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 海上的屍體

在我加入探鯨隊之前，是當漁夫的。

那是我28歲左右時發生的事情。

當時我乘坐拖網漁船在花蓮外海作業。

傍晚，我們網到了奇怪的東西，

我一輩子也無法忘記那個畫面。

那是一名女子的屍體。

她有著散亂的長髮，身體因長期泡水導致浮腫，並且多處早已潰爛見骨，

眼睛似乎是被魚吃掉了，空洞的眼窩讓人感到不安。

臉頰也被啃光了，可以看到裡頭的牙齒，像極了僵屍。

在女子脖子上有兩條利刃的割痕，雙腳膝蓋以下的位置也被砍斷了，

不難推測出女子是被殘忍殺害後棄屍。

「要報警嗎？」船員問。

船長搖搖頭，作出了把屍體拋回海裡的決定。

「我們知道您可能有著甚麼冤屈，但我們沒有辦法幫你，我們只是賺辛苦錢的，非常不好意思，我們要將您丟回海裡。」

船員們雙手合十，船長說完後，吩咐船員將屍體抬起，

噗通一聲，屍體掉入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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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後船員們在船艙內休息，船長在掌舵，我和另一名船員阿瑋則在船尾守夜。

我倆點起了菸，喝著酒，聊天壯膽，

白天的事，讓我感到不安。

「欸小駱，我想上廁所，你要在這裡等我嗎？」阿瑋說。

「我陪你過去好了。」我笑著說，

現在的我不敢一個人在深夜的甲板。

於是我在廁所的門口，獨自點起了菸。

「是好了沒有啦？」等了5分鐘的我忍不住敲廁所門說，

「靠北喔快了啦。」他還沒說完，我已經注意到了有東西爬上了甲板，

「安靜….有東西。」我小聲對著門後的阿瑋說著。

「三小？」阿瑋說。

「閉嘴，不要出來。」我用氣音說著。

阿瑋似乎也聽出了我語氣中的緊急，不再出聲。

在船的燈光映照下，一個物體從船頭甲板緩緩爬了過來。

是白天的女屍，雙手拖著身體在地上爬行，

女屍拍打著船艙，從每一扇窗戶往內看，似乎想找什麼東西，

我趁著祂還沒往這裡來，躲到了阿瑋那間廁所旁邊的另一間廁所，將門鎖死。

「叩叩叩….」聲音越來越近，女屍似乎仍然在敲打船艙，且就快往廁所這裡來。

我雙手合十祈禱，拜託，不要過來。

物體在地上摩擦發出沙沙聲，接著…..

「碰碰碰！」有東西大力敲擊旁邊廁所，正是阿瑋那間。

過了幾分鐘後，

「碰碰碰！」輪到我的這間了。

從門縫可以看得到有團黑影在門外。

我屏住呼吸，全身發抖，不敢發出任何一點聲音。

又過了幾分鐘，外頭一片平靜，

我始終不敢發出聲音，直到影子離開門前，

接著我鼓起勇氣，從廁所們的透氣孔往外看，

我看到屍體正在廁所門口守著，貌似是等著我跟阿瑋出來。

「出來啊。」女屍嘴巴張開，竟是船長的聲音，但是帶點沙啞。

兩個眼窩，發出兩個綠色的光點。

脖子上的割痕時而張開，時而閉合。

那並不是利刃砍傷的紋路，是鰓。

過了10分鐘，女屍緩緩爬離廁所，

我鬆了一口氣，躲在廁所內不敢出聲，

直到敲擊聲停止後的幾個鐘頭，我都不敢離開廁所，

睡意逐漸湧上，我閉上雙眼睡去。

「幹你娘會不會在廁所。」

我聽到外頭船員的聲音，但我不敢開門，只敢從透氣孔往外看，

我看到一顆黑色的眼珠子

「幹！」「幹！」

我和來察看的船員同時被對方嚇到。

「幹你娘在這裡啦。」船員大喊著，

我推開門，雙腳癱軟坐在地上。

阿瑋也開了門，神色恐懼。

原來此時已經是清晨。

「我們很擔心你們，還以為你們也被抓走了。」

「也？」我和阿瑋同時脫口而出。

船長失蹤了。

此時我想起，女屍是從船頭的方向爬過來的，

這使我不寒而慄。

我們不再提到屍體的事直到回港後，

船長就此失蹤，我和阿瑋還有另外17名船員被視為嫌疑人做了筆錄，

但我們隻字未提屍體的事情，

因為我們知道，即便說出來也沒有人會相信，

最終報紙也只說可能是失足墜海。

很多船員包括阿瑋，都不敢再繼續出海。

世界各地都有人魚的傳說，

但那一點都不夢幻，祂們會假裝屍體被撈上船，或是在深夜上船，

偷吃漁獲，或是尋找落單的船員，肢解、吃掉他們，

儘管聽上去像是無稽之談，

但我們都知道那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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