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慾願墮 - 「夢慾願墮」樓下的區議員辦事處19 - case4.1 車票

「老公！快吃早餐啦！上班要遲到了！阿女也是！快過來！」

我是一個女兒的父親，也是一個女人的丈夫，這樣匆忙的早上幾乎每天也在上演著。

「老公你的便當呀，阿女記得今天要上補習班，還有鋼琴課呀！琴譜呢？有放到書包內嗎？」

我二十六歲那年已經結婚，二十七歲那年妻子誕下了女兒，這麼早婚的原因…是因為她渴望擁有溫暖的，自己的家庭。

我們是在大學時期認識的，交往五年，從交往初期時她已經表明想要在二十六歲那年結婚，想要盡早搬出去離開她的家人。

因為她在重男輕女的家庭中長大，父母都把資源分配到她的兄長身上，她想學習的發展的都沒有機會。

所以她把一切都寄望在女兒身上，把最好的都給女兒。

我們婚後也一直工作，為了供樓和養育孩子，我們只辦了簡單的婚禮，連蜜月旅行也沒有去…有時候我真的後悔那操之過急的決定。

因為婚姻…只加重了我們的負擔，並沒有讓我們的生活變得更美好。

為儲蓄而節衣縮食，為孩子上的興趣小組而花的錢每月也讓人頭痛，但是我的妻子堅決如此，我已經不記得有多久我們無出國旅遊，有多久無進過戲院，有多久無在餐廳吃過像樣的自助餐。

三十四歲的我們，生活從此變成單純無私的奉獻。

最不幸地，我妻子最近失去了在寵物醫務所多年的工作。

寵物醫務所的創辦人死了，和我妻子共事的同事亦在同一事件中自殺，加上早前幾宗寵物殺害主人的事件也和她工作的地方有關，她的仕途變得一片黑暗，知道她曾在那醫務所工作的顧主都對她避之則吉。

太太恐怕會有好一段時間也找不到工作，家庭支出唯有靠我的工作一力承擔了…

我在銀行工作了多年，職位也沒有多少晉升，原因不是在於我的工作能力，而是我得罪了我的上司，她的父親更是銀行高層，我很清楚是她一直壓在我頭上，不讓我有更好的發展。

因為在遇上妻子前，我和她一直保持噯昧，甚至發生過肉體的關係，但為了追求我的妻子我和她劃清了界線。

無想到世界那麼狹窄，更無想到她心胸那麼狹小。

但銀行總算是飯碗穩定的行業，加上資歷深薪水卻薄，我不擔心會被裁員，但要是當時處理得妥當點，恐怕她也不會介懷之今。

如果當時沒有追求我的妻子，我或者還未婚，還不是人父，還不用為房地產負上重擔，如果沒有放棄上司，我可能已經平步青雲了…

但世事沒有如果，我還是得面對枯燥乏味的生活，還是得為女兒貢獻人生。

今天也是如常般被客戶無理責罵，還是繼續聽上司的冷言冷語，還是吃著老婆千篇一律的飯菜。

午飯的時間，同事說著新買了什麼鏡頭，影夜景超一流，說著新款的登山相機功能有多好，曾經…我也熱衷於攝影，也喜愛行山…但現在我那有閒錢閒情去談興趣？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帶回家的只有吞在肚內的怨氣和疲累的身軀，回到家後還得幫忙女兒的學習，女兒忙碌的興趣班後，還得讓我看她做作業，或者是她投錯胎吧，落在我妻子腹中，出生後沒有贏在起跑線上。

「老公！你好好罵一下你的女兒！」

還未脫下西裝我已經聽到我妻子的吼叫聲…恐怕女兒今天又闖了禍。

「又怎麼啦…」怎麼總是無日安寧的…

「什麼又怎麼！你很不耐煩嗎？你女兒又無上鋼琴課，她都不知道每堂課到底花了多少錢！都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她被其他孩子比下去！」我的妻子連珠砲發。

「那你又為什麼不去上鋼琴課呀…」這樣的情景已經不只一次，女兒的回答我亦已經預計得到。

「我…不喜歡鋼琴，不想學…」女兒說過不下數遍。

「不喜歡？當日是你說要學的，鋼琴也買了你現在說不學就不學，我有教你這麼不負責任嗎？」我妻子的回應也是每次一樣。

又是用責任這詞語把女兒壓下。

「其實…都不下數次了…女兒不喜歡…不如算吧？」站在父親的立場，我並不想勉強孩子，明明交往時她也說過不想變成怪獸家長，但現在她卻迫女兒要學東學西。

「算？我們花了多少次在她身上？你當時也一口贊成的，現在你也不負責任起來！你女兒就是學了你一樣！」妻子腦羞成怒說。

「我不負責任？我為這頭家付出了多少？每天在外頭要看上司客人的臉色，回到家還要看著你一副臭臉！我不負責任的話我那時就不該和你結婚！弄得現在家貧百事哀！」

爆發了，忍不著爆發了。

「啊！你終於說出口了！你一直也很忍氣吞聲是不是！很後悔結婚是不是！你女兒的事你有理過多少？還不是我邊工作邊看顧！」

當忍耐不住時，不該說出口的話自然會脫口而出。

「是！很後悔！後悔我的生活因為遇上你弄到如此田地！」

我關上大門離開了吵鬧的戰場，離開時我依稀聽到我女兒無辜的哭聲，還有我妻子憤怒的哭聲。

………………………………

我在便利店買了半打啤酒，坐在樓下的公園嘆氣，為什麼會弄成這樣的…吵了又如何？到頭來還得回去面對尷尬的氣氛…

我抬頭看著家中的燈光，我建立的這個家變成了牢房，把我們三人困在埋怨之中。

如果沒有和她交往，如果沒有和她結婚，我們或者會過得更好。

喝光了啤酒，我還是意猶未盡，或者應該說我還不願回家，還想逃避現實。

正當我準備動身再往便利店買酒時，面前卻站著一個漂亮的女子。

長著一頭長髮的她散發淡淡幽香，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裡閃耀奇妙的光芒，像能撫慰人心的光芒。

「李健文先生對吧？怎麼一個人在公園喝悶酒？」呂小姐說。

「啊…哈哈…沒什麼…只是有點納悶罷了，呂小姐呢？這個時間還未下班嗎？」我曾在區內見過這位上任數月的區議員，她作風低調，卻深得居民喜愛，我妻子也聽說有朋友找她傾訴後心情好了許多。

「作為為社區服務的人，我並不認為自己有下班的時間，碰巧剛剛和官員們聚會過後我也心情納悶，要喝一杯嗎？」呂小姐拿出袋中的洋酒，似是剛聚會時收到的禮物。

「可…可以嗎？」兩個人喝總好過一個人喝。

而且我回想起她在區內張貼的海報。

「為促進本區和諧發展，歡迎有願望者來本辦事處洽談。呂蘭」

如果跟她傾訴會有好的建議，也不失為好主意。

「那請來我的辦公室小聚。」呂小姐微笑指向她的辦公室。

…………………………

辦公室內，呂小姐為我盛上洋酒，撲鼻的芳香顯出這洋酒價值不菲。

「味道如何？」呂小姐喝了一小口洋酒。

「好喝！這酒絕對是上等佳釀！」陪過客戶應酬不少次，什麼是好酒我分得清。

「李先生對酒很有研究吧？」呂小姐微笑著為我添酒。

「不是啦…我那有閒錢買這麼昂貴的東西，只是陪飲得多變得略有認識罷了。」我享受的不是酒的質素，只是享受讓我麻醉的感覺。

「李先生煩惱的是金錢？」呂小姐悠然地說，彷彿這對她來說不是煩惱。

「不能說只是金錢的問題啦…有些路若沒有選擇錯誤的話，就不會導致如此田地…」我感嘆著年輕早婚為我帶來勞役般生活的決定。

「後悔嗎？如果讓你重新選擇，你會作不一樣的決定？」呂小姐微笑著說，那微笑像是因為看穿我內心而露出的恥笑。

「當然啦…或者你覺得我不負責任，但若然能夠重新來過，我一定不會重蹈覆轍，一定不會追那女人，不會早婚。」喝著酒，我不其然說出心聲。

然後，呂小姐從身後的大文件收集櫃取出了一個貼有我相片的檔案，並取出一張文件和車票。

「這是？」我帶著疑惑接過文件和車票。

「要嘗試嗎？回去阻止當年的你追求你現在的太太。」呂小姐露出了奇異的笑容。

「當你撕下車票的一刻，你將會以另一個面貌，回到你和你妻子邂逅的那天，你可以選擇阻止他們碰面，回避她，讓你過不一樣的人生。」呂小姐指著車票，車票上印上的時間，正正是十三年前，我二十一歲遇上我妻子的那天。

車票上還印有名字，李子瑜，是我女兒的名字。

「這是能回到過去的車票，當你撕下車票的一刻，你會回到十三年前的時空，以二十一歲李子瑜的容貌渡過一個月，當一個月過去如果那時的你也沒有成功追求你的妻子，你的人生便能在當下重新開始過。

為免你中途後悔，回來的方法是讓那時代的你成功追求回你的妻子，但你絕對不能對他們透露你是穿越者的身份。」呂小姐一臉認真，悠閒喝酒的氣氛頓時消失得一乾二淨。

「呂小姐…你是在開玩笑吧？」就算帶著醉意，我也認為這是天方夜譚。

「我提供讓你改善人生的選擇，要不要切斷那段緣份就看你自己了，要是你想重新來過，請在計劃書底部簽署，那這張車票就屬於你，當然要是你和妻子沒有在一起，你的女兒亦會不存在，李子瑜將不會出生。」呂小姐完全不像說笑，她的舉手投足似是擁有大能的賢者。

一個讓人不得不信服的賢者。

如果能重來，何樂而不為？無論我還是我的妻子，還有我活得淒涼的女兒，想必也能過得更好。

我簽署了呂小姐的社區優化計劃書，望著車票心跳不禁加速跳動。

「你穿越的時空裡，這辦公室並不存在，我亦還是一個高中生，但因為你並不屬於那時空，你會需要我的協助，在這裡你可以找到我。」呂小姐在便條寫上了一間中學的名字。

「但…我要怎樣做那時的你才會相信我是未來回去的人？」如此奇幻的事會被誤以為我有精神病吧。

「你只要跟她說，北方，馬玲蘭，她就會相信你。」呂小姐把便條交到我手上。

「歡迎你加入社區優化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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