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是.....」有宇的樣子昏昏欲睡,顯得非常疲倦。他感覺自己在半空中漂浮,就像處身在一個可以呼吸的深海之中,感覺不到任何重力,聽不到半點聲音,眼前只看見一點微小的光。很想去捕捉這微小的光,但有宇已經連伸出手的力氣都沒有。
「白雪....」有宇口中吐出一個名字,她就是有宇的好朋友白雪。而且,有宇回想起一些如同碎片的記憶。
白雪對著有宇露出一副天真可愛的招牌笑容、怒髮衝冠的表情、悲傷而哭的表情、認真嚴肅的表情.....千變萬化的表情,多不勝數,但每一個表情都深深刻入有宇的腦海中。人們常說時間可以沖淡一切,特別是記憶。但對有宇來說,恐怕即使花十年,二十年,甚至一個世紀,有宇也不會忘記與白雪一起經歷過的種種難關和愉快的回憶。
「對不起,我救不到妳。」有宇說道。他非常自責自己,明明自己有能力救白雪,但最後只可以目送白雪離開世界的瞬間,沒有東西可以做。
「我也很對不起各位。」有宇淚道。他現在回想起來,也不能想像自己居然說出那番說話。
『依自己的意願去殺人』這種話根本是殺人犯才會說的話,隊員們聽到後一定無比失望。
「對不起.....哼.....大家...」有宇再次淚道。
突然,眼前微小的光出現了一些景象。這影像雖然背景血紅一片和有點蒙糊,但依然可以分別出眼前的是人還是物。
『啊!』
『啊!』
『What the …..』
三種不同的聲音,有男有女,而且非常熟識。有宇猜測這些聲音就是大石、美夜子和清弦發出來的。然後影像停留在那幾個人身上,他們都全都倒了下來。
「大石、美夜子、清弦,到底發生甚麼事啊?!」有宇問道,但完全沒有人回答他的問題。
『有....宇....』
眼前的影像改變了。有宇看見自己抓住露露的手不放,而且露露擺出一副恐懼的表情,整個身體不斷震動。
「露露?妳在做....」話口未完,露露拔刀斬向有宇。
「等等!」有宇對突然奇來的攻擊嚇了一跳。
之後影像突然中斷了,不過很快又回復原來的樣子。
今次的影像和剛剛有點不同,有宇看見露露已經倒在地上,擺出一副不知所措和害怕的表情。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有宇問道。
『....有....宇.....』露露害怕地說道。
有宇大約猜測到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露露,求求妳.....快點殺了我!!!如果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死的!」有宇大聲說道。
『要我....殺有宇你?』露露回答道。
「對啊!我已經快不能控制自己,一定立即殺了我才可以。」
『不可以,不可以,我不能這樣做的。』露露說道。
「你不做的話,七年前的大災難一定會再重演,一定要阻....』
『不可以,不可以,求你不要迫我吧,有宇!』露露淚道,顯得非常傷心。
「露露,我相信妳一定做到的!」有宇大聲說道。
『不能,不能,不能!』露露低下頭,眼淚一粒一粒流出來。
「露露.....」的確,這負擔對露露來說實在太沉重了,要殺一個已經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同伴,這壓力必定不能夠想像的。但是,必須有一個人,一個有能力下手的人,才可以阻止那場災難重演。雖然不願意,但有宇只可以把這個重任交給露露。
「對不起,果然對妳來說太大負擔了。但是,現在只有妳才可以有機會阻止那場悲劇,所以.....站起來吧,冬甩!」有宇深呼吸大叫道。
「有宇,你還記得那天的事嗎?」露露思考了一會兒,然後忍淚問道。
「當然。這個精彩又悲慘的記憶,想忘記?哈!真的非常困難啊。」有宇說道。
「對啊,第一天我真是非常蠢啊,居然可以連續走錯幾次地方,最後還跌進垃圾堆之中。現在想起真的非常搞笑。」露露笑一笑道。
「.....」有宇沒有繼續說話。
「對啊,真是非常好笑。但最好笑的是,居然被我碰到一個比我更蠢的人,不求任何功勞和名利,犧牲自己的金錢和時間,甚至為了同伴不惜弄髒雙手和受傷。然而,他只有一個願望,就是所有人都可以開心渡過每一天。」露露說道,並且一夥一夥大大的淚珠不斷滴落地上。
「.....妳在說什麼?」有宇感覺到有點不對勁。
很快,露露站了起來,手握分成兩半的日本刀。
「所以,今次就由我們來,拯救你!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們的奇蹟!」露露抬起頭來,脫下身上的披肩,再用力揮動斷了的劍,做出準備的戰鬥的姿勢。
「停手啊,我已經不值得去拯救!我當時只是希望可以贖罪,為我所做的事贖罪,所以我用盡一切的方法來保護你們,讓你們可以在黑暗的環境中得到一點的光明。但是,我居然.....我居然渴望殺人,這可能就是我的本性,我永遠也不能得到救贖的,所以....所以不要拯救我。」有宇傷心淚道,而且眼前的光漸漸離有宇去。不,應該說是有宇不斷向下沉,沉至無比的黑暗中。每當下沉一厘米,便有一陣刺痛的感覺刺向腦部,漸漸感到痛不慾身,彷彿身處地獄的火海之中……
在這黑暗中的深處,有一群人在伸出血淋淋的手,想抓著有宇。他們全部都沒有眼球,手腳都有不同程度的嚴重破損,甚至可以看見裏面的骨頭。有些人腹部開了一個大洞,內臟也可以清楚看見。
他們雖然受傷和缺陷的位置不一,但他們也有相同的地方,就是他們擺出一副怨恨和憤怒的表情,就像一群受盡折磨的幽靈。
之後,有宇一直被這些亡靈捉住,無法離開。不,應該說有宇已經失去求生慾,完全沒有半點想離開這裏的想法。
*
「到底我經歷過才可以變成這樣子的怪物?」有宇看著眼前那個已經不堪入目的另一個自己說道。
「因為剛剛白雪離開了我們,所以……」露露有口難言,不希望繼續說。
「離開……難道?!嚏,可惡……」
「另一個有宇就是接受不到這事實,所以用了手環的力量。但我們……阻止不到他……」露露傷心說道。
「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們已經盡力了。接下來,就由我處理吧。」有宇安慰道。
「有宇,雖然我知道這個請求不太可能,但我依然希望你可以救救現在的有宇,我求求你!」露露用其中一隻手抓在有宇的心口位置,軍服被拉到有接紋。
「……放心,我會讓你看看奇蹟。」有宇低沉地說道。
露露聽到後,她打開了口,好似想說什麼,但沒有說出聲。然後,她鬆開兩隻手,按著地面來支撐身體。
有宇沒有再說什麼,他緊握著劍,慢慢地站起來,向著另一個自己的方向前進。
「騙子。」露露細聲說道。當露露聽到剛剛有宇的那句話,就已經知道結局會如何。
「對不起,露露……到了現在,奇蹟已經不會出現了,只剩下兩個結局,不是我死,就是『我』亡。」有宇一邊走,一邊細聲說道。
「哈,哈,哈。」狂化的有宇好似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他露出一副開心的表情向前走。
兩人一直走,一直走,期間兩人沒有任何攻擊意思,只是保持好像平日散步的速度和心態走,直到剛剛好擦身而過,才停下來。兩人站在的位置是對方的右後方,沒有望向對手一眼,只是各自看著面前的蔚藍天空。
「天空漂亮嗎?」有宇問道。
「哈,哈,哈。」另一個有宇彷彿在回答一樣,但未知他的答案是如何。
「是嗎?我勸你快點記緊這片天空。因為很快,你不會再有機會看到它。」有宇一說完,立即舉起如同天空一樣顏色的單手劍,環掃一周。但是,
「鐺!!!」
有宇的計劃被打斷了,轉了不足半圈,便被狂化的有宇擋了下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彷彿在恥笑對方的弱小一樣。
「呼,居然可以擋到這一擊,真不確是『我』。不過不好意思了,為了拯救我的世界,拯救我的女兒和同伴,我一定要在這裏,打敗你!」話口未完,有宇便立即展開一連串的攻擊,速度比起美夜子的刺擊更快,力量比起大石更強,攻擊位置比起清弦更精準,劍術比起露露更成熟,簡直是四人的進階融合體。
但是,不論他的劍法多麼厲害,甚至已經是極致,還是不足以對付另一個自己。
有宇的一舉一動完全被觸摸,每一下攻擊都被另一個自己用擋和避來逐一破解。
狂化的有宇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壓迫,很輕鬆地面對。
看來,那右手甲把有宇的身體能力大幅度提高,加上狂化的效果,令到有宇頓時擁有如同超人一樣的能力。
在短短的三分鐘裏,兩人已經交手超過一百回合,都未能分出高低。
有宇用力向後一跳,跟另一個自己保持大約八尺左右距離,好似知道繼續這樣沒有意思。而且,他感覺到有點不對勁。
「啊!這是……」有宇看見自己的身體開始隱隱發光,同時身體有點奇怪的感覺,有一種莫名其妙的輕飄飄的感覺。
「已經沒有時間嗎?」
「鈴鈴鈴鈴~鈴鈴鈴鈴鈴~」有宇的通訊手錶響起,有宇看見螢幕上顯示「百合」兩字。
有宇立即接聽,手錶傳來一把熟識的女人聲。
『有宇,聽到嗎?你要聽著,我們的時間只剩下三十分鐘,再這樣下去,我們真的會消失的,所以你一定要努力啊!』
對方掛斷通訊了。
「百合那傢伙,就沒有考慮一下我眼前的人是誰嗎?」有宇抱怨道。
下一秒,狂化的有宇已經站在面前,他臉上掛著一副恐怖的笑容,然後一拳打向有宇。有宇未來得及防禦便被對方打至十米遠。
「好痛啊~」有宇按著右邊胸口肋骨說道,他感覺到這是非一般的痛楚,恐怕是肋骨骨折,骨頭更壓著肺部,呼吸極不暢順。
「看來真的要開始認真。來吧,『二刀』。」有宇大聲叫了一個奇怪的名字,天台上沒有任何一人響應他,只有一件死物響應他,它就是大劍的碎片。
碎片好似有生命一樣,以很快的速度開始自我重組。霎時間,這些沒有規律的碎片瞬間形成另一把單手劍,這劍以白色為主,就像在天上毫無目的地飄浮的白雲。組裝結束後,它就飛向有宇的手中,完全無法想像它是一把沒有生命的劍。
有宇接過白色的單手劍後,隨即發起強烈功勢,攻擊明顯比起只有一把劍時更強,斬擊次數也明顯增多。
狂化的有宇開始吃不消這連串攻擊。不足十秒,新的傷口開始出現,而且越來越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真是難聽的聲音啊。就讓我幫你收聲吧!」右手的藍劍斬向著目標的頸部揮下去。
「……」狂化的有宇按著頸部流血的位置,但血不斷從手指罅流出來。他只能張開大大的口,不能吐出任何字。
「嘖!太淺了!」有宇不甘不能一口氣解決另一個自己。
「正當有宇想補刀時,狂化的有宇終於使用寶石力量,他喚起強風攻擊有宇。
但是,有宇已經早有對策了。他向著風的方向退後,並用雙劍做出防守動作,把傷害減至最小。當風勢減弱時,有宇才站穩腳步,因此一點傷也沒有。
「……」狂化的有宇想咆哮起來,但剛剛的刀傷完全切斷了聲帶,只要發出聲音,便會吐出濃血。
「看見自己這個樣子,真的很噁心。」有宇看著正在吐血的另一個自己說道。
狂化的有宇露出一個表情,而這個表情是他第一次,由戰鬥至今也沒有出這副表情。他緊緊地咬著牙齒,露出一副前所未有的憤怒表情。
「喂喂,這是什麼表情啊?」有宇問道,但他不期待有任何回答。
「算吧,如果你真的還有意識的話,就麻煩你合作一點,讓我給你一個痛快。而且,瑪利亞已經超過了上床睡覺時間,再不快點帶她回家的話,明天就會上學遲到。」有宇想令到氣氛稍為輕鬆一點,讓自己不會太大壓力,始終對手是自己,戰鬥難免會有一點痛苦的感覺。
但是,有宇的建議沒有被接受,反而令到對方更憤怒。
狂化的有宇舉起右手,並隨著最危險的黑寶石,漸漸地開始發光。
有宇立即飛快接近另一個自己,手緊握著白劍,一刀插向對方右肩位置,沒有半點猶豫。
「......」有宇想發出慘叫聲,但聲帶的破損令他不能發出任何聲音。
傷口的血慢慢地沿著劍流出來,由劍刃流到劍柄,最後流到有宇的手中。
突然間,在血液和手接觸的瞬間,有宇看見一些奇怪的景象,是一些從來沒有看見的景象。例如腳踢阿雄,跟同伴們打起上來,甚至是時光機爆炸的瞬間,以及通訊手錶出現的合照。這些東西有宇從來沒有看過,也沒有接觸過。
「啊!!!!!!!」一時間,大量的記憶投射到腦內,有宇的腦海一片混亂,不能適應過來。
「啊,啊,啊…………這是……另一個『我』的記憶嗎?」
這樣記憶和感覺非常真實,就像剛剛親自經歷過一次。
「白雪……」明明原來世界的白雪沒有死,但內心依然傷心至極。
此外,有宇聽到一點聲音,這聲音是屬於自己的聲音,但不是出自自己的口中。他聽到自責的說話,以及放棄自己的說話,完全消去生存的意欲。
有宇更看見一些奇怪的景像,他看見自己放棄了唯一的一線生機,跌進無底絕望的深淵。深淵的盡頭有數之不盡的怨靈,他們不斷纏繞著自己。有宇沒有反抗,一直任由怨靈們擺佈。
影像到此為止,有宇也回到現實之中,他鬆開拿著劍的雙手,伴隨著鐺的一聲,兩把劍同時跌到地上。
放棄?放棄是很簡單,只要隨便放下所有責任離開便可以了,沒有任何痛苦,沒有任何煩惱,可以輕鬆地生活下去。
但是,有宇的非常憤怒,他右手緊握成拳頭,一拳打向另一個自己。在揮拳前的瞬間,右手手環上的寶石發光,轉眼間,有六夥寶石的手甲已經裝備在有宇的右手上。
力量無比的一拳重創狂化的有宇,瞬間被打至十米遠。
他吐著血站起來,左臉已經是濃濃的瘀血,恐怕已經骨折了。
「另一個『我』,我要多謝你一聲,讓我知道自己的軟弱和無能。你放心吧,我不會再迷茫,更不會放棄,因為我還要守護我的希望,所以……」右拳打向左手的掌心,再說道:「即管咬緊牙關,放馬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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