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 人魚（下）

幾年前，我在社福機構工作，也因為工作的關係，我被調來這裡。

我看過很多扭曲的家庭，

也幫助很多家庭破碎的人，為他們進行心理輔導。

其中，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個18歲的女孩。

一個有肢體障礙，只有一隻下肢，並且腳掌扭曲成了鰭狀。

她沒有名字，沒有身分證。

母親有智能障礙，在被性侵後生下她。

在她3歲的那年，社工造訪了她家。

那裡髒亂並且散發著東西腐壞的惡臭，

社工發現她時，她正在吃浴缸裡的蟲子。

她似乎靠這種方式活到了現在，

吃蟲，喝浴缸裡混濁的髒水。

隨後，她被送至了孤兒安置機構，

在那裡她學會了說話、寫字，也辦了身分證，有了屬於自己的名字。

18歲那年，小魚離院。

肢體障礙的她，只能做簡單的代工，和低收入戶補助維生，

也在那一年，我見到了她。

坐著輪椅，手上翻閱著安徒生的小美人魚。

眼神與談話中對我充滿了防備。

我花了半年的時間，才跟她成為朋友。

她似乎沒有聊天的對象，除了一週會和她一次面談的我。

她喜歡看海，幻想自己是人魚，在海裡，沒有生存問題，沒有歧視她的人。

「你會游泳嗎？」我問她。

「不會。」她淡淡的說。

在這片海灘，我教會了她游泳。

是的，在水裡，她就像人魚。

也許比起這個社會，她確實比較適合在大海裡。

之後的幾個月，她逐漸對我產生了依賴性，

但我早就有了未婚妻，對她除了朋友，就是醫生與病人的關係。

一個月後，我即將調離這裡。

社福機構為她安排了新的心理醫生。

她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不再講話，甚至出現了自殘的行為，

在鰭狀的下肢上劃下一道道魚鱗狀的傷疤。

最後她住進了精神病院。

不久之後她消失了，也可以說是逃走了。

只留下了寫下了「我在海裡」的一張紙，和安徒生的小美人魚。

然而現實似乎不是童話故事，在這裡，她的屍體被發現。

她就這樣溺死了。

得知此事後我的內心泛起了無盡的罪惡感，

是我害了她，給了她下去的希望。

之後和未婚妻分了手，因為我無法再接受任何感情，

我也在社福機構辭了職，回到了這個地方，找到了這份工作。

這大概就是我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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