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乘往堅尼地城的137號死亡電車 - 第40話：《Best Fri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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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果無法在51分鐘內逃出陰間，我們便會永遠被困在地獄之中。

生死關鍵，就在於瓏老師的舉動。到底他會否將祝福物還給茹霜，化解她的憎恨呢……

電筒仍丟在講台，照射著活動室的人──死的，與仍未死的。

我抬頭目睹顫抖的芊琴，她輕扶著我，臉上是複雜的情緒。

我故作淡然，向她吐舌頭，「乜宜家D廢青鍾意扮英雄架咩──」

「啊……」芊琴低頭按著胸口，雙眸淚水是劇痛的憑證。

「小琴……你冇事啊嘛？」我緊張地靠近她，她卻推開我罵道：「唔關你事啊！保護自己都唔識，傻瓜！」

不……關我事？

沈芊琴按著胸口飲泣，我看著楚楚可憐的女孩，多麼想代她承受這一切悲鬱……可是，為她帶來悲傷的，豈不是自己嗎。

我勉強站起，環視著多用途活動室的死寂。椅子仍坐滿死屍，它們只許被遺棄於醫院中，那些姓名只許被世人忘掉。窗外滲進「沙沙」雨吼，窗內唯一作響的是那些左搖右擺的上吊者。

我顧著數米外的小絲遺體，她看上去大概二十多歲，繃緊的五官被血遮掩，脖子被繩圈緊纏，本插進咽喉的界刀卻不翼而飛……難道是被咸爺帶走了？

咸爺因小絲的死而喪智，是情有可原的。從他的口吻可得知，小絲是他很重要的人。剛才，小絲不但死了，而且那是他親手殺死的。

這是刀割般的心悸，要不然怎會令一向冷靜的他頓然崩潰？

然後，我的視線掃過小穎母親……停留在文杰身上。

文杰靜悄悄的臥在講台一角，如在數學課午睡般，一副慵散的樣子。我應執起墨水筆，在他的臉上塗上髒話，然後串通James等人不要揭穿他……

我走近血淋淋的他，數秒後才記起他死了。我從褲袋掏出伏特加的樽蓋，一幕幕的不堪使鼻子一酸。

「我……一定會將韻初帶翻現實。」我跪下握著冰冷的手，「訓啦柒頭。」

這是我唯一一次，哭著說髒話。

「翔……翔哥哥……袋麵包呢……」小穎瞧著徐步走來的我，她攤在椅子上，身上的麻繩都掉在地上，似乎被芊琴用剪刀割掉了。

「係度。」芊琴拭淚走來，將那袋染血的生活麵包遞給小穎。

「嗚呀，係包包啊……」小穎立即將麵包擁在懷裏，臉上是久違的笑顏，神情如抱著一隻公仔般……為何她如此著緊這袋麵包？

「你冇事啊嘛。」我輕撫小穎圓鼓鼓的臉蛋。

「咸爺哥哥呢……小琳姐姐呢？」小穎晶瑩的雙眸盯緊我，我婉轉地道：「佢地唔係度……我地冇時間喇，遲D同你講翻啦。」

「但係……我隻右腳膝頭好痛……完全郁唔到……」

我看著那腫紅的膝頭，清楚小穎的傷勢很嚴重，短時間內絕對無法承受體重走動。

「菠蘿蓋移位……一定要將佢整翻去原位……」芊琴蹲下檢查著傷口，「不過我地冇急救經驗，胡亂處理可能令小穎好痛……」

「唔好啊……嗚嗚……」小穎如坐針氈地驚視我倆，我才猶疑了一霎，便背對小穎蹲下：「我孭你啦。」

芊琴聽罷，愕然地看著我：「但天翔，你背脊唔係比斧頭──」

「小穎咁細粒，好輕姐。」我豁然一笑，卻費上不少功夫才將小穎抱至背上，增添的重量讓雙腿劇痛──才不要告訴芊琴。

「我地儘快離開呢度。」我背負小穎站起，芊琴以電筒照亮前路。

我們頭也沒回，在中翼走廊徐徐行走。地上仍鋪滿肢體和內臟，血水多得儼如水浸，侷促空氣滲透的是腥臭，訴說著這裏是地獄。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走廊空無一人。坦白說，如這時遇上茹霜或瘋子，實在是十死零生。

「我地……去邊？」芊琴走在最前，電筒照射著對開門。

「唔知道，唯有見步行步。」我苦笑著。

「咁往下層走啦……」芊琴拉開對開門，我們終於回到樓梯。

芊琴二話不說便提著電筒往下走，甚至拋離了我和小穎……總覺得她哪裏怪怪的……似乎有點鬱鬱的模樣……

「翔哥哥……」身後傳來小穎的聲線，透露著愧疚，「我係唔係連累到哥哥……如果唔係救我，你地唔洗同咸爺哥哥小琳姐姐走散……」

我聽罷一愣，然後專心走下梯級，反正不懂回答她。

「翔哥哥……」小穎再次開口。

「每條問題收翻五蚊服務費。」我乾笑道，避開了正前方的血灘。

「你呢……仲未講夢想係咩……」

我愕然停住，依稀記得小穎在1樓女廁問過我有何夢想，而當時我沒有回答。但是，為何她那麼想知道──

前方的芊琴驀然停下，似乎是看到什麼刺激的畫面。

「咩事？」我在她身旁停下來，視線落在前方。

燈管照射下，十米前的梯級站著對望的兩人……是千琳和韻初，韻初面朝我們，站在較低的位置；而千琳則背對我們。

太好了，竟同時找到了兩名同伴──

此時，我目睹韻初顫抖的右手……持著一把染血的刀。

一把斷掉一半的短刀，刀面還插著一顆血淋淋的眼球。

我憶起了什麼，接著理解芊琴的臉色何以慘白至此。

「嗚嗚……嗚嗚……」韻初察覺到我們，喉嚨發出莫名其妙的低吟，猝然退後數步貼著牆壁。她的頭髮凌亂，肌膚煞白得嚇人，雙眼紅筋暴現，原本天使般的臉蛋黯然失色。粉紅色襯衫及灰裙均染滿污血，右手抓緊那把串著眼球的斷刀，斷掉的尖端不翼而飛……

此時此刻，內心只縈迴著最荒誕的一句話：她殺了文杰。

腦海浮現倒臥於203號房的文杰，他的右眼被斷刀貫穿，刀柄卻不翼而飛……而文杰右眼的刀片，正好跟韻初手執的部分砌成一把完整的短刃……

韻初手抓的，是貫穿文杰右眼、重創文杰胸腹的凶器。待我看清楚刀柄上眼球的色澤，渾身均攀滿寒心。

「小初……點解……」芊琴驚懼地呆立，電筒的光線隨之擺動，「點解插傷文杰既人係你……」

「咩……咩啊……講……咩啊……」韻初瞧著短刀串著的眼球，一副提心吊膽的模樣，怎麼了，作賊心虛嗎？

雖說文杰最終是被瓏老師斬死，但他先前的傷勢本就無法挽救。真正置文杰於死地的，竟然是持刀的韻初。

韻初殺死文杰，是我畢生聽過最荒謬的事情。

韻初是5B班最和善膽小的女生，試問怎可能作出殺戮的行為？而且她和文杰的關係好到不得了，怎可能殘害對方？

可事實赤裸裸的展示在眼前，騙不了誰。

她殺了文杰。

腦海翻過每頁與文杰共渡的點滴，思緒頃刻注滿了恨，怒火沒可能藏得住。

「點解你要殺文杰啊！」我輕輕將小穎抱至梯級間，拳頭握緊，「點解啊……點解啊！」

「冇……我冇……」韻初呆視著我，恍然若失的模樣。

「小初……點解你要咁做啊……」芊琴掩嘴哭號，抵不住真相的折磨，只因韻初曾是她最要好的閨密。

「你地……唔信我！」韻初退後數步，雙眸透露著惴惴不安。

她的眼神舉止已出賣了自己，若文杰不是她所殺，怎麼遲遲不予解釋？是心有鬼？

「你再扮吖！」我向她怒吼道，從芊琴手中奪過鐵棍，「你點解釋手上把刀？講啊！」

「翔仔，唔好咬定係韻初做先……」千琳驀然焦心地擋著我，嘗試調解著，「我地清楚韻初為人唔係咁，可能佢有苦衷呢──」

「你走開！」我推開千琳，狠盯著韻初，「枉文杰真心待你，最後竟然係俾你所害……你條賤人……」

韻初一臉錯愕，接著竟乾笑著：「就算係又點，文杰不過一粒兵仔，死不足惜。」

空氣凝結了。

我從不相信會從韻初口中聽到這種話，然後是萬般怒意。

「可能……韻初佢精神狀態出問題……先會講呢D晦氣說話……」千琳向我報以哀求的眼神，我卻怒吼道：「夠喇！如果條賤女唔係你Best Friend，你仲會唔會咁處處維護？」

千琳拭抹著淚水：「但係……韻初係唔會──」

「夠喇，Best Friend，你個偽善者。」

「嗯……」千琳如被針戳般愣住，呆視著面目猙獰的韻初，眾人亦屏住了氣息，感受著寒氣的襲來。

「千琳，你以為我唔知？」韻初將斷刀丟在地板，靠在扶手上，「你明明就嫉妒我多Friend，多仔圍，恨不得置我於死地，何必係度裝模作樣呢，係度扮聖人啊？嘻嘻。」

「韻……韻初佢……被侵蝕咗？」芊琴慄然的對我道，我卻震撼得吭不出聲。那惡毒的語氣，絲毫不像裝出來的。

「千琳你就係知自己大眾臉，成績廢，人緣差，所以唯有靠扮善良博取人注意，我有冇講錯？」韻初舔著染血的食指，理應嬌美的姿態在此時顯得恐怖。

「小初……你係咁睇我？」千琳如芒刺背的拉扯著校裙，額頭淌著冷汗，雙腿顫抖不已。

「傻西，原來你咁Pure and true？你以為我唔知，你親近我係為咗有接觸James既機會？」韻初狡猾一笑，跟茹霜的笑顏同等詭異，「仲係度問我用開邊款暗瘡膏……學我鍾意鬆弛熊、鼻窿雞……為咗迎合James口味寫埋曬D靈異小說……仲有啊，係度扯條裙引人注意……姣貨！你以為James會理你咩，人地當你白痴咋，暗瘡醜女！」

千琳……原來對James……

我看著千琳把一邊裙子扯裂，臉頰是不絕的淚水：「你……講笑咋？你一定係講緊笑喇……小初點會咁對小琳……」

韻初口中的……是情急下的亂語，還是久藏心裏的真心話？

韻初捧腹而笑：「哈哈係呀，我想提下你呢，你D暗瘡啊，買幾多護膚品都遮唔曬架喇，你整容算吧喇……唉唔好，你不如自殺算喇，等投胎變女神喇！等等……唔好跳樓啊，驚你砸死人啊，嘻嘻！」

「小初！」芊琴也聽得哭起來，「你好過分……好過分啊！」

我完全給不到反應，姑且堅信自己身處噩夢之中，我認識的韻初不可能是這樣的。

千琳緊握拳頭，崩潰的飲泣著：「你……話過我地係……Best Friend……仲要一齊去大阪畢業旅行……永遠唔離開對方……」

「係啊，我地係Best Friend啊，」韻初裝了個鬼臉，「如果冇咗你，又係邊度搵到個姣醜女襯托我呢？哈哈……」

「你──」芊琴才欲衝向韻初，已被我制止，因我感受到箇中的不妥……有一種很不祥的預感。

「小琳，你好蠢啊，一直比本小姐利用都唔知，哈哈……」韻初指著千琳大笑。

「夠喇……」千琳抖動得更厲害，梯級上是被愚弄的苦澀。

「唔好再勉強喇，你點扯條裙，最多都只係一個姣醜女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