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水與草稿紙 - 【隨筆】卡薩布蘭卡花

〈夜色百合〉
番外

　　「天使先生。」

　　雖然說天使傳統定義上並沒有所謂的性別之分，但那個被我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男孩，不管是生前或是現在一直都是這樣叫我的。

　　「我們現在在哪裡？」

　　「葬禮。」他似乎對這個詞感到恐懼，我看著他有些侷促不安的神情，摸了摸他的頭：「別怕，你現在可是躺在棺材的那個，你難道會怕自己的死相淒慘？」

　　他愣了許久，就像隻受到驚嚇的小動物一樣，接著才鼓起勇氣，拉著我去到前頭的棺材處，誠如我所預料的，棺材中的他宛如陷入睡眠，只是再也醒不起來。

　　「感覺好奇怪呀，明明我在這裡，但大家都在對著他哭。」他嘟囔著，還不忘戳了戳因為失去水分而有些皺摺的皮膚，最後悶悶地說出了真心話。

　　「明明以前都不理我，為什麼現在還哭得這麼傷心呢？」

　　「因為這就是人類，賽恩大人。」

　　我看著那雙擒著淚水的雙眸，最後將他拉進懷裡，任憑那些眼淚沾濕我身上的喪服，平靜地說出現實。

　　「等到失去才追悔未及，想著『要是沒有這麼對他就好了』、『要是我幫他的話，是不是就不會讓他死了』之類的話，但最後只能化成一聲哽咽落淚的『對不起』。」

⚜︎

　　雖然我生前並沒有聽到這樣子的心聲，為了讓村裡的孩子認為自己身在幸福中，我被大人們圈養在小茅屋裡，一個人活著，甚至只能吃著發酸發臭的食物。

　　至於我那所謂的葬禮，是我看著自己的身體腐爛，最後在村民受不了那個臭味後，一把火直接把我以前住的小茅房燒掉，接著再找下一個不幸的孩子作為我的替代。

　　當初選擇這份吃力不討好的工作也算是一種執念吧？只是聽著那些逝者的悔恨與悲傷久了，就連情感也逐漸麻木。

　　直到因為這份願望產生的魔力被前任魔王的詛咒污染，我才在詛咒的趨使下尋找他，並如他當初所說的，讓我成為他再次強大的養分。

⚜︎

　　看著人們陸續到來，說實在的我有點不甘心，卻還是覺得賽恩幸運，兩次去世都有那麼多在意他的人ーー不論是他以前的夥伴和部下，又或是現在的街坊鄰居。

　　「『雖然你這傢伙很煩，但我還是想再跟你一起玩。』」

　　「咦？什麼聲音⋯⋯」

　　「『明明前幾天才約好一起去河邊的，騙子賽恩⋯⋯』」

　　我看著他驚慌不已的表情，雖然不擅長做這種轉達的事情，但用魔法基本上能如實地將在場所有人未說出口的話語傳達給他。

　　在他身上施展暫時性的讀心魔法對我來說倒不是什麼難事，更何況這些被他污染的魔力遲早都是他的所有物。

　　血之契約對我來說一直是平衡雙方魔力的樞紐，只是我當初跟他簽訂時把咒語做了一些調整，他的魔力沒辦法為我所用，而我只會越來越弱，直到灰飛煙滅。

⚜︎

　　天使魔力耗盡就會死亡，明明由自己開啟消失的倒數計時，直到現在，我卻沒有任何恐懼的感覺ーー可能是因為當初我不是自願成為天使，而是被迫領了那份神諭，只為了讓前魔王魂飛魄散。雖然我最後因為一些原因而沒有痛下殺手，不過我還是隱瞞上頭的那些老傢伙他還在的事，甚至用自己的魔力避免他真正的力量被其他天使發覺。

　　就算如此，要是他如願以償恢復力量，甚至是之前的記憶，第一件事一定是把我這個差點成功殺了他的天使除掉，那我變弱至少就代表耗不了他多少力氣，可能還可以給那幾個自視甚高的神祇一些教訓。

⚜︎

　　「千夜。」

　　他與平時不同的呼喚將我從思考中拉回到告別式，這一插曲下來，不免讓我有些頭暈ーー是魔力快速消耗嗎？我以為這種簡單的事耗不了多少魔力呢。

　　不曾想他下一秒拉住了我的衣領，鼻尖擦過他身上熟悉的卡薩布蘭卡花味，在我的唇邊落下一吻。

　　「咦？」

　　我遲鈍的望著他，卻看到他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吐出了些許奇怪的理由：「這個是感謝的謝禮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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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道，我剛剛彷彿看到了過去的他在純白的屋內，溫柔地摸著我的頭，一邊揶揄著我，一邊露出那好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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