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我三十三歲,回到了1998年 - Chapter　４４　初賽

彼此的歌聲、動人心弦的樂曲、煽情的歌詞、手心傳來的微溫、呂靜宜迷離的眼神，多種元素粹合成一種讓人情難自禁的氣氛，我顯然陶醉於當前的氛團中，當背景音樂戛然而止，台下嘩聲四起，我才驚醒過來，彼此鬆開了手。

我們因氣氛帶動下而出現這種身體接觸，為台下觀眾提供了話題，他們議論紛紛：

「嘩！佢地係咪已經一齊咗？」

「聽人講嗰個呂靜宜屋企好有錢架！千金小姐配新晉黑社會大哥，好似啲言情小說嘅題材。」

「不過話時話，首歌嘅曲風幾新鮮，曲詞都係上上之作，好過唔少專業作品，，呂靜宜不愧為音樂才女。」

「係啊！首歌好搶，我聽到第二句已經起雞皮，真係好好，係男聲差啲。」

我們回到了坐位，楊鳳瑤指著我們訝然道：「乜原來你地一齊咗？」

呂靜宜霞燒玉頰，我感到挺尷尬，申辯道：「無啊！好多明星合唱都會拖住手，依個叫做…戲劇效果。」

呂靜宜忙道：「係…啊！成皇志講得啱啊！戲劇效果之嘛！」

柳豔問道：「成皇志，首歌你作架？真係好好聽啊？估唔到原來你係一位音樂才子嚟。」

柳豔雖然神情平靜，但她的眉宇間好像隱隱有一絲淡淡的哀愁，難道她以為我與呂靜宜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隱情？

所有參加合唱組的隊伍已經完成了比賽，接下來便論到獨唱組。

宛琳珊、成敏研、陳慧琼、何康誕等參加獨唱組的同學陸續上台演繹他們的參賽作品。

論到柳豔上台，她在台上唱出KELLY的誰願放手，她的廣東話發音不正，又惹起了台下的一片恥笑，恥笑聲讓她變得慌亂，眼神不斷遊移，然後她的視線停在我的身上，我微笑點頭以示鼓勵，她的眼神慢慢轉趨平靜。

「～～曾某年某一天某地　時間如靜止的空氣

你的不羈給我驚喜　曾說同你闖天與地

曾說無悔今生等你　也不擔心分隔千里～～」

柳豔唱畢回到了坐位，她笑道：「啊呀！好醜怪啊我！」

我安慰道：「學姐，上台面對咁多人唱歌唔係一件容易嘅事，至少笑妳嗰啲人就無依個膽量，佢地上到台應該連一句歌詞都唱唔到出嚟。」

呂靜宜與楊鳳瑤亦點頭同意，安慰道：「學姐，妳做得好好，唔駛理嗰啲無聊人架。」

「嗯，我無事喎！其實我一早就知道自己唔得啦，但係起碼我試過。」

未幾，便論到呂靜宜上台，先前呂靜宜與我上台合唱了「全新」的歌曲，震撼了全場觀眾，當在場的同學聽到呂靜宜的參賽作品為「生命樹」的時候，他們期待呂靜宜會為他們帶來什麼新的衝擊。

呂靜宜站在台中，所有師生立時屏息靜氣，他們恐怕一絲雜音都會讓他們分神，錯過了呂靜宜的片言隻語，當有人挪動一下身體讓椅子發出依啞聲，均會被人怒目而視，同學們儘量肅靜去為呂靜宜凝造出一個最佳的表演環境，以示對她這個演出者的專重。

生命樹的音樂響去，呂靜宜成了全場的唯一焦點，與她合唱時，我與她共同站在台上；而現在的我是以觀眾的視角去仰望台上的呂靜宜，此刻的呂靜宜光芒萬丈，一舉手一投足，均散發著攝人的魅力，她專注、投入、享受，櫻唇輕啟，吐出了天籟之音：

「～～在那天寧願乾旱地死不沾一勺水　逃避釀成眼淚

在那天連根都要拔起枯乾的腦海　期望不想念誰～～」

幽美的旋律、讓人動容的歌詞、清雅的嗓音，涓涓細流地交織出一篇動人的樂章。

「…十年後人生找到自己棲息的領土　然後開枝散葉繁殖出花與蝶～～」

當呂靜宜唱出最後一句歌詞後，同學們均有意猶未盡的感覺，那首生命樹的每一句歌詞在他們腦海裡裊裊縈繞。

掌聲雷動！

同學們盡力去把自己雙掌拍打得發痛以示感激呂靜宜的精彩演出，人們紛紛對呂靜宜發出由衷的讚嘆：

「真係唔到你唔服，唱故之然好，作曲填詞更加係一絕。」

「係囉！讀緊中學點可能作得出依啲歌架？話佢唔係天才都無人信啦！」

「痴線一首合唱、一首獨唱，用嚟參加學校比賽簡直大材小用，畀啲紅歌星唱，實爆紅啦！」

「其實去到依度成個比賽都無必要舉行落去啦！」

呂靜宜回到坐位，楊鳳瑤讚嘆道：「靜宜，妳真係好勁啊！」

宋蓮、陳慧琼等人紛紛簇擁呂靜宜，陳慧琼道：「哈哈，靜宜，我一早已經話妳係天才嚟啦！妳嗰兩首歌真係作得好好啊！」

呂靜宜瞧了瞧陳慧琼，再轉向我，道：「其實嗰兩首歌係…」

我向呂靜宜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向陳慧琼道出真相。

此時，我向楊鳳瑤問道：「咦！學姐頭先仲喺到架？死妹釘，妳知唔知學姐去咗邊啊？」

楊鳳瑤白了我一眼，沒好氣道：「學姐係學生會會長，佢好多野做架！上台唱完歌，仲要忙其他野架！」

參加獨唱組的同學陸續上台，但珠玉在前，在坐的同學們少不免會把這些後來者拿來與呂靜宜比較，就算那些參賽者的表演在水準之上，可是看在他們眼中，亦會大打折扣，不斷有同學感到沒趣離開了禮堂，本來二百多人的禮堂，隨著時間過去，連同評審和參賽者，只剩下不足一百人，對還未上台參賽的我來說，這亦算得上是一個好消息，觀眾少了，我的壓力同樣亦少了。

直到將近六時，我才完成了獨唱組的比賽，楊鳳瑤和呂靜宜亦因有事要先行離去，錯過了我的演出，由於我比賽時，禮堂的觀眾已經所剩無幾，我未能從觀眾的反應得知我的表現如何，要我自行評價的話，應該可以進身決賽吧？

我從七樓禮堂沿樓梯步向一樓大門，走到二樓時，有兩名男生，從一樓走上來，道：「同學，一樓大門鎖咗，校工話要上返去五樓側門離開學校。」

我只好回頭沿樓梯由二樓走上去五樓，途經四樓的時候，我聽到一陣抽泣聲從走廊盡頭傳來。

這時天色開始轉暗，一陣女子哭聲在走廊迴盪，老實說真的讓人有點心寒，可是在強烈的好奇心驅使下，我緩緩遁聲走去，雖然同學間盛傳吳林紫娣從前是亂葬崗，但我挺不相信在啜泣的是一隻冤魂。

當我走到走廟的盡頭時，發現一名女生伏在牆上啜泣，女生驚覺有人接近，別過頭來。

「吓！成…皇志，點…點解你會喺度嘅。」

我與那名啜泣的女生四目交投，才發現那竟然是柳豔學姐。

我瞧見柳豔一副潸然淚下的模樣，詫異道：「學姐，妳仲乜一個人匿埋喺度喊啊？究竟發生咗啲咩事啊？」

柳豔淚眼婆娑，再度把頭貼在牆上，不依道：「呀吓，好樣衰啊！我…我都特登避開你地，走埋一二邊先嚟喊啦！點解都要畀你見到架？」

我獃住了，對於這個問題一時間我也不知道如何去回應，只好道：「學姐，唔好意思啊！我唔係有心架！頭先我喺樓梯嗰面，聽到有人喊，所以我一時好奇就過嚟睇下發生咩事！」

柳豔發出了糅合後悔和尷尬的哀鳴，好一會她才道：「成…皇志，我唔係怪你，唉！我…我唔識講啊！你有無紙巾啊？」

我聞言遞了一張紙巾給柳豔，柳豔接過紙巾拭淚。

我站在一旁默不作聲，好一會她才嘆了一口氣道：「我真係好無用啊！」

「學姐，妳點解咁講呢？」

「我成日好想去做好一樣野，但係總係咩都做唔好，無論幾咁努力都好，最後都只會係攪到一塌糊塗。」

「學姐，妳係指頭先嘅歌唱比賽？」

柳豔點頭道：「嗯，之前我真係有畀心機去練，希望可以唱得好，但係最尾都係衰咗，如果我好似靜宜咁叻就好喇！佢頭先係台上面真係好有光彩，全部人都認同佢，相比起佢，我頭先嘅表現真係不知所謂啊！」

「學姐，呂靜宜嗰啲係好罕有嘅例子，除咗天份之外，仲要有後天嘅栽培，依個世界唔係個個都好似佢咁幸運，屋企畀到咁多支援佢。」

「咁你呢？頭先首『會過去的』同『生命樹』，所有同學都以為係靜宜作嘅，你唔嬲咩？」

我聳肩道：「咁我又唔係好介意喎！」

事實上那兩首歌真的不是出自我的手，所以其他人以為那是呂靜宜的作品，我也沒有半點不悅。

柳豔靠著牆，再發出一聲悲鳴：「啊哼！你咁豁達，顯得我好衰咁，我真係好無用啊！」

「學姐，妳點解又要妄自菲薄呢？妳點會無用啊？每個人嘅才能都係唔同，有啲人音樂叻啲、有啲人運動叻、有啲人讀書叻。」

「最弊我運動又唔叻、音樂又唔叻、讀書又唔叻呢！」

「但係學姐妳又係學生會主席、紅社副社長、辯論社社幹事，其中學生會係同學一人一票選妳出嚟，大家信任妳先投妳一票，而妳都無辜負其他同學對妳嘅期望，仲有妳又樂於助人，嗱，妳又幫我同死妹釘補習，妳又去搵董老師幫我求情，妳唔止幫過我同楊鳳瑤，妳仲幫過好多人，妳籌備個歌唱比賽好成功，好多同學都踴躍參加，嚟緊又有陸運會同其他活動，學姐，吳林紫娣嘅同學好需要妳架！妳千祈唔好話自己無用啊！」

片晌，柳豔才把頭離開了牆壁，道：「嗯，成皇志，多謝你。」

我訝道：「仲咩無端端多謝我啊？」

「多謝你相信我可以係個有用嘅人。」

柳豔搥打自己的胸口，破涕為笑道：「在心中。」

柳豔進行這個動作的時候，讓她那對豪乳劇烈地激盪了兩下，我不禁生出了一絲綺念。

為了轉移視線，我隨口問道：「學姐，其實比起廣東歌，國語歌妳咪仲大把握，點解妳唔用國語歌參賽呢？」

「我好鍾意廣東歌，覺得廣東歌好好聽，而且我覺得既然我嚟咗香港住，應該入鄉隨俗，講依個地方嘅語言，融入返依度嘅生活。」

「所以妳就咁積極去參加各種活動，想加快融入依度。」

柳豔吐了吐舌頭，點頭道：「但係我仲係做得唔夠好。」

我搖頭道：「學姐，妳其實已經做得好好，相比起一啲為利是圖嘅商家、同埋啲帶有政治目的嘅無恥政棍，土生土長嘅佢地希望消滅本土情懷同文化，而妳雖然係新移民，但係妳尊重本土文化，妳比起佢地更加似香港人。」

柳豔訝異道：「成皇志，你雖然讚緊我，但係我唔係好明你講咩喎？」

「哦！妳知我讚緊妳就得喇！有陣時我都唔係好明自己講咩！哈哈。」

「唔，你份人奇奇怪怪咁。」

此時校工滿叔發現了我們，嚷道：「喂，你地喺到仲咩啊？夠晒鐘，要落閘喇！」

於是我和柳豔離開了學校，我們走到了巴士站，我瞧見３１號九巴埋站，道：「學姐，妳有車。」

柳豔揮手道別道：「咁我走先喇！拜拜。」

「拜拜！」

柳豔快要上巴士時，她喚道：「成皇志。」

我回過頭來，瞥見她握拳反搥自己的胸口一下。

這個動作好像成了我和她之間的某種象徵意義。

翌日，回到４Ｄ班的班房，我察覺到班內的氣氛與往日好像有點不同，平時周遭的同學大多避免與我有任何眼神的接觸，但今天有些同學遇見我時，居然對我說早晨。

而一向好奇心旺盛的成敏研，纏著我向我追問昨天音樂比賽的事情，她問道：「小志，尋日見到你同呂靜宜參加合唱組喎！你地唱嗰首歌好好聽啊！今日午飯時候就會公佈入圍結果，你地應該入硬決賽啦！」

「多謝，如果入唔到圍，應該個問題出係我嗰方面，絕對唔關呂靜宜事。」

「唔係喔！小志，呂靜宜唱得好就緊架啦！但係估唔到你都唱都唔錯喔！上年唱Ｋ都唔覺你唱得咁好。」

成敏研說的是事實，我以前的歌聲是很虛、很無力的，其一是因為我缺乏自信，當被別人嘲笑一兩句、更甚只是盯著我看，我便感到很不自在；其次我回到１９９８後，近乎每天跑步，心肺功能得到大大的改善，整個人的精、氣、神亦得以提升到另一層次。

「都係全靠呂靜宜嘖！佢音樂造詣咁高，指點我一兩句，我成個人都唔同晒啦！」

此時，郭左杰與姚智風亦走過來湊熱鬧，我笑道：「郭左杰，你尋日就威啦！係咁多老師同學面前係台上發表愛的宣言，盛衣貝實霖死啦！」

「依啲係我地之間嘅情趣嘖！反而你唔聲唔聲，到你尋日同隔離班嘅呂靜宜拖住手，我地先知你地行埋咗。」

姚智風亦道：「係囉！我地初初仲奇怪，你成日同嗰三條囡一齊，究竟想溝邊一個？我仲以為你實揀嗰個大波學生會主席添！點知你揀個高瘦平。」

我澄清道：「你地攪錯晒喇！我無同呂靜宜一齊，我地無野架，拖手只係一種戲劇效果。」

姚智風問道：「小西，你信唁信啊？」

郭左杰點頭道：「咁我又信喎！嗰個呂靜宜人靚、成績好、有才華、有家底，條件咁好，大鳩志係咩新鮮蘿蔔皮啊！如果係嗰個大波主席或者楊鳳瑤，都仲有啲可能。」

我苦笑道：「哈，我好高興你相信我，但係我真係講唔出多謝。」

到了第一堂中文堂的時候，坐在我隔離，一向高傲的宛琳珊，居然向我傳紙仔。

我瞧了瞧她傳給我的那張紙，再瞧了瞧她，她的神情有幾分尷尬，先前因為宋蓮的蜚短流長，她像大半班同學那樣去無視我，把我當成透明人。

我瞧見紙仔內寫道：「估唔到你尋日比賽嘅表現咁好。」

我寫道：「係呂靜宜表現得好嘖！」

宛琳珊寫道：「我係話你參加獨唱嗰首，你自彈自唱，估你唔到。」

我見狀感到詫異，當時輪到我上台自彈自唱出明年今日的時候，我並沒有留意到宛琳珊的存在。

我寫道：「當時台下得番咁少人，估唔到妳係其中一人。」

宛琳珊寫道：「我由開始坐到最後，我覺得你嘅表現令人眼前一亮。」

霍然間得到了宛琳珊此等美女的讚賞，確是讓人振奮的，我寫道：「多謝。」

宛琳珊寫道：「啲人話呂靜宜嘅獨唱歌，同你地首合唱歌係出自呂靜宜手，但我覺得唔係，你先係會過去的、生命樹、明年今日三首歌嘅創作人。」

我感到納罕，宛琳珊再寫道：「如果係呂靜宜作嘅，咁點解反而係你自彈自唱，而唔係佢喔！你係對依首歌好熟，先可以自彈自唱。」

想不到宛琳珊原來這麼心細如塵，我真的低估了她，一直我認為長得漂亮的女人就儼如花瓶一樣，但我好像錯了，布正麗、宛琳珊都是長相漂亮，同時兼具智慧的女生。

對於宛琳珊這個臆測，我的態度可以算是默認，我寫道：「咁點？」

宛琳珊寫道：「咁證明好多人一直低估咗你，包括我在內。」

到了午飯的時候，我與呂靜宜等人到了學生會等候入圍的結果，在學生會眾集了不少同樣等候賽果的同學，當入圍名單被貼在壁報板上，我發現了我和呂靜宜均順利進入了獨唱組和合唱組的決賽。

每名入圍決賽的獨唱組參賽者的名字旁，都有一個由七名評審相加的總評分，呂靜宜以高達六十六分排在獨唱組的第一名，拋離第二位高達七分，而我在獨唱組的總評分是四十九分，位列第七位。

而獨唱組其他較為熟悉的名字有：第二名，何康誕，總評分五十九分；第九名，成敏研，總評分四十六分；第十名，宛琳珊，總評分四十五分。

合唱組除了我和呂靜宜外，對手還有何康誕、成敏研和另外的兩組。

楊鳳瑤看到了壁報板上的結果，吁了一口氣，道：「謝天謝地，好彩真係入唔到決賽。」

我搖了搖頭，道：「無出色，難為學姐咁努力去練習，居然搵著個毫無鬥志嘅拍檔。」

楊鳳瑤哼了一聲，道：「知你巴閉喇！入咗圍。」

柳豔喜道：「成皇志，講個好消息過你聽喔！原來董老師同植爺、暉洋都好熟架，佢地兩位應承咗平安夜嘅決賽，會嚟學校做評審啊！」

我聞言大吃一驚，道：「吓！唔係啊？」

植爺是明年今日的作詞人，而暉洋在明年今日這歌曲負責編曲的、會過去的是他作曲的，我這剽竊的人，要在兩位原作者面前去演繹他們未來的作品。

呂靜宜斜睨了我一眼，奇道：「成皇志，你仲咩咁大反應嘅？」

「哦！無…我開心過頭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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