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說來,剛剛你提到『虹彩』,我這才想起,其實你沒怎麼談及這件事呢。」美妮覺得既然是對方先提起的,便應該稱不上該避諱的話題,「我記得當時你在紀念碑前,在等我致意之後,也只是跟我說了『雷光作戰』的事情。」
即使聽到美妮提起這沉重的話題——巴頓並未因為失去過不少將士而麻木,他依然踩著平穩的腳步,以一如往常的沉穩聲音回答:「畢竟事情有緩急輕重,更何況這些感受沒必要說出來,留在各自的內心不是最好的嗎?」
「那為了我接下來寫得像樣一點,分享一下你對離別的想法如何?」
「不,像我剛說的,妳要寫的是自己的事情,而不是對離別的體會。」
美妮對於巴頓這番回答感到相當意外,她以為巴頓會點點頭,抱著「如果這能幫助妳的話」這樣的想法侃侃而談起來,卻沒想到居然會遭到拒絕。
「真有點不是滋味啊。」美妮禁不住嘀咕了一句。
此時二人已經抵達目的地,是一間空蕩蕩的辦公室,即使是突然收到命令而緊急棄置,在機密方面的處理想當然萬無一失,別說重要了,連不重要的資料都一併處理好,饒是如此,只要二人合力翻找一下,要找些空白的紙張不至於有什麼困難。
二人亦甚有默契地開始尋找,畢竟他們都是不喜歡浪費時間的類型,而在翻找的過程中巴頓則是繼續本來的對話:「為什麼?妳應該也是偏向放在心裡而非掛在嘴巴上的吧?」
「說是這麼說,可是都提起了,卻就這樣打住,該說是戛然而止嗎?」美妮其實也只是找點話說,然後在巴頓說到這份上後,反倒是她覺得有點不好意思,有點像是把心中尊敬的兩位前輩視為可以隨便提出來的話題,「罷了,紙張我找到了,現在來寫吧,有沒有什麼需要特別注意的地方?」
「用心寫就好。」巴頓相信美妮的能力,既然知道她有抓住要點,基本上就不用擔心了,不過想了想還是提醒了一句:「記得在不影響內容的地方留點空白。」
「要裝成是被塗掉的機密是吧?」美妮當然沒忘記那個藉口,也不在意巴頓要怎樣編出完整的故事,「那我開始寫囉?大概得花點時間,你沒問題吧?」
「這點時間還是有的。」巴頓說罷直接拿出平板電腦,默默地工作起來。
對此美妮聳了聳肩,開始集中精神思考該怎樣寫一封新的遺書。
說實在,要是按照巴頓的要求,說這是遺書恐怕不太貼切,還真的比較貼近「家書」這個代稱,就是離鄉的孩子給家裡報告這段日子發生了什麼。
隨便找來一張椅子坐下來的美妮,把目光從空白的紙偷偷瞄向倚靠在牆邊操作著平板電腦的巴頓,不知道對方是想避免施加無形的壓力才沒有坐下,還是反過來嘴上說著不急但藉由站立來暗示寫快一點。
與巴頓相處,總是會這樣自然而然地揣測對方的一舉一動,這是他們二人之間的一種交流方式。
目光偷偷落在巴頓身上,腦袋也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即使如此美妮仍是沒落下正事,確切地整理著自己的記憶,從被送到「第一城」的那日開始,經歷可謂慘無人道的訓練,在鬼門關走了一趟後幸運地歸來,接著連番的大規模作戰,直至到「黃螳作戰」為止。
「訓練時期嘛……就不用寫那麼仔細了,概略為辛苦但滿足吧,確實學到很多想像不到的知識,而且有應用的實感。」
美妮想好了個大概後便立即下筆,她打算按時期分段,這樣就能把內容切割開來,逐一處理,免去了萬事起頭難,又或者左思右想結果一直不滿意而下不了筆的窘況。
「然後是多場作戰之間,就是分析跟針對訓練的循環,試探與攻略敵人,關於『未知』那些情報全部都是機密,一些關於『敵策局』的國際局勢也不能談及,嗯……剩下來能寫的大概是身邊的人際關係?」
美妮透過排除法刪去一些絕對不能寫的事情後,發現除了關於自己的事情外,根本沒什麼能寫,「不,也不能這樣說,巴頓說的經歷,這些毫無疑問是重要的一部份吧。」
決定好方向之後美妮便集中精神回憶相關的事情,包括一直嚴厲但合理地指導自己的教官,叫人找不到任何死角的後勤團隊,總是能帶領眾人走往正確方向的指揮官,即使知道自己無法對付敵人但仍然勇敢面對敵人克盡本分的機甲兵駕駛員,以及如今已經成為她的寶物,那群志同道合、不論在任何艱辛與絕望的困境都能相互倚靠的同伴。
「要說什麼最大的得著,就是與她們的邂逅,在遭到父母捨棄、受到欺凌卻求助無門之後,我以為自己不會再有能倚靠的人了,可是『敵策局』完全改變了我的想法。」
美妮彙整腦袋裡的思緒,將它們化為清晰的文字,至於心中泛起的感慨,則被她暫時擱置一旁。
「那麼接下來就是最後部份,針對『黃螳作戰』的預想,對犧牲有所心理準備,但身為『甲冑少女』自然該勇敢面對,亦以此為傲,而且能夠與同伴一起戰鬥的話,不會感到恐懼……這樣寫的話他會信嗎?到底能說服得了誰?」
美妮輕輕地放下墨水筆,並不是寫完了而是對最後這一部份有所不滿,儘管巴頓叫她別多想目的,只要寫下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就好,然而她就是會思考看到這封信的人會產生怎樣的想法,從對方會接收到怎樣的訊息這角度去決定自己到底該寫什麼。
「看來妳又開始想有什麼意義了。」巴頓並沒有改變動作,一手拿著平板電腦,另一隻手不停地操作的他,僅憑墨水筆觸碰桌面的細微聲響,便推測出大致的情況,畢竟要是美妮完成的話,應該會直接報告寫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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