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死亡 - 我不懂

話說前幾天我的奶奶進了醫院，我現在和爸爸媽媽一起，坐在奶奶的病牀邊。

醫生說：「要做好心理準備。」我們一家的心都沉了，奶奶卻微笑着。

她虛弱地說：「我一生都善良地過，現在只是要下地府一趟，來生一定要再成為家人，不用擔心，每個人都要死的，但我感激這一種緣份，讓我們相見。」

爸爸少有地落淚了，媽媽眉頭緊皺，而我卻不知道要怎樣回應。

為甚麼人死前總像已經看透生死，說一些豁達又高深的話呢？

14歲的我不懂，也許這些只是自我安慰？真的有人能豁達地接受死亡的事實嗎？

我不相信前世今生，對我來說死亡只是身體的衰老和損壞，所以死亡甚麼也不是，就像失去也不能算是一種東西吧。

所以，面對死亡，是一種難以解釋的感覺，既害怕，又愉快，死亡不是一種東西，大概既不用抓緊，也不用放下。

只有生命，才可以抓緊，才可以放下。

思緒來到這裏終斷了，奶奶說有事想單獨找我談，現在病房只剩我們了。

「小琳（我的別命），對不起，不能看到你長大了，別告訴你爸媽，其實我現在很怕……」奶奶哭了，我的眼眶也跟著濕潤。

死亡還是很可怕的嘛，說甚麼「賤命一條，毫無留戀」的話啊？

「為甚麼要這樣？為甚麼要裝得一點也不害怕？」我生平第一次質問奶奶。

她又是哭，又是笑：「雖然害怕，但不想令愛我的人傷心，死亡不是一種毀滅，只是一個時刻，有些東西，我們太笨了，一點也不懂，但根本不須要懂，只知道在還有生命時要做甚麼就好了，死後的事，死後才管。」

我發呆，她是在裝豁達嗎？為了不樣我擔心？

她命令我：「所以，你還小，不用想那麼多了，好好的活……著吧……」

這成了她的遺言。

不知道奶奶現在是在虛無中，還是真的去了地府了，她說的話，我不懂。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裝豁達，但看來我在死前的一刻是不太行的，我大概只會放聲悲哭，所以豁達要趁早。

死亡是甚麼呢？或傷感，或快樂，我不知道，也不用知道。

只要知道生命是甚麼，就足夠了。

我記着奶奶的話，好好活著，等候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就像看偵探小說一樣，等待著充滿神秘感的結局，但在這之前，幸福地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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