能是因為我早已沙啞的聲音吧。

「他跳樓了。」

十秒的寂靜有如萬年的沉默。

不知何時，那煙火就這麼結束了。

警衛好像沒進入狀況的樣子。

我指著校舍的方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在那邊！哲也在那邊！」我花了一段時間才擠出了這麼一句句子。

警衛回了神並迅速地拿起了電話，他跑向了校舍並用著慌張的聲音通知了救護車。接下來的記憶就不清楚了。先是救護車閃爍的紅光，再來是被抬上擔架的哲也。一切就像是從不會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一般，我無法接受如此虛幻的事實。眼前一片朦朧，一層稀薄的霧擋在了我的前面。

美奈子跟陽太不見蹤影，他們還好嗎。

身體輕飄飄的，昏暗的視線剩下的是濕潤的淚水。在我不自覺地流淚以後，我明白到哲也的存在是多麼的重要。許多後悔與傷痛一併化為了煙火後留下的廢煙，我將他們吸入我的身體內處，我可以感覺到那股煙在我的胃裡攪動。

在這之後哲也就過世了，就算醫生再努力搶救，性命還是難以挽回的。

班上為了哲也做了一張紀念的小卡，上面盡是些敷衍和假惺惺的文字。一點感情都沒有，連所謂的客套話都使得這張無意義的小卡顯得更加的虛偽。我無力做出任何的表態，麻痺的頭腦使得我頭暈目眩的。

「請各位學生為了哲也寫出更多的小卡關心他的家人吧。」校長是這麼說的。

不過這件事只是讓大家更加敷衍的寫出毫無價值的關心而已。

我記得還有人在卡上寫著：祝你在天國過得快樂，雖然不認識你就是了。

那張卡片被我撕掉了，撕成碎片後在頂樓燒掉了。

「如果不想寫就不想寫吧。」我本來是要這樣對不認識哲也的人說的，但是由於校長一而再再而三的反覆強調絕對要線上學校的心意，所以我們做了超過一千封的信給了哲也的爸媽。

我在想，如果當初美奈子跟陽太沒有吵架的話，那麼哲也是不是就不會死了。還是說，如果那天我有動起身來阻止美奈子他們，哲也或許現在就會還活著了吧。

是我的錯嗎？是我的錯嗎？到底是誰的錯？

我發現我開始推卸責任，就像當時的哲也跟菜月一樣，於是我收起了我對這一切所有的罪惡感跟疑問繼續照著平常的方式生活。

你說我是否感到不自在？

我時常感到一股如溪水一般谷水潺潺的情感在我的腦中迴響著，攪動著。那是一股異樣的情感，一種我從未體驗到的脈動。酸澀的記憶使我紅了眼框，眉頭會不自覺的感到緊繃。那究竟是什麼情感？我到現在都還不曾體驗過的悲傷，那是夾雜著後悔但又如釋負重的感覺。

那是一種空虛過後的寂寞，也許吧。

我還不知死亡是如此沉重的東西。

上一次有人從我身邊死去的時候已經是小學時候的事了。我依稀記得奶奶的身上插了許多條管子，旁邊的心電圖顯示著她的心跳還在跳動著。親戚跟我說奶奶現在已經很痛苦了，目前唯一能夠維持著她的生命的並不是她自己，而是那些強心針。

——「強心針？那是什麼？」我問。

爸爸微笑了一下，就把我從加護病房中拉出來了。

接下來大人們圍在了奶奶旁邊，個個表情看不出任何悲傷的情緒。或許對他們來說生死已經不是一件特殊的事，也許大人們早已習以為常了吧。

醫生跟護士們帶著手套跟著大人們一起開始唱起了聖歌，歌詞是關於天國與耶穌的跟一些奶奶禱告時會出現的詞彙。白色又毫無生氣的病房絲毫沒有任何難過的情緒，剩下的只有已成為空殼的奶奶跟面無表情的家人。

「那我準備把管子拔出來嘍。」護士跟叔叔這麼說。

只見一根管子被硬生生地從奶奶的喉嚨裡抽了出來，心電圖也不再運作。

我走到一旁握著病床的扶手不知該做什麼表情。

但這一次哲也的死不一樣，年紀逐漸增長的我也逐漸體會到了悲痛的情緒。

——「時間會沖淡一切。」美奈子在哲也的道別式上這麼說。

也許吧，亦或者哲也的死會讓我後悔一輩子也說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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