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格子工作室第一屆徵才比賽》 - 綠琉璃殺人事件

素材一「人」：機器人、醫生

素材二「事」：殺人案

素材三「時」：冬、春

素材四「地」：台灣、日本

素材五「物」：日記

故事簡介

　　寒流遠去的某天，心理醫生魏研心接見了一個他絕對不想見面的人——他的兄弟，同時也是刑警的魏軼源。源哥帶來一個殺人案，希望他能提供專業協助。實用數學權威並一生致力於研究人工智慧的陳教授一家遭受無情滅門，就連測試用家事機器人都全數遭到破壞，家中一片狼藉。然而，這樁殺人案的嫌疑人，也是唯一倖存者，卻是一名擁有人工智慧的擬真機器人……研心無法理解，既然是機器人，源哥為何找上身為心理醫生的他？

　　人工智慧能夠讓一個機器人擁有何等程度的智慧與感情？

序幕

　　寒流遠去的這天，魏研心醫生心煩意亂。進入診所以前，她都維持著好心情，還買了手工餅乾當點心……直到看見助理貼在私人聊天室的看診時刻表。

　　一直與家人存在嫌隙的親哥哥——魏軼源出現在診間。他掛了她的診，依約前來。乍看之下很正常，但一看預約時刻不難發現事有蹊蹺。雖說是初診，身為刑警的親哥哥顯然預謀占用他人的看診時間。問題就出在他預約了週三下午……往後三個月內的每一個週三下午。

　　「你要幹嘛？不，我不該這樣問。你是以患者還是其他身分出現在我面前？」

　　源哥踱步走到診療椅旁，只是坐下，沒有靠著椅背躺臥。

　　「如果是其他身分，就會把我攆出去嗎？那我是患者。」

　　研心瞪著他。

　　「開玩笑的，我有事相求。他將手中的信封放至茶几。」

　　她瞥了茶几一眼，不想問那是什麼。

　　「這是住在新竹市郊的退休教授一家的滅門案。裡面有嫌疑人的資料。」

　　不用問也知道這人想做什麼。研心臉色愈發陰暗，眉頭幾乎打成死結。

　　「那種事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們有國家培養的優秀心理醫師。還有，這裡禁止吸菸。」

　　剛從菸盒啣出一根菸的源哥只好把香菸拿在手中。

　　其實如果患者的心理狀態緊繃，吸菸的規定總是可以破例。研心只是不想讓這個人留下更多氣息。

　　「嗯，妳看了就會懂。源哥拿著香煙把玩，並未收起，也未點燃。這件事我只能麻煩妳，也為了這件事預約了很多次診療。」

　　他說得輕描淡寫，聽者卻異常刺耳。

　　身為這個人的妹妹，研心有時真的很恨他。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有，只是希望你第一次就同意，不然我得讓臉皮變得跟樹皮一樣厚。」

　　「你現在已經跟樹皮一樣了。」研心翹著修長的腿，雙臂環至胸前。

　　是嗎……源哥叼著香煙，看似自嘲地微笑。

　　「但是，這件事我只能拜託妳了。」

　　最後，源哥空手離開。

　　研心隔著牛皮信封繼續給患者心理諮商與會晤。直到傍晚，終於有閒暇坐在辦公桌前與沙發前的茶几遙遙相望。

　　夕色使人容易陷入追憶。或許是黃昏使然，或許是源哥突如其來造訪觸發了引信。那夕陽與許久的那一天如此相近，幾乎與回憶重疊。

　　理性上，研心並不打算打開看起來並不厚重的信封。身為醫生的使命感卻在這時喧囂不已。她靠近茶几，在診療用的沙發邊打開信封。如果不打算淌渾水，就不該去看那份文件。她明明知道。

　　反映夕陽的眼眸飛快掃過手中的紙張。翻閱文件時刮過空氣的破風聲幾乎成了噪音。

　　文件最後一頁，夾著一張名片。她立刻撥通那沾滿尼古丁的電話號碼。

　　「妳願意幫忙嗎？」沒有半句問候，源哥一劈頭就是這句。

　　「不願意。」研心斷然回絕。「你有什麼毛病，這個嫌疑人……根本不是擁有心理狀態的『人』啊！」

首幕　陳家的管家小姐

　　實用數學的權威，一生致力於研究人工智慧的陳教授一家遭受無情滅門，就連測試用家事機器人都全數遭到破壞，家中一片狼藉。資料中附有現場照片的影本，血腥味幾乎溼透文件紙。身為心理醫師的她並非經常接觸此類案件，也感到不舒服，但不知為何，就是無法將信封或裡面的文件送入碎紙機。

　　與源哥碰面後第三天，研心抵達新竹市警察局。

　　隔著魔術玻璃，望著訊問室裡的清秀佳人。長長的黑髮在腦後紮成馬尾，白晰的皮膚，即使只是坐著也難掩端莊氣質。黑睫毛下是一雙橄欖石般通透的眼珠，即便僅有一絲陽光從百葉窗之間篩落，依然閃耀。

　　資料上說，嫌疑人是機器人。

　　「很難相信吧。」源哥將菸戳進已經客滿超載的菸灰缸。「它是未註冊的人工智慧機器人，但外型……要不是它親自證明，我們都以為它只是一個發了瘋的女人。」

　　研心有點好奇它是如何證明的。

　　與源哥碰面當天傍晚，他們進行了長達四十分鐘的對談。

　　陳家住在市郊一處獨棟的透天別墅，家中一共設有十一個機器人，其中包含四個機械手臂、五個家事機器人、一個投球機器人與嫌疑人本身。也由於位在郊區，監視器存在於別墅四周各個角落，但可能存在破案線索的東西都全數遭受破壞。只剩下唯一完好的嫌疑人，在陳家負責管理大小家事，就是像管家這類角色。

　　「我有問題，就算是有人工智慧的機器人，基本上也不算是人吧？以嫌疑人的角度去監禁扣留它，不覺得不合乎常理嗎？」

　　『妳可真是一針見血。』電話中，源哥難掩笑意，但研心決定忽略，靜待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政府的各大研究單位對於人工智慧的實驗程度，僅止於功用性、服務性、社交性等，這類增加人類生活便利與益處的開發與研究。雖然也有所謂的缺點，科學家依然將機器人開發當成是邁向自動化城市的一大步。這個唯一沒有被破壞的嫌疑人也是為此被開發出來。據說，是以近乎人類皮膚的材質製造出與真人無異的外型。我們無法找到研究報告，但實際接觸後，連我這種門外漢都可以意識到嫌疑人與目前發表過最高階的機器人有很大的不同。妳可以看報告第二頁的內容。』

　　簡單總結，就是嫌疑人的情緒反應與人類無異，在不清楚是人為或自動產生的編碼趨使，對事發當天的所有事閉口不言，只以「資料全數刪除」來回答相關問題。

　　「如果它……不，它是機器人，原本就是以編碼或數據之類的東西驅動。以這個前提來說，心理治療或催眠對它根本無效，不是嗎？」

　　『不知道。』

　　「什麼？」

　　『因為它是最高等的人工智慧機器人。』

　　「你是說人工智慧有可能會讓機械產生所謂的人類思維嗎？」

　　『我不懂那些。但要是兇手就是輸入那個編碼的人，為的是自己脫罪，讓一個機器人頂罪，然後逍遙法外呢？』

　　「那樣當然……」不行。

　　『這些家事機器人是陳教授與老友一同創立的團隊共同研發，根據他們的證詞，機器人本身也擁有監視器的錄像功能。裡面只有一個機器人不含這向功能。』

　　「讓我猜，就是那個嫌疑人吧。」研心講電話時必須看著資料，因為情況的燒腦度，堪比推理與科幻電影的加總。

　　『嗯，就是這樣。』

　　所以只能讓它親口說出來。

　　『我認為其中有代罪羔羊的可能性。因為影像全部都被銷毀，什麼都無法證明。看新聞吧，頭條全是這個案子，上面趕著破案，但我們連嫌疑人的研究資料都找不到，所以正焦頭爛額。』

　　好吧……總之，先見它一面再說。研心當時說道。

　　手中擁有的資料很少，或許不會再多。

　　外貌跟二十歲女人無異的人工智慧機器人坐在方桌邊。

　　「早安，我是魏研心，是心理醫師。」研心說，「可以跟妳聊聊嗎？」

　　機器人的眼眸轉向佇立門邊的醫生。即便知道它沒有生命，心還是揪了一下。

　　機器人點頭。研心拉開位於它對角處的椅子。

　　「妳好，妳叫什麼名字？」

　　「我叫潔。」

　　聲音與真人如出一轍，相當輕柔。

　　「抱歉，因為名字沒有登錄在筆錄資料上。」

　　「嗯，因為他們沒有問我。」

　　研心接著開始諮商。過程中，潔很配合，態度也很平靜。知道的事就說知道，不知道的事就說不知道。無論說什麼話題，潔都保持著一貫的笑容。實在難以想像它是機器人……研心暗自吃驚。

　　「看來妳在陳教授家過得很好。有沒有令妳難過或痛苦的事呢？」沒想到她會這樣問。

　　「難過或痛苦……」潔似乎不是很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也或許是在解讀。

　　「沒有。」

　　它恢復一開始的微笑。

終幕　日記

　　案情理所當然地陷入膠著。

　　研心開始理解源哥一開始找上門真的情非得已。

　　因為是機器人，嫌疑人沒有指紋。

　　因為是機器人，嫌疑人無法配合測謊……因為沒有腦波。

　　因為是機器人，民眾都在臆測是否與電影中一樣，被奴役的人工智慧機器人對雇主產生了怨恨，繼而殺人。

　　因為是機器人，當局從一開始就不把它當成一般人，不肯派出心理醫師，覺得這樣做太過可笑。

　　但非得將潔作為嫌疑人收押，因為他們沒有別人可以起訴。

　　政府那些人，只在權力方面執行徹底，對嫌疑人該有的權利不聞不問。因為它基本上沒有生命，因此理當不能享有人權。

　　他們只給警方三個月，如果過年前查不出其它證據，唯一「生還」的潔就會被判處「死刑」。

　　「有夠霸道。」

　　診療室中，研心坐在辦公桌前，拿起源哥買來的熱咖啡，啜了一口。他居然還記得自己對咖啡的偏好。

　　「就像將流浪動物安樂死一樣，他們根本不痛不癢。」源哥嚼著口香糖，用手撬開咖啡杯蓋的飲用口。

　　這個人明明不壞，研心心知肚明。會搞壞和家裡的關係只是因為他選擇錯了……至少研心和家人都這麼認為。在那件事上，她永遠都不會原諒他。然而，看到這次的案件中遇害的七歲小孩，不會原諒的決心動搖了。

　　又過了兩週，案情出現重大突破。

　　陳教授的遠親聽聞陳家血案，專程帶著陳教授幾年前遺留的遺物，從日本來到台灣。

　　其中包含一本日記本。

　　雖然是日本人，帶來遺物的親戚卻說著一口流利的中文。他說他的母親是台灣姑娘。

　　「舅公與我們並沒有血緣關係。我爺爺說他是被領養的，但成年時發現自己有另一個原生家庭，因此與我們斷了聯繫。直到幾年前才聯絡上。」

　　「聽到祂遇害，爺爺非常難過，礙於年齡，只能讓他在日本悼念祂。」這位親戚在警方協助下到殯儀館捻了炷香。

　　警局會議室中，得到日記的源哥戴著手套，翻閱有些殘破的頁面。日記內容斷斷續續，有時一週一篇，有時幾個月一篇。最近的一次，僅僅與殺人案相隔兩天。

　　看完日記，源哥聯繫了研心。

　　殺人案發生當天，陳教授家中一共有六個人，陳教授夫婦、長子、長女、女婿與外孫。

　　陳教授夫婦倒臥在臥室床鋪上，生前面部遭受極大撞擊，面目全非，作案用的榔頭丟在床邊。長子在陳教授夫婦房間門口不遠處，脖子上還纏著螢光綠色的跳繩，五孔流血。女兒與女婿雙雙陳屍在浴室，被交疊著，浸泡在注入熱水的浴缸裡。而年僅七歲的小外孫也難逃一死，警察發現時已經奄奄一息，頭蓋骨凹了一邊，送醫仍然不治。

　　「事情其實比想像中還要單純。但已經什麼也無法挽回了。」

　　日記中記載著這些年陳教授與妻子承受長子的家庭暴力。他們極力隱瞞，卻被女婿發現，女婿因此與長子有了嫌隙，但礙於陳教授的請託沒有通報。長子在研究所就讀期間意外染上毒癮，就此開啟伸手討錢，討不著就打人的噩夢。與夫人最後一次前往日本，陳教授終於下定決心要做個了斷。

　　做個了斷……聽起來似乎是想讓長子被繩之以法，但警方卻遲遲沒有接到這通電話。

　　「我回到案件現場，感覺有些不對勁。因為七歲外孫倒臥的位置是在大門附近，而門邊的層架上有許多沉重的俄羅斯娃娃擺飾，一部分因不明原因掉落在地，當初以為是小孩子為了躲藏，撞到層架導致。但連我這種大人都撞不動那個層架。」源哥指著其中一張照片，一面以一貫的冷漠語調說明。

　　「於是我仔細看層架上的娃娃，發現上面數來第三層的其中一個有移動過的痕跡。層架旁沒有能墊腳的桌椅。那個高度以這孩子的身高，伸長手都拿不到。娃娃顯然被擦拭過，殘留著些許血跡。化驗以後，證實是外孫的血。」

　　望著這些資料，研心豎起耳朵認真聽。

　　源哥的指尖移動到第二張相片。那是陳屍浴室的陳教授女兒夫婦。

　　「熱水帶走了大部分跡證，兩人身上沒有外傷痕跡，只有女兒頸骨斷裂，疑似頸部受到環型擠壓導致窒息。」

　　接著是第三張，陳教授長子頭朝向父母的臥房趴臥，死因是被跳繩勒斃。

　　「長子血液中含有安非他命，但濃度不高，因此我猜測很可能有戒斷症狀發生。同時，跳繩上也沒有找到指紋，但有找到擦拭後的」

　　第四張，也是最血腥悽慘的一張。陳教授夫妻二人並肩躺在床上。

　　「陳教授夫妻二人的血液中含有高濃度的安眠藥。據說那個濃度可以讓人一睡不醒。而床邊的榔頭上，並未採集到任何指紋。」

　　研心的目光轉向源哥。

　　「因為沒有其他外來的凶手，所以才說單純。」他說。

　　身為刑警，意外的必須具備一定的聯想力。

　　「案發當天，長子毒癮犯了，感到暴躁痛苦，想在家裡找錢去買毒，結果當天只有女兒和外孫在家，女兒發現了，或許想要制止，結果先一步被勒斃，泡進住滿熱水的浴缸裡。回過神，長子發現外孫就在浴室外，追逐到大門處，還沒開門就被抓住，以俄羅斯娃娃重擊頭部。接著，長子想到父母房間偷取財物，女婿很可能就在這時回家，看到兒子頭破血流，便急著找尋妻子，卻找到一具冰冷遺體。本來就與長子存在嫌隙的女婿怒不可抑，上樓找長子算帳，勢必產生衝突，在盛怒之下用孩子的跳繩將其勒斃。妻子與孩子都死了，感到絕望的女婿選擇與妻子死一起，自願躺入滿溢出熱水的浴缸中。

　　過了不久，陳教授夫婦回來了，看到屋內一片慘狀，陳教授夫婦的年事已高，為了防止家醜外揚，便對家中的管家機器人輸入最後的指令，讓它擦除凶器上的指紋，消除所有監視影像，並對此三緘其口。此外，因一輩子身為教育者卻教育出吸毒的長子，感覺沒臉面對大眾，因此下達指示，要機器人在兩人嚥氣後毀損自己與妻子的臉……」

　　案件本身或許存在其他不同的推測，但研心認為無論是否真是如此，這或許是最接近真相的一個也未可知。

　　「潔那邊呢？」研心只關心她的諮商者。

　　「老樣子。」源哥將一桌資料掃在一起，稍微整理了一下。

　　過了一週，研心沒有再去見潔。但時常想起那雙綠琉璃般的美麗眼眸。腦中也曾浮現案發當下，潔也許正坐在一旁，用那雙眼睛靜靜觀望⋯⋯這樣的冷血場景。

　　立春當天，源哥又出現在診間，帶來潔即將被永遠關閉，並送到國家研究院裡的消息。

　　新聞上，發佈了以下有關人工智慧機器人的簡介：

一、人工智慧機器人並不等同於人

二、人工智慧機器人並不擁有人權

三、人工智慧機器人並沒有感情，因此不會騙人，但答案很可能經過精密計算

四、人工智慧機器人沒有感情，相對的並不具備怨恨的能力，也不會有罪惡感

五、人工智慧機器人的行為基本上不受道德規範，除非是事前輸入的項目，否則無法自行解讀出不同答案。

　　就結果來說，潔只是履行陳教授下的命令。無視血腥與道德，只是順從輸入的編碼行事。

　　人類目前仍無法將人性與感情轉變為程式碼或數學式，因此機器人因被人類奴役產生怨恨、復仇，這類電影中的情節是暫且不可能發生的。

（全文完）9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3P7ZWx3T4

大家安～這個故事仍有能夠發揮的空間，包含未明確結論的伏筆，主題仍能延伸探討。雖然字數無上限，我選擇能快速交代情節推動的方式，盡量清楚交代劇情動向與人物互動與場景描繪。96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eUho1LgF

希望大家喜歡！　ＫＬ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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