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雪 - 下篇

去找她的路程大約是四、五十分鐘，我想著往事一會兒就快要到達我的目的地了。

剩下約五分之一的路程，路上連一盞路燈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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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熄掉了手上的手電筒，隻身前往黑到伸手不見五指的小路。

漆黑的夜色，軟爛的泥土路鋪上一層厚厚的雪，路旁高起一節的籬笆顯得有些許的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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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景物似乎都和我記憶中的一模一樣。

3年前的那一場初雪，我是在她的家裡看的。

她家客廳有一面明顯過大的落地窗。

那時候我剛剛失戀，我把頭悶在她家沙發抱枕上猛哭，她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的坐在我旁邊，看著翩翩落下的白雪，拍拍我的背。

雖然是很微小的一段記憶，而且我還在感情上失足，還什麼也不說，就只是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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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愉快的初雪時光，卻因為我一個人的事情，拖累了他的好心情⋯⋯

其實現在想起來，我好像還挺自私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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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哭了，我會陪妳直到死的！」她用力扳正我的肩膀，真摯的說。

果然，她真的很烏鴉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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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每年我們也都一起看初雪。賞雪，似乎變成了我最鬱悶的活動⋯⋯

雖然每年只有一次，但是這還是無法沖淡我的憂鬱和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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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次失戀後的每年，我們都在同樣一個地方再次見面，一同賞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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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也到了那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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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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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踏著積起高度的白雪，走到那個固定的位置——她在的那個位置。

我身上的黑西裝，與穿著大地雪白毛衣的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彷彿需要身邊這一些景物，我才能相信⋯⋯我們已經永遠也無法再相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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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我來找妳了。」我並沒有得到她任何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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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眼前用白色長石做成的墓碑，眼淚不受控制的滿溢出來了。

溫熱的淚珠滑過因為刺骨的寒風之所以冰冷的臉頰。

我拉開了啤酒罐的扣環，澆在她的墓上。「妳說妳最喜歡的口味，我給妳去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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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我又跟她聊了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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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含好笑、有趣的往事，我和我家人們的近況，我們常去的那家餐廳老闆的女兒，機車的便利商店店員⋯⋯

直到我的手指尖開始凍傷發紅、發痛，這才把我拉回了正確的時間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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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收拾東西，啤酒空罐，衛生紙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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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動作慢的離奇，明明指尖都已經凍傷了，我卻還是想再陪你更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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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雪在小時候看起來，是甜蜜無比的粉紅色。

白色的雪在失戀之後起看來，是憂鬱的藍色。

白色的雪在失業之後看起來，是無情的灰色。

白色的雪在失去你之後，看起來，是失去溫度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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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走之前，我思考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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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出了⋯⋯我原本以為我不會對她說出口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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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雪停了，無聲無息的。

彷彿就連大自然也要聽清楚我接下來所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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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依著臉頰滑落，我哽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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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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