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魘祭 - 三臨終末(四)

漫長的夜裡，獨自一個人在曾經與你結伴走過的街道上徘徊着。

無限伸延的道路，抵達的盡頭只有一個。

任憑你多拼命奔跑也是屠勞的，所以，快來讓這場遊戲結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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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的結局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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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只有一個人能得救的鬼抓人遊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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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察覺到真正的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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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空曠，只有冷冷的凜風裏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氣息，遊蕩在夜裏。

不知道是否被街道那詭異的氣氛所渲染，夜原忽然覺得眼前這個叫宵田的少年十分陌生，這個人的氣息跟剛才和她吵架的時候不一樣了......

那充斥着瘋狂和邪惡的眼神，像極了那個殺人鬼埋在面具下的眼睛。

「雙畔，妳先走吧。」

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男子很危險。

「可是……」

難得和雙畔會合了，夜原也是不想再分開行動，但現在顯然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至少要讓行動不便的雙畔先逃。

「什麼都不要說了，妳快走。」

「……我知道了。」

在夜原的催促下，雙畔放開了她的手，往前繼續跑。

「……。」

為了掙取讓雙畔逃走的時間，她一直緊緊盯着宵田，不過他倒是什麼都沒打算做，只是默默讓她離開。

「就只剩下妳一個人了呢。」

他的話沒有語調起伏不冰不冷，卻令人背脊發涼。

夜原抖了抖身子，對居高臨下不知為何審視着她，而且毫不掩飾不友好氣場的宵田扯了下嘴角。

「那又怎樣?」還是那副淡漠又帶一絲厭惡的表情，然後她踏步走向他。

一步，兩步…直至走到他面前。

槍直指着她的胸前。

「你根本就沒有開槍的意思。」

從他默默地看着雙畔逃走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了宵田不準備殺她們，他大概是想讓她們逃跑自己留下。

只要看那雙眼，就能明白…現在的他，就是被救贖前的她。

他自暴自棄似的舉動，點燃了她心中某處的火種，不顧對方手持武器她一手扯起了對方的衣襟，與他怒目而視，

「你一副自以為是的模樣，真讓人火大。不管你是想逞英雄，還是自暴自棄，一個勁兒地行動的話，只會讓其他人感到困擾呀！」

對她來說，看見他想要自我犧牲的行為就像看到過去的自己般，因此她不能眼睜睜地看着他放棄。

「可惡！快放手妳這笨女，本來就是妳們擅自進入我的夢吧？」

宵田如是說，並用力抵開對方。

「裝什麼清高?別把妳的價值觀強加在老子身上！妳以為自很正義嗎？錯了，妳讓那個盲女自己一個人逃，其實是害她。」

宵田一邊說，在陰影下露出了冰冷的笑容，「看不見東西的她會被鬼抓住」

他瞪着充滿血絲的雙眼狠狠推了她一把，見她摔在地上，用不屑的目光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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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妳也會死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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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我之後，你又要再逃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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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甘展示自己的失色，夜原又再開口叱責對方，但這話卻激怒了宵田。

「為了讓自己活下去而逃跑有什麼錯！」

「說得那麼響亮，那你又是為了什麼而在生氣?」注意自己踩到對方雷點的她，接着說:

「不就是無法原諒只會逃跑的自己嗎？」5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uLuWSqsFt

「吵死了！給我閉嘴！」

話畢，他舉起了槍指着坐在地上毫無還手之力的夜原，愉快地看着那雙剛才還能氣焰囂張地瞪他的雙眼，此刻在槍口下染成慌張無慌的色彩。

「真難看！妳剛才不是還喊着要救本大爺的嗎？那就一命賠一命吧！」

他看着僵在原地，用畏縮目光看着他的她，愉快地大笑起來，然後他朝夜原扣下了板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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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曾經和同伴們在後山的樹林裡玩過捉迷藏。

宵田很擅長躲藏，所以總是最後一個被找到的，而他的摯友則總是最快被人找到的人。

可是有一次，在快要被人找到時，

「嘩呀！快來抓我吧~我在這裡啦！」他的摯友從樹上跳下來，故意引開了抓人的<鬼>。

「那個時候，你是知道我在附近的吧？」宵田在事後問道。

「嗯，宵田你就躲在那個矮樹叢裡吧？哈哈，我知道喔！」

「我說你呀，其實很會玩捉迷藏對吧?為什麼每次都自己蹦出來被人抓呀！」

「唔…為什麼?」摯友一副裝作沉思的模樣，接着一邊天真地笑，一邊說，「也許是因為害怕寂寞吧？」

他一副理所當然地對宵田如此說道，

「你看，躲到最後的話，不就要一直自己一人待着嘛？誰也不在，那也太難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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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宵田你不會感到孤獨嗎?不寂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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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聲如雷貫耳，在夜原耳邊殘留着餘震，令她記起了上一個夢，在列車上發生的事和與那個人的約定。她強迫自己不去看那夥射歪了的子彈，而是用毫不動搖的眼神看向眼前的宵田。

「這個夢的結末，必須有人留下，而留下來的人注定死在這裡。」

「……。」夜原沒有說話，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是事實，每個夢都有它終結的形式，就像她的夢，只有完成歹願才算結束。

「剛才只是試探妳，子彈沒眼，下一發沒準就會射穿妳的這裡。」宵田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然後用食指和拇指做了個槍的手勢，向太陽穴比劃了個發射的動作。

「說吧，妳想活下去，還是死在這裡?」

「……。」不用他指明，她早就有了死在這裡的覺悟，但是……

「我和你這種只會以尋死來解決事情的傢伙不一樣，」

沒想到，眼前用槍指着她的宵田察覺到她那副異常地想要找死的態度，卻反過來指責她。

「會解決好自己惹的禍。」

明明對方才是使壞的一方，這番話卻讓她無法反駁。

不管是她還是他，都應該知道死亡和殺人兩者都不會拯救到任何人……也不會改變任何事情。

即使如此，他們卻還是敗給了自己。

「比起死在我這種人手上，你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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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腿而走的夜原背影很快就憑空消失在街道上。

剩下宵田一人佇立在這條街道上，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仰頭呼出，呼出的氣變成了長長的嘆息。

垂下眼簾，閉上眼，他仿佛在回想，在思考什麼。

「果然還是會感到寂寞…。」

然後，他下定決心似的毅然離去，往街道的另一端前行，一直行一直走，頭痛和耳鳴反覆折磨着他，有個入侵腦海中的聲音不斷對他呢喃細語，誘導他變成怪物。

他不得不說，夜原的判斷其實也沒有錯。

殺死她們，殺死她們，殺死她們。

殺人的念頭控制他的思想，讓他去殺死雙畔和夜原。

如果不是腦海中突然一閃而過的回憶，他可能不會射偏而是直接殺死夜原。

「吵死了，滾到一邊去吧！給老子閉嘴你這怪物。」他單手掩耳，對自己咒罵道。

宵田從消滅殺人鬼那一瞬間就明白了一切。

他明白了這個夢的意義，明白了怎樣做才能離開這個夢，也明白了如果殺了殺人鬼他會被惡靈們的怨念附身，成為下一個殺人鬼。

這個夢就是這麼回事，不會完結的詛咒。

可是，他才不想輸給這混帳的鬼東西，他好不容易用意志保持下來的意識…在不久之後就會敵不過怨魂之力而崩潰吧？即使如此，他還是強忍着撕裂理志般的侵蝕，邁開了腳步。

為了去見那個好久不見的人。

抱着堅定的思念，他越過了無盡的街道，找到了出路，來到了河畔旁邊的草坪前。

「找到你了。」

宵田強忍着頭痛，努力地扯開了嘴角朝站在河畔旁的人影展示了一個露出白皙牙齒的惡笑。

聽到他的叫喚，人影似乎稍微抖了下，轉過頭來。

宵田看不清他的臉，就像被一塊無影的布遮蓋着似的糢糊，但他知道，站在那裡的人就是他的摯友。

沒什麼特別的原因，但他就是知道。

他絕不會認錯，那個從小開始就一直拉着他到處遊找樂子的友人。

對方用沙啞糢糊的音調開口說話了，宵田聽不懂幽靈的聲音，但他大致明白對方的意思。所以他向對方伸出手……

「已經不用害怕寂寞了，因為本大爺來陪你了。」

宵田的另一隻手舉起了槍，他用槍口指着自己的頭，維持着燦笑看着人影一步一步向他靠近。他的腦海中響起了仿佛來自地獄的悲鳴……

那一定是<他們>在痛苦地慘叫的聲音。

好孤獨，好寂寞，好痛苦，好憎恨……

為什麼我得遇到這種事情，為什麼我得受這種罰?

好憤怒……

為什麼變得不幸的人…不是你?

腦海裡的聲音像是要找他的理智撕裂開來般強烈，頭痛一點一點地讓他停止思考，奪去他的五感，讓他成為<他們>。

在巨大的不幸面前，我們總是會敗給憤怒。

就算你變得不幸，我也不會獲得幸福，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想奪去你的幸福，然後對這樣自私的自己感到憤怒不已。

可是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這場勝負是我輸了，這場遊戲已經結束了。」

看着人影緩緩向他伸出了手，抓住他伸出的手，腦海中的聲音仿佛想要制止他似的「~~~~~！！」吼叫着什麼。

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夢的結局只有一個對吧？」

宵田滿意地笑了，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板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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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這條沉浸於永恆黑夜中的街道，終於要迎來昲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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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兩旁的人影逐漸消失，眼前所見的一切被刺眼的白光吞噬。

明明腦袋早已被眼前的一切眩目，唯有迴盪在街上的槍聲久久不絕耳。

「那個叫宵田的…果然是個笨蛋。」

夜原回頭看了眼在逐漸消失的街道，然後踏入了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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畔線:第二章(完)

宵田○○:(17)<new>

↳性格大喇喇的少年，表面上很粗魯，其實為人挺謹慎，也很重情義。

↳有一個個性正直爽朗的摰友，以前年幼時經常跟他玩捉迷藏。

↳曾經兩度因聽說了夢中的殺人鬼傳聞而做夢，後來摰友因這個傳聞而死，為了向殺人鬼報復而到來這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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