搵唔到Exit嘅23層大廈 - 第14話：《毛毛公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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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你地黎……我屋企傾？」Ashley抹乾了臉上的眼淚，回復了些許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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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好呀！佢一定會設置陷阱係佢屋企，然後殺晒我地！」這句話才到了喉嚨便卡住了，因為確實我們沒有了Jerry的家，便再沒有另一個安全的據點。

而且，現在大家似乎都對陌生的標緻女孩沒有抗拒之意，就算我成功說服大家不要進Ashley的家，這詭異女生依舊會被批准留在我們的團隊。

危機，怎樣都存在。

我咬牙切齒，怨恨自己只是一個不善擇言的毒男。

Mktor聚精會神地盯著牆壁，或許正在作出精密的盤算。Kenneth和狂抓亂髮的阿毛則疑惑地盯著Ashley。Kenneth紅著臉，好像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Ashley頓時滿臉通紅，低著頭把玩著手上的鎖匙：「我唔係隨便俾男仔入我屋企架，但依家個形勢唔同，我諗你地黎埋都冇壞掛？」

「咁就麻煩晒你啦。」Mktor第一個答應了，露出了客氣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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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餘人，包括我也沒有反對的舉動，於是Ashley便裝了一個鬼臉：「我屋企有少少亂，你地唔好介意呀。」

Ashley用鎖匙打開了那道鐵門，我又注意到門上「學業進步」的揮春，我猜想Ashley應該是一個中學生吧!

Ashley推開黑色的鐵門，裏面的客廳盡入眼簾。

Mktor在門前卻步不前，好像在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裏面的環境。看來他亦不是百分百信任Ashley。

有Mktor的存在，使我安心不少。

Ashley好像不太為意，逕自走了進去，脫下棕色的拖鞋，以主人對待賓客的態度道：「鞋放係地氈度得架啦，當係自己屋企啦。」

我低頭注視那門前的黃色的鬆弛熊地氈。

客廳的面積與Jerry的家如出一轍，佈置卻明顯有著雲泥之別。Jerry的家採用暗色的家具，除了AKB48的地氈。而Ashley的家則是一片鮮艷，奶黃色的三人沙發配上鮮紅色的飯桌，營造了一個充滿活力的氛圍。

若果一個陌生人步進這單位，自然而然會覺得這裏有著一股青春少女情懷。

Mktor終究還是走了進去，脫下了鞋子，阿毛及Kenneth也跟隨著。

我還是打量著窗子，窗子被黃色的窗簾所遮掩，以致我看不到外面的景色。現在已是七時多，陽光柔柔地照進了屋裏。我倒抽一口涼氣，因為我看到的人頭凌晨就在那個位置出現。

我不能拋下同伴──事實上是，我怕被同伴拋棄，所以還是死死氣步進屋子，脫下了鞋，放在地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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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毒男，還是乖乖認命吧。

「你地飲唔飲野呀？我依度野飲多到飲唔晒。」Ashley這時已在廚房中。

「好呀，飲咩都得。」Mktor猶如在沙漠裏看到綠洲的樣子極度滑稽，「唔係朗健美茶掛。」

「好醒呀你！咁你都估到既？我呢度就係得朗健美茶！」乾笑著的Ashley端出了四支綠色的瓶子，Mktor頓時臉色一沉，不發一語。

待我們都安頓好後，眾人圍了一個圈，坐在地上。地是用純白色的地磚鋪成的，跟Jerry家的木地板大相逕庭。

我極不願意坐在Ashley的旁邊，所以選擇了她的正對面位置。Ashley亦一直逃避我的視線，沒有看過我一眼，好像仍很在意我剛才對她的辱罵。

老實說，我剛才的言語的確是過分以及侮辱人格。

然而，這個主流的道德判斷並不適用於這個危險的可怕女孩。

Ashley不自覺地繞起了雙腳，露出了雪白的大腿。

此刻憂心忡忡的我並非對她起了色心，但我卻目不轉睛地一直盯著她的大腿……

為什麼會這樣呢？

「咁我地由邊度開始？」Kenneth把受傷的手安置在腳上，臉容回復了血色。

「不如就由人頭既事開始講啦。」Mktor把朗健美茶置之不理。我的身子一震，Ashley則露出了微笑：「即係你地話見到個人頭係我屋企個窗出面？」

我感到不寒而慄，Ashley知道了自己的家的詭異之處，非但沒有感到驚怕，還報以輕鬆的笑容，她必定隱瞞著什麼。

這不是正常女孩應有的反應。

「唔係我地，係阿騰一個人話見到。」Kenneth看著我。

Ashley聽罷卻沒有瞄過我一眼，仿佛有點介懷我剛才的出言中傷。

詭異極了，明明那人頭就在我們的面前，我們還要討論什麼？

諷刺的是，始作俑者還參與討論其中。

Ashley轉頭說：「你地可以去個窗睇下，或者會搵到D咩線索。不過，其實呢樣野係好重要架咩？」

Mktor已經走到窗前，撥開了窗簾，看到了跟照片裏一樣的景致。

客廳內因光線而頓時明亮了起來，窗外煙霧比剛才更濃了，我們已經看不到出面的世界。

「我地果邊個單位冇窗框架喎。」Mktor自言自語著。

「窗框？」Ashley吐出了這一句話，神情古怪。

我細心地留意著她的神情變化，卻看不出什麼。

如果有了窗框，Ashley是如何把頭伸出去的呢？

顯而易見的是，Ashley的人頭不知如何飄了出去。

真的令人毛骨悚然。

Ashley臉色突然顯得很難看，這個相信Mktor一早便察覺到了。

我站了起來，打算走到窗前，看看有什麼線索──等等，那淺藍色的東西是……

一陣不具名的冰冷寒氣直逼我的全身，我失足跌倒地上，退後了數米。

「傻騰你做乜鳩呀？」阿毛忙走過來扶著我。

我瞪大雙眼，看著電視機旁的玩偶。

那是不可能的。

我看到了毛毛公仔，跟我在Jerry家拋出的一模一樣。

它乖乖躺在組合櫃上，無論尺寸和玩偶的姿勢亦跟Jerry家的一模一樣。

我失聲叫了出來，指著毛毛公仔：「點解會係度架？」

我的印象極度深刻。當時我實在怒不可遏，把毛毛公仔從窗口中拋了出去，我使用的力度應該足以把它拋至十米外。

但是，此刻的它竟然安然地站在Ashley家的電視機旁，雙眼瞪著我的方向。

「你話毛毛？」Ashley終於理會我，「毛毛好可愛架，我好鍾意佢！」

毛毛一點也不可愛，那面目猙獰到了極點，令我作嘔。

我對它的厭惡到了極點！我恨不得走過去，把它撕成兩半！

可我現在卻沒有餘暇這樣做。我面對的，是極度的恐怖。

我拋出去的毛毛公仔，竟然被Ashley拿到了。

「你……係點樣攞到個公仔？」我瞪大眼看著拿起毛毛公仔的Ashley，臉色蒼白如A4紙。

「我夾翻黎架，只係用咗三十蚊咋！三次就夾到啦！」Ashley突然向我報以一個天真的笑容。

我如一個啞巴一樣，口裏發不出聲音，只能一臉愕然。

Kenneth注視著毛毛公仔，神情帶點驚訝：「阿騰，同你拋出去果個一模一樣既？」

「吓？你話咩話？」Ashley一頭霧水地掃視著我倆。

這次我選擇了沉默，因為即使眼前的這個女生是妖怪，我怎樣辱罵她，她也不會承認，而我的連翻指責只會惹同伴反感而已。

不過，我把毛毛公仔拋得極之遠，她竟然能抓回來，這妖怪實在擁有著超凡的特異功能……先把頭跟身分開，然後再把老遠的物件拿到在手。

現在我們的狀況岌岌可危……

「鈴鈴鈴……」

眾人同時望向門的位置，Mktor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激動地嚷道：「搵人望下個門孔！」

左手在抓頭髮，口咬著右手食指的阿毛幾乎即時從地磚彈跳起身，然後一個箭步已經奔到了門前，眼放在門口的位置，神態猶如軍人使用狙擊槍瞄準敵人一樣。

過了幾秒，他轉過身來，哭笑不得：「屌，你想我望乜鳩？」

「升降機有冇打開？」Mktor道，而阿毛迅速地搖頭。

Mktor屈曲著無名指，陷入了沉思中。

到底，警鐘再次響起代表了什麼？是有著什麼不可告人的暗示？還是只是警鐘失靈呢？

Ashley把毛毛公仔緊緊地抱在懷中，樣子很是滿足似的。女高中生仍舊有這樣的舉動，依然是可以接受的，就像是男高中生仍在討論寵物小精靈一樣。

我端詳著她的模樣，一種很特殊的感覺忽爾浮現在腦海中──其實她是一個挺可愛的小女生。

若果她抱著的不是毛毛，而她不是妖怪的話。

「拿，我地依家先擱置咗阿騰見到人頭既事先，」Mktor托了托MK的眼鏡，「阿毛，你負責睇住門外既環境先。」

「屌，呢D不安野又由我黎做，真係芝撚士漢柒堡。」阿毛不滿地踏了一下地，但還是乖乖地把眼睛定格在門孔的位置。

Mktor沒有多作理會：「首先，我想講一講我既發現。」

他突然打開了窗，空氣頓時湧進了屋裏。

「我一直覺得好奇怪既就係呢D煙霧。」Mktor嚴肅地看著緩慢地飄進來的煙霧，「你地覺得係咩黎？」

「未火燒產生架囉。」Kenneth在小口小口地喝著手上的朗健美茶，看來他對這飲料不太抗拒。

「嗯嗯，我本來都覺得係。」Mktor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但係呢，捕捉理性既軌道，你地吸下D煙霧。」

我聽罷，吸了一口氣，把不少飄進來的氣體吸下。

跟普通的空氣沒有兩樣呀。 Kenneth也察覺到了異樣，驚訝地看著Mktor。

「正常既煙霧，係會令人呼吸唔暢順，但係呢，依D霧竟然完全對我地既呼吸冇影響。」Mktor又托了一下眼鏡，「有個想法，我唔知你地接唔接受到。」

他吞了一下口水：「我地……已經……死咗。」

「死乜春，你唔好再吹大鳩D……」阿毛轉過頭來，給了這樣一個反應。

其餘三人，包括我和Ashley，均怔了一怔。

「如果係呢個情況，又響警鐘，窗外又有霧，我覺得係火燭燒死晒我地。」Mktor一本正經，沒有擺出開玩笑的表情，「而我地都唔知有呢件事，所以以為自己仲生存緊。」

我閉起了眼，猜測的確難以令人接受。不過，我看過一本小說，小說中主角所讀的學校被白霧濃罩著，最後他才發現，他所讀的學校發生了火災，裏面的大部分人被燒死，只是他們不知道，以為自己還在生。我又看過一部外國懸疑電影，故事裏的一家人所住的屋被大霧濃罩，其實他們一早已經去世了。一切也只是幻想。

我不禁感到一陣寒意。 Mktor見我們一片寂靜，又清了清嗓子：「如果我地真係死咗，咁停水停電同埋屋外既白霧等等既野都解釋到。」然後，他又補上了一句：「不過，呢個純粹係我既猜測。」

「如果呢，我地已經死咗，咁我地依家可以做D乜？」我忍不住好奇問道。

Mktor沉默了片刻，一臉茫然：「我都唔太肯定……不過，我地可以從升降機既角度諗下。首先，係警鐘響咗一陣之後，升降機就係我地呢層打開咗。呢樣野不禁令我懷疑，警鐘同升降機係有關連。只不過呢，睇黎我判斷錯咗，因為依家部升降機都冇開。」

「仲有升降機 D字……佢叫我地走落去樓梯。」Kenneth膽小地小聲說著。

「我覺得呢，呢個可能係成件事既關鍵。」Mktor準備發表偉論似的，站直了身子，「部升降機突然係我地呢層打開，應該係特登俾我地入去睇到個句話，而且係用紅色既墨或者血寫成，應該係帶有恐嚇成分，想逼我地落去。」

升降機也有思想？我吸了一口氣，更多的霧氣吸進了氣管。

「而停水停電同埋切斷網絡等等既現象，應該都係吸引我地走落去樓梯既手段。」Mktor滿意地又托了一托眼鏡，「但係，點解係要停咗部升降機，仲要突然刪埋門同埋刪燈呢？」

「係咪想我地健撚康D，行下樓梯呀？」阿毛搭著話，卻未能紓解我們嚴蕭的氣氛。

「升降機既用途就係，能夠直接去到我地既目的地。」Mktor沒有預示地突然趴到了地上，拿出了A4紙已及無印良品鉛芯筆，畫了一條線，並且亂畫著，使我們都呆住了。

「而樓梯就唔同，由22樓行到去G樓需要經過唔同既樓層，而我既推測就係，呢股力量就係想我地遇到後樓梯既野。」

在場應該只有Mktor有能力把事情計算得如此精密，並有條理地作出說明。

他續道：「我地唯一既出路就係，行後樓梯……」

屋外又傳來了警鐘聲，很短暫的警鐘聲。

「走廊都係冇野發生。」阿毛猜到我們會問他，於是便識趣地早一步回答了。

Ashley這時站了起來，客氣地道：「都七點幾啦，我諗你地都肚餓喇，不如我整D野俾你地食，好冇？」

能夠吃這樣一個樣貌標緻的妙齡女孩弄的早餐，實在是毒撚遙不可及的美夢，不過，她可很有機會是一隻妖怪。

她或許時時刻刻都在想辦法害死我們，而在食物中下毒是很有效的一招。

想到這裏，我一怔，看著放在地磚上的朗健美茶。幸好那是未經打開的飲品，不怕被下毒。

然而，我的肚子乍然不聽話的發出「咕咕」的聲音。我們又進不了Jerry的家，或許只能依靠Ashley家的食物。為此，我只能作出殘忍的抉擇。

我站了起來，面對著Ashley，語氣吞吞吐吐：「不如……我同你一齊整？」

Ashley及其餘的人當場愕住了，尤其是瞪大雙眸的女孩。他們的表情像是在調侃我：「狗公，你岩岩先鬧完人，依家又想挨埋落佢度？口裏說不，身體卻……」

閉嘴。為了監察她的一舉一動，把她下毒的機會減至最低，這是不二良法，即使很難啟齒。

然而，命運之輪還是迫使了我開口。

「都……得既。」Ashley呆了數秒，淡然地道，便轉過身，步進了廚房，我亦跟隨在後。在踏進廚房的門前，我隱約聽到阿毛發出的模仿狗吠聲。

笑什麼畜生。

廚房採用了很簡單的設計，其中最引我注目的是，它裏面擺了一個很大的儲物櫃。Ashley一打開，裏面全是乾糧，款式應有盡有。

「你地想食乜？」Ashley突然語氣不冷不熱地問，顯然那是在問我。

我呆了一呆：「冇……冇所謂。」

「咁呀，我整D最普遍既早餐啦。」Ashley輕輕地一笑，撻著了煮食爐，把鑊放在爐上，「可唔可以幫我去雪櫃攞五個蛋，同埋煙肉？」

Ashley這妖怪的語氣好像忘記了我剛才的無禮。我既然承諾了一起弄早餐，我當然要服從她的指示。我走向灰色的大雪櫃，打開。

我還一度擔心雪櫃裏會否藏著驚心動魄的肢體或是人頭之類的詭異血腥之物，然後Ashley從後冷不防一刀向我劈來……

我拿出了五個蛋以及一包煙肉。

當我回到煮食爐旁邊時，卻看見她的身子背著我在顫抖。

「做咩呀你。」我不明所以，把材料放在桌上，這時才看過她的臉。

她的眼眶滿是淚水，只是她死不讓淚落下。

她搖著頭：「我冇野，你攞花生油過黎。」

十五分鐘後，我和Ashley捧著一碟碟食物到客廳，放在飯桌上。「哇，又有煙肉又有炒蛋又有多士，真係好豐富喎。」Kenneth已經在垂涎著，眼光光地盯著桌上的食物。

經過我一絲不苟的監察，食物理應是沒有被動什麼手腳。

阿毛還沒有等我們出手，已經搶先拿了一碟，大快朵頤起來。

我吃著手上的牛油多士，直到現在，我仍然不明白Ashley為何又哭了起來。

不過，我的舉動確保了早餐應該是沒下毒的。

Ashley坐了下來，眼裏的淚水早已經拭乾，低下頭吃著煙肉。「拿，我地食完早餐呢，不如就出發行落後樓梯睇下發生咩事。」Mktor提議道，用叉把一塊肥美的煙肉放進口裏。眾人沒有異議，Mktor把目光轉向了Ashley。

Ashley淡然一笑：「我都去，我去邊都冇所謂，聽你地講啦。」

若果不是她提供了美味的早餐，我的確想出言反對。

最後，偉大的鍵盤戰士還是保持沉默了。

「叮……叮……」我們頓時四周望著。

這不是警鐘聲。

那是多麼熟悉的聲音……對……不久以前才聽過。

這是……大堂電話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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