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將盡 - 02．閻羅化形（下）

　　除了這次小失誤，一群人探戈跳板顯得和樂融融，你跳過來我轉回去溜得王暈頭轉向，血量飛也似地下降。

　　「燕子，王血下10%。」

　　葉榕眼看快抬不住鐵壁銅薔的血量，只得給燕子玥出聲提示。

　　真是倒楣，怎麼誤闖來的路人居然是個獸族……這大概是五人小組共同心聲，今天負責指揮的燕子玥很明顯人不在狀態上，儘管大家都熟練工，但還是帶了顆不定時炸彈呀！

　　「啊，抱歉。王準備狂暴，輸出減傷免疫自己開個自救，補師奶好坦，坦克你自己也要注意別讓減傷循環斷掉。」她點開曲譜介面替換成治療祭歌，附帶些許群療效果能讓芙蓉負擔小一些。

　　因此他沒注意到自己腳下石板有消失跡象。

　　「唉，注意腳下！」

　　她還沒感覺到什麼跡象，就看見一頭狼卡上石柱落腳點、大尾巴捲起她往芙蓉所在位置一甩。獸族有個勾尾技能、形似羽族的銜環，都是能把隊友勾起或拉回指定方向的技能。

　　「搞什麼……」

　　她轉視角才發現方才自己的立足點空蕩一片。

　　心情複雜。

　　「快打完了，大家……專心點吧。」最後一句更像是說給自己聽。

　　當閻羅化形倒地，兩副棺木成了寶箱、血霧也消失殆盡後，所有人有志一同地鬆了口氣，顧蔓甚至用力鼓掌，聲音透過耳麥顯得特別清脆響亮。

　　今天，真是，有夠刺激。

　　「開箱吧，按照玄學，一般左棺出武器裝備、右棺出材料寶石曲譜。」黑羊右棺前轉了兩圈，一身黑衣換成白色祭師外觀，跳起詭異的舞蹈動作。

　　「這是……？」

　　黎向洋覺得自己是不是目睹了什麼邪教儀式現場。

　　「喔，燕子自己設計的祈求曲譜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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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場除了嚴少薔已經達到視若無睹境界，其他人有志一同地把面相轉到了左棺開始討論等等的分贓大業。

　　自己的裝備自己開。

　　這已經是她蹲閻羅化形第三個月了，人家說事不過三，她有預感這次一定會開到！必須開到！不然她就、她就……好吧她也不能怎樣。

　　當箱子裡除了裝備材料、兩顆橙色武器寶石還有一塊地圖碎片跳出來的那瞬間，她沒有哭，只是眼睛在下雨。

　　「為什麼！說好的譜呢！」

　　她發了個讓黑羊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動作，一隻外貌妖孽的鱗族成男以此姿態撒潑發脾氣，看得黎向洋有些害怕，連帶北冥入海都往後頭縮了幾步。

　　「還有另一棺啊，哭什麼哭。」

　　嚴少薔面無表情地安慰。

　　「燕姊乖，北冥會幫妳開到的！」

　　關他什麼事？！

　　「初心者的好運是站在你這邊的。」

　　連祭師都要瞎起鬨？

　　「開吧，大不了沒開到把你裝進去而已。」

　　雖然應該是來自主坦的普通玩笑，但他總覺得後背涼得不像話。

　　北冥入海受到集體霸凌，只得乖巧地就開棺位置，邊思考如果沒出會不會被踢出隊伍讓吟遊詩人打成智障一百遍之後，全身赤裸走入外頭紅顏枯骨的懷抱中。

　　悲傷逆流成河。

　　他點下開箱符號，一邊祈禱。

　　金光閃過，倏地世界頻道公告閃過一行紅字。

　　【系統】恭喜玩家【北冥入海】在【閻羅化形的戰利品】中開出傳說級曲譜【幽冥咒歌】。

　　【隊伍】巧達濃湯加杏仁：０＿０！

　　【隊伍】巧達濃湯加豆腐：０＿０！

　　【隊伍】芙蓉：０＿０！

　　【隊伍】鐵壁銅薔：０＿０！

　　【隊伍】黑羊：………………你要出多少？

　　黎向洋一愣，腦海閃過的首要想法是，如來佛祖玉皇大帝觀世音菩薩保佑我不用被這個變態到可以PK打贏刀客的吟遊詩人按在地板上磨擦回老家吃自己了嗚嗚嗚諸如此類沒什麼男子氣概的台詞。

　　燕子玥看到那行亮晃晃刺眼的公告，差點沒把滑鼠摔出去。還真的初心者的好運站在獸族那邊，她剛剛把人爆死、嘲諷、口出惡言甚至惡意陷害，哇，除非對方佛心大於人心，不然這裝備分解了都不想給吧？

　　嗚嗚。

　　媽媽我錯了，我以後一定會以和為貴，和氣生財好好當人。

　　當她認真思考該如何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對方願意賣裝備給自己時，就看見語音頻道北冥入海的發話筒亮起綠燈。

　　「直接給妳吧，我又不缺。」

　　黎向洋忽略掉排山倒海問他出多少賣曲譜的私聊，很霸氣友善地開口。

　　唉？

　　這麼簡單，毫無波折？

　　她已經準備好就算對方叫他跪下喊爸爸她一定加碼喊祖宗，絕無二言當個乖巧好孫子諸如此類的覺悟。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燕子玥一臉戒備地看著眼前分配到自己口袋裡的曲譜，有種接到燙手山芋的感覺。

　　都是，人情債啊。

　　「不是接非常喜歡妳嗎？」

　　「好了蔓蔓，妳讓我一瞬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我在緩和氣氛。」

　　「氣氛已經夠僵了，妳別冷凍它。」

　　「幫我自己QQ。」

　　「我不是很懂你們這些人……」

　　黎向洋有點恍惚，今天黃曆上可能寫著不宜上線解轉生幾個大字吧？

　　伴隨系統提示音效，視窗左下角跳出五封好友申請通知，他點開發現這五個人莫名很有默契地同時發了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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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辦？感覺好像要跳火坑了。

　　是加還不加呢？

　　「轉生任務還解不解？」

　　燕子玥看著分配進自己包裡的曲譜，有些彆扭地開口。她最討厭欠別人東西了，特別還是初次見面就鬧得如此不愉快之人。

　　「解。」

　　被戲劇化地鬧了半個晚上，他才驚覺自己今天來酆都的正事完全沒有進展，轉生還沒處理、輪轉台位置尚未確定，竹籃子打水一場空。

　　喔，至少他幫黑羊刷到了曲譜。

　　可惡。

　　「為什麼想轉生？」

　　語音裡聽久了有些可愛的女聲開口詢問，燕子玥有些好奇、但更多只是想打破有些詭譎的氛圍。轉生任務他三年裡解過兩次，對流程也算熟悉，不想欠人，那這忙她是一定要幫的。

　　「刀客玩膩了。」

　　「居然是有錢人的理由呢。」

　　「……咱們不能好好說話？算了，妳不想幫也沒關係，我沒逼妳。這王本來就是妳們守到的，我順手幫打而已。」

　　這女人……

　　真的有點不講道理。

　　黎向洋自認算脾氣不錯，一天之內能讓他理智線斷三次的人這女人絕對排得上史無前例空前絕後。

　　「星期五晚上八點半，酆都入口。」

　　伴隨一段時間沉默，他才聽到黑羊徐徐開口。

　　「我直接帶你走吧，這地圖，改版後有三個傳送點會隨機換位。」燕子玥點開論壇。

　　「唉？可是攻略上沒寫啊。」

　　「大概是因為很久沒更新了，你看看發文時間都多久啦？」

　　「2018……那不就大改版之前？」

　　「嗯哼。」

　　「啊！冥冥兒我給你發了群邀請，記得去同意。」顧蔓笑得很和善：「以後要跟本拓荒、競技場爬分買賣裝備之類的，都可以來找我們。」

　　聽起來好像在拉皮條……

　　「啊，打本缺人也可以喊我們喔！目前除了公會本我們無法提供協助外，其他五人到三十人大本，都妥妥噠！」

　　提到公會副本他才發現，這五個人都像無主孤魂般的個人玩家，該掛公會名稱的位置一片空白。

　　是群有故事的人呀……

　　「我先回主城。」聽不太下去的燕子玥開口，隨手點下回城鍵。

　　黑羊周身發出灰藍色的光芒，伴隨粼粼水波和若隱若現得龍尾，是鱗族獨有的回城特效。「九子龍珠、封神盒、喚魂跟長生鈴要帶齊，對了，如果有上品回魂丹多帶幾顆、沒的話至少弄張能回新手村的凌雲符，這樣你才出得了酆都。」

　　回魂丹是用來儲存經驗值的輔助道具，帶著練等會存入五到十百分比的經驗，上品回魂丹如果存滿能夠讓一等白帳號升到五十級；至於凌雲符就是瞬間移動券，可以預設出發地和目的地，用來跨地圖傳送非常方便。

　　「燕子我先下了，晚安。」

　　幾個人陸續退出隊伍，只剩下燕子玥的黑羊以及北冥入海。他看著黑羊的座標點，也就跟著飛了過去。

　　〈長夜將盡〉的國土統稱無名大陸，上頭諸國林立，細分下來空都碧落屬羽族棲地；北境百嶽為獸族聚落，以岳險關為中央哨口南境深淵由介族盤據；過幽橋西半部以婆羅為首五島乃人族居所；深海統稱歸墟，則是鱗族各域宮殿所在。

　　渾沌之底謂之黃泉，入口隨機刷新在五族地圖點上，主城酆都。

　　各族之間由於劇情問題也會牽扯到善惡值，比如羽族鱗族由於千年前鱗族之王龍君搶婚而交惡，鱗族玩家在羽族除非刷友好任務，否則沒有NPC商人願意販賣道具或者提供任何服務的。

　　人族屬於完全中立玩家，一般來說不受善惡值影響，可以鬥技爬分但無法野外PK開紅，能在各主城擺攤販售物品，算得上兼職商人的一支種族。

　　至於獸族根據獸皇長猙與羽后青鸞簽訂過萬靈條約，是同盟關係，理所當然和鱗族交惡，直到後期改版出了一系列獸鱗二族抵禦渾沌侵蝕劇情後，兩族關係才改善為中立，互不干涉。

　　所以一隻獸族刀客出現在鱗族，才免於被NPC招待敵視的DEBUFF。受到敵視影響除了會降血降防外，被開紅或者決鬥時NPC不會出來維持秩序，只會冷眼旁觀，算是另一種程度強迫玩家要記得搞清楚故事劇情與種族關係圖。

　　鱗族歸墟稱得上新手村之外最熱鬧的主城，三三兩兩美麗的龍族少女巧笑倩兮連袂而過，貿易區也是絡繹不絕的刷頻叫賣聲，他看見黑羊那抹漆黑身影混入其中，地攤擺了幾本技能書和方才打出的武器寶石。

　　目前遊戲上限等級為一百，滿等後會有三招本源技能，技能書就是用來強化MAX之後的技能，上限為M+5，技能書要刷野外地圖王、十五人以上的副本才有機率掉落，算得上有點取得難度的道具。

　　至於武器寶石鑲嵌也會影響攻擊或者狀態加乘，分成五種屬性，火加物理攻擊與燒傷BUFF；水加魔法攻擊與降冷卻；土增強雙抗性以及血量BUFF；木提高治療量與HOT持續補量和時間；金則是爆擊爆傷外加攻跑速提升，最高等級上限為五級。

　　他混入人群裡點開黑羊的販賣列表，一排亮晃晃的五級寶石差點沒閃瞎他的眼，數值最差也都還能打個八十五分。

　　當黎向洋回過神，他已經點了幾個寶石放入包包口袋。

　　怎麼感覺，無形中又被這女人坑了一把。

　　【隊伍】黑羊：幹嘛？偷買還不出聲？說不定我心情好還給你打個八折呀。

　　【隊伍】北冥入海：啊？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隊伍】黑羊：……我們現在用什麼頻道在溝通？

　　【隊伍】北冥入海：隊伍R……喔，我懂了，是我傻對不起。

　　【隊伍】黑羊：你這麼坦率地道了歉，我反而不知道該如何出手攻擊你。

　　【隊伍】北冥入海：賣萌狼.jpg

　　燕子玥看著小地圖上亮晃晃的藍點以及眼前有點傻大個的刀客，不由得笑出聲來。雖然只有一點點，但多少還是讓她對獸族改觀不少。幫忙打到曲譜也算功德一件，她把按照原價打了八折後的餘額全部還給北冥入海，算上時間差五分十二點。

　　差五分十二點。

　　嗯，她有不祥的預感。

　　「早點睡吧，我掛機了。」

　　說了聲晚安就將語音頻道退出，遊戲介面保持販賣狀態就跳窗到外頭來點開論壇視窗，論壇帳號與遊戲帳號是連動的，她連結到管理後台，找到唯一一篇被加精品帖的文章。

　　「嘿燕姊，準備要熄燈囉！」

　　身後傳來嚴少薇的提醒，她哼哼兩聲權當回應。

　　那股預感好似更加明顯……總覺得……

　　像在附和燕子玥的第六感般，三秒後手機傳來震動，嚴少薔就像掐點般精準地傳了『肥宅學姊，該睡了別熬夜』幾個大字，還附帶一張一點都不可愛的貼圖。

　　「小薇，跟妳哥說我知道了。」

　　她選擇不讀不回與代為轉述兩招來逃避回應。

　　「呃……燕姊，我哥打語音通話來要跟妳說。」嚴少薇欲哭無淚地看著自己發瘋似震動的手機，想拋卻不能拋的心情非常複雜。

　　「掛掉。」

　　反正是燕姊說的，雖然哥哥的話幾乎等同聖旨，但這道聖旨又不是頒給她的，她就維持不負責不搭理不善後三不政策！

　　如此自我開解後，嚴少薇戰戰兢兢地、接通了電話。

　　沒辦法，她慫。

　　『跟她說，明天的課我要點名。』

　　然後電話就掛了，乾淨俐落霸氣十足毫不拖泥帶水，完美演繹了嚴家除了她之外的一貫風格。

　　「燕姊……」

　　「妳哥煩不煩啊？當我是他妹妹還是他女朋友啊？」

　　「我哥說，明天他要點名。」

　　Holy SHIT！

　　她一秒退出論壇拋下滑鼠，拎著盥洗用具往浴室奔去，兵荒馬亂之後一身乾淨清爽且散發出沐浴乳香味的燕子玥冒著未散熱氣，生無可戀地拿著吹風機往床鋪上走。

　　在外租屋的好處，就是幾點洗澡幾點用吹風機都沒人管。想當年她在宿舍裡可沒少被同寢室友碎念太晚洗澡、吹風機擾人之類的。

　　如果沒人管作息，她想人生會更加光明璀璨。

　　「我哥還真是燕姊剋星。」

　　嚴少薇揉揉眼睛，決定也跟著早點睡吧。

　　「活該妳哥魯了四年都沒半個女朋友，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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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燕姊妳看起來就像我哥的女朋友呀。

　　話她沒敢說出口，只能默默腹誹，塞好耳機調整姿勢準備培養睡意。

　　反正一物降一物，古人誠不欺我。

　　當房間燈光陷入黑暗，燕子玥還是沒有等到周公恩寵，反倒是那些回憶莫名其妙變得清晰。

　　她大學生涯裡為數不多的汙點，在於大三那年沉迷〈長夜將盡〉而硬生生掛科掛到差點被二一，雖然之後學分補救回來，但關鍵一門必修卻被擋到現在得延畢才能順利拿到學分，偏偏這門課助教還自家學弟，軟體上被嚴少薔跟教授合力百般刁難；硬體上課堂時間表定早八。

　　早八是多少大一大二的夢魘，當她以為身為一個不成材的大五生可以規避常態時，命運偏偏擺了她一道。

　　為了畢業證書，她忍。

　　小不忍則亂大謀。

　　燕子玥邊想著明天會遭受學弟如何無情地刁難，自己又該防患未然，邊含淚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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