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萬不要乘往堅尼地城的137號死亡電車 - 第28話：《對不起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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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號病房，我非常確定自己身處203號病房門前。

然而，我不確定映入眼簾的畫面是否真實，抑或只是不想確定？

是不想確定。

「快D幫手……」千琳壓低嗓子，壓不低泛濫的焦心。

我呆滯地站在原地，電筒照射著病房地板上的軀體。

「啊……」小穎從我背後目睹那一幕，臉色想必蒼白無比，芊琴則連忙牽著她走進203號病房，檢查那人的傷勢。

為何要檢查？明明那是假的。

病房裏的灰白地磚滲滿污血，那應該是多於半桶水的血量，絕對足以挑起死神的食慾。

未乾掉的血灘上，躺著一具姿態扭曲的軀體：深啡色的飛機頭，高鼻子尖下巴，沒有扣鏤的黑背心……

時間凝固良久，我才反應過來，撲倒在奄奄一息的他面前。

「呼哧……呼哧……」我瞪大雙眸，只管搖動著文杰的軀體，甚至沒有想到這會增加失血。

病房裏只有文杰和我們四人，未見James、韻初或任何人。

文杰的右眼被利器插穿了，刀刃碎片還遺留在眼球位置，刀柄斷掉了，缺口淌出大量的血漿……

可我一眼便認出，那是曾經被白髮女妖揮動，插在我腋下的短刀。

文杰純白的襯衫濺滿血紅，胸口和腹部是十餘個缺口，同樣將黑色背心染成一片死亡的景象。他嘴巴吐出濃濃鮮血，喘息急促，像是下一秒便會斷氣的模樣。

我不信……那純白襯衫從來只沾鉛筆痕及午飯的凍檸茶漬，又怎可能轉瞬便沾滿血液……到底，是誰幹的……

我對千琳喊道：「千琳，你係咪識得急救……」

「翔仔……佢……根本……」千琳難過的盯著我，欲言又止。

「求下你……止血……止血……」

我怎會不明暸千琳之意。文杰身上傷口至少十個，淌出太多血……他尚未斷氣已是奇蹟。

以他的嚴重程度而言，百分之二百是不可能被救活的。

很多事情，不是你願意盡力就可成就。

「呼哧……」文杰勉力睜眼，滿是血的嘴巴勉強一笑，「電車……你條垃圾係度做咩……」

幹，怎麼你偏偏要笑？

我強忍崩潰的衝動，咬牙切齒卻不發一語。

「你地……咳咳……」文杰的手突然微顫，嘴角滲出不絕的血紅，「儘快走……離開呢度──」

「垃圾，你唔起翻身我地點走啊！」我終究抵不住怒吼一聲，聲線響徹2樓中翼走廊，整個地獄充斥著不甘與哀痛。

天翔，你才是垃圾，這都是你的錯。若你沒有帶著文杰乘坐137號電車，若果你早點開始搜尋文杰，又怎會……怎會……

腦海迅速浮現了我對文杰無情的諷刺：「如果宜家係小說橋段，好似你咁講野既角色一定第一批死。」

怎會吐出這樣離譜的話……這算是什麼意思……

「聽住，我記翻起喇……」文杰虛弱的喘息著，「我地唔應該翻黎呢度……快D離開醫院，翻返去隧道……」

記起？記起什麼？不應該「回來」這裏，為何是「回來」？

「我地……都係……被離棄既人……」文杰倏忽咳嗽，黑色背心染滿噁心的血液。

什麼……被離棄的人……那不是白髮女孩說的話嗎……

我忽視了暈眩的襲來，只因那遠比不上萬般的虐心。

「安……靜……」文杰以微弱聲線道，手伸進口袋。

門外傳來一陣異響，那是腳步聲和金屬摩擦地磚的聲音，微弱不已卻足以引人悚然……

「啊……」小穎花容失色的與我對望，只因我倆早在1樓女廁聽過一遍……那是誰？

「匿埋……」文杰的手在口袋亂竄，動作因失血過多而變得乏力，「千祈……唔好出聲。」

機警的千琳撿起電筒關掉，拉著芊琴和小穎跑向文杰旁的病床，竄入床底的空位藏匿。

近乎全黑的門前，僅剩下文杰和我了。

單憑門外的聲響便知道，某人還有不到半分鐘便會來到我們的位置。再不藏起來，便大禍臨頭了。

「匿埋啊，係咪唔識聽？」文杰沙啞的道，語氣還是那般涼薄。

我卻自問，光是抵住眼角情緒已好不容易。

「對唔住……」我低下頭，臉頰是一陣溫熱的愧痛。

有些說話，若果不立即說出口，以後便未必有機會了。

可是，即使讓你說出口，用處又何在？

突然，文杰將什麼塞進我手中，似是從口袋裏掏出的。他費盡最後一口氣，將我硬推往千琳等人所在的床底。

在黑茫茫之中，我仍隱約目睹文杰笑道：「對唔住，但多謝你。」

「再見喇兄弟。」

待我想闖出去之際，一切為時已晚。203病房外現出一束光線，一個龐大的身影映入眼簾。由於光線太暗，我根本看不清那人的輪廓……那是一個成年男人，左手提著電筒，右手拖拉著一把沉重的斧頭……

我如芒刺背地屏住氣息，因為我終於知道，在1樓廁所聽到的金屬摩擦聲，是斧頭磨地產生的。

他久站門前，電筒照亮文杰顫抖不已的身軀，似乎在思慮著什麼。

這個人怎會拖著斧頭來到2樓……斧頭又是在哪裏找來的──

倏然，男人掉下電筒，猛然舉起斧頭。

「可擦！可擦！」

下秒，病房迴盪著最血腥的巨響，我的臉濺滿了血，文杰的血。

斧頭在文杰的身體上又起又落，在頭部、胸口、小腹造成血腥的缺口……待文杰已經一動不動，斧頭還是不斷往他的軀體上劈……

慘不忍睹，已不足以形容雙眸所見。

我飆著淚，竭力按住嘴巴與噁心感抗衡，同時避免自己叫出聲暴露位置。身後的女生們亦一聲不吭，她們想必忍受得很苦吧？

「可擦！可擦！」

文杰的軀體被蹂躪成血肉模糊的模樣，血水灑滿一地，瀰漫著的除了腥臭還有萬般絕望。

「哈哈哈哈！」男人攜著電筒，將文杰的屍體往門外拖拉，就像拖行李般輕鬆自若……

數分鐘緩緩沈澱，當瘋子早帶著文杰遠離，當漆黑的走廊回覆死寂，床底下的眾人仍一聲不吭。

文杰死了……那是不可能的……兩小時前，我還在和他嬉皮笑臉，互相調侃……

而你現在跟我說他死了，你真是幽默呢。

我魂不守舍的撫摸著手上的物事，文杰塞給我的物事。那是一個樽蓋的觸感，怎麼將這個給我……

驟然，憶起了那經歷過的一切，那未完的承諾，還有那兩分鐘前的一句。

鋒利的過去，使鼻子一酸，接著雙眸不可能再看見什麼。

白痴，你這個白痴。

「對唔住，但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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