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乘往堅尼地城的137號死亡電車 - 第25話：《我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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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冇用對講機……搵我？」我結結巴巴地開口，注視著眼前疲憊的她。

「冇啊……呢度係邊度……學校洗衣房──」芊琴的話才說到一半便啃在喉嚨，只因林逸山紀念中學是沒有洗衣房的。

腦海縈繞著芊琴在對講機的說話，一字一句，絕不可能是幻聽。

「唔會架，你頭先明明用對講機搵我，仲叫我地一定要離開安和醫院！」我的情緒莫名變得焦躁。

「安……和？你講緊咩──」

「我地依家未係安和囉，你做乜姐！」我沉不住氣的吼道，將電筒砸到地上，燈光照射下的芊琴身軀微微一震。

我閉上雙眸不語，除了欲鎮靜思緒外，同時因為腦海浮現了一句深刻的話，那是芊琴在對講機裏哭著說的。

「我冇得救……我已經被侵蝕緊……『佢』唔會比我走……」

如果芊琴在對講機裏的話無誤，那麼她現在應該完成了「侵蝕」。而「侵蝕」具有「變得失去理智」之意。推斷下去的話，當下的沈芊琴……

脊背是一陣寒意。

「翔仔等等先，小琴未必呃緊我地，佢對於對講機冇印象其實好合理！」

我凝望著急於為芊琴辯護的千琳，內心的疑惑只增不減。

「我係隧道醒既時候，對搭電車既來龍去脈都係零印象。」千琳語氣不沾猶疑，雙眸渴求著我的認同，「可能係異世界，每個人醒翻都會出現失憶情況。」

其實只要冷靜組織整理，亦不得否定千琳的失憶假設論。至少目前為止，身邊的同伴都出現「醒來便失憶」的情況。

「我既推斷係，芊琴係昏迷前的確有用對講機聯絡你，只係昏迷令佢失憶……甚至連安和醫院都忘記咗！」千琳雙手拉扯著灰色校裙，那是她改不了的癖好。

若果事實真的是這樣……那麼是我怪錯芊琴了嗎……等等……

「咪住先，咁你隻右手做咩？」我仍然不願擱下對芊琴的戒備，因為我想起電車裏那右手扭曲的「沈芊琴」。

芊琴低頭不語，左手嘗試掩蓋著傷疤。

內心莫名的泛起一陣噁心，我總感覺她在隱瞞著什麼……

我語氣粗魯地繼續質疑：「你頸上面條痕又係咩事啊──」

「夠啦你！」芊琴聲嘶力竭地喊道，情緒似乎直達崩潰邊緣。

我先是愕然，接踵而來是惱怒：「咩『夠啦你』？你知唔知我為咗救你冒咗幾多險？依家問你少少問題，你就發曬脾氣算點啊──」

「依家你算點啊？我連發生緊咩事都唔知，就係咁挨你鬧──」

弄出了如斯多的麻煩，還好意思滿口埋怨，真噁心。

「你！收！聲！」我勃然大怒地喊道，接著迎來了數秒的死靜。

然後，芊琴身軀猛然一震，接著痛苦地按著胸口，閉上的眼眸……

淌下的是淚水。

剛才……到底是哪裡來的衝動？

曾聽韻初說過，芊琴的心臟不太好，過度刺激會導致心悸。

天，剛才怎麼如此暴躁地喝罵她？她可不是別人，是我誓死要守護的女孩啊！

千琳輕扶著虛弱不已的芊琴，示意我說點負責任的話，什麼也好。

內心注滿虐心及愧疚，可是……可是……

我卻呆在原地，一句道歉說話也吐不出，最終只是愣在原地，看著淚流滿面的芊琴。

是該死的尊嚴在作怪嗎……

驀然，一隻手拉著我步至洗衣房的木門，那人毫不猶疑的拉開了門，將我拖到走廊的範圍。

是小穎。

若果此刻我保持十二分清醒，絕對會斥責小穎的魯莽──走廊在十數分鐘前才塞滿了嗜血的瘋子，怎能如此衝動的闖出來？

不過，各種交疊的情緒使我忘記這一點，同時在電筒照射下，走廊並無失控的人群，一切正常不過，除了……

走廊盡頭的一具屍體，而小穎竟然領著我走向它！

我用電筒往地上的軀體一照，目睹一個中年的男人，那通紅的雙眸、亢奮的神緒，顯示了他是剛才追殺我們的一份子。從他衣服的鞋印可以判斷，他不幸成為了被踐踏的可憐蟲……

「小穎……」我壓低嗓子道，可小穎卻領著我走進一個女廁，用力戳著我的小腹：「翔哥哥！你知唔知自己頭先好過分啊！」

我沒有還手，更沒有還口。

「說話係收唔翻架，如果有咩三長兩短，你後悔都冇用啊！」小穎戳了我最後一下，轉身頭也不回，「白痴！」

接著是半分鐘的寂然。

「對唔住。」我低聲地道，轉瞬卻嘲笑著自己。這句話怎麼不敢在當事人面前說，要躲到女廁裏才敢說出？

所謂的面子，到底造成了多少無法挽回的遺憾？

關天翔，你這個垃圾，活該你被別人瞧不起──

「啪！」背後傳來廁格門關上的聲響，原來小穎已經走進了其中一格，隔著門嚷道：「唔準偷望啊，衰人！」

我扶著蒼白的牆壁，終究冷靜了下來。到底……剛才怎麼會如此衝動……我即使經常口出狂言，卻不可能對芊琴粗暴至此啊！

感覺，剛才「我」就像不是自己似的……就像靈魂被誰操控似的……

我低頭俯視著骯髒染血的雙手，我是否……正在被侵蝕？是否，正在步著那些瘋子的後塵？

我抬頭注視著污跡斑斑的玻璃鏡，骯髒的臉容滿佈污垢和血漬，臉色難看極了。我驚愕地注視著鏡子裏的男孩，那蒼白的肌膚、空洞無神的眼眸裏，根本毫無活人的氣息。

我到底，是誰？

下一秒，玻璃鏡的景象出現了變化，突如其來的驚悚畫面讓我毛骨悚然。

「哇！」我轉身往後退，凝視著打開廁格的女孩。她的臉蒼白不已，與鼻孔下的大量鮮血形成強烈對比，儼如女鬼一般。

可當我目睹小穎眼眸的淚時，才驚覺是自己過度敏感了。原來她剛才躲在廁格裏哭？而且，怎麼她流鼻血了……

「你冇野啊嘛？」我走近小穎，用手輕輕抹去她唇上的血。她亦沒有阻止，只是乖乖站在廁格前，讓我清理她唇上的血。

「點解你無啦啦流鼻血？」我揪心地看著小穎，突然想到是否自己在鐵絲網弄傷了她的鼻子──

「我……成日都係咁。」小穎猶疑片刻，又突兀地補上一聲「哈哈」。

「係咪架。」

「其實……」小穎右手食指放在染血的嘴唇上，仍舊是那般的可愛，「係鼻炎，由慢性肝炎導致。」

我愣住了，從小穎活潑好動來看，真的不知道她患有肝炎……雖然那並非一定很嚴重，然而必然是很辛苦難熬的……

「翔哥哥。」

「嗯？」

「你呢……其實呢……」小穎圓滾滾的眼眸左看右看，顯示了她的害羞，「有冇……夢想？」

嗯？夢想？

腦海不費一秒連接到《無盡》的純音樂，我亦差點唱出第一句。

「點解咁問？」我自覺這是最適當的回應了。

「嗯……」小穎紅著臉，「我既夢想……係……」

我靜候著小妹妹的回答，同時察看四周會否存在殺機。這混雜都市閒情與驚悚氛圍的時刻，實在是諷刺到極點。

「係……入三大，然後讀神科，然後搵一份好工，搵多D錢。」小穎嘟著嘴，「呢個就係我夢想……」

我靜默數秒，差點兒罵出聲：你這傢伙，難道要本大爺拿字典解釋什麼是「夢想」嗎？香港人，真是務實至此？

「咁你同我講黎做咩？」我輕笑著，掩飾著內心的無奈。

「冇啊，隨便講講。」小穎竟然這樣就終結了話題。我看著她悶悶不樂的雙眸，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女廁門外，倏忽傳出更不對勁的異響。

這次，我不消半秒便反應過來，拉著小穎竄進第三個廁格裏，並且關上了門。小穎的面容瞬間繃緊，似乎也掌握了事態，不敢吭聲。

外面傳來的，好像是金屬拖地造成的刺耳聲響，還有腳步聲──應該是來自一個人。

從那金屬摩擦聲可以判斷，那人未必帶有善意──他似乎手攜金屬凶器。但是，這個人是誰？他又會走進女廁嗎？

「哥哥。」

「唔好出聲──」

小穎指著馬桶，我才看了一眼，感到萬分的戰慄。

馬桶廁板下的白色表面，是大量乾掉的鮮血……怎麼馬桶裏，會有這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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