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之約(一) ─ 前世篇 - 改變

寒夜陰森，街道上十分冷清，彷彿一座死城。

忽然一陣踢踢噠澾的馬蹄聲從四方八面傳出，打破了冷寂的夜晚。

「她在這裏！」

從月光下可見，有十多個男人騎着馬追着前面的女子。

人的速度當然比不上馬，何況她有傷在身，在重重包圍下自然走不了。

「抓住她！」

三個男人跳下馬，拔出刀走向女子身邊。

女子嘴角微微上揚，縱身一躍，跳到屋頂上，仙女撒花般將暗器一一打出，再跳到另一邊。

「哎呀。」

「大哥，這暗器有毒。」一個嘴唇發紫，手抖動不止的人道。

「該死的，還小瞧了這女人。」領頭人的喝道：「還不給我追。若抓不到，我們人頭不保。」

一個下屬上前道：「老大，你放心吧。城門早已關了，她怎麼也逃不出去。」

領頭人道：「我也知道。不說了，我們也去抓她吧。」他帶着四個下屬離開了現場，完沒沒理會那幾個中了毒的人。

附近的屋始終關着門窗，沒有人探視，也沒有出來過，彷彿出面的事與他們無關。

她其實沒有從屋頂跳下去，她抓着瓦片，靜靜的注視着敵人的一舉一動。

待他們都走光後，她又跳了下去，眼光閃爍的盯着地下那六個人。

她從身上拿出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出來。正當她打算結束他們的生命時，一把細微的聲音突然從前面傳出。

「你不可以這樣做。」

這一把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她一跳。

她隨即停下了手，向後退了幾步，凝神戒備的注視着前方，低聲道：「誰？」

一個書生打扮的年輕男子走了出來，道：「他們都被你打傷，你不應該再下殺手。」

女子冷冰冰道：「你是誰？你看到甚麼？」

「我叫左宗源，是今年的考生。」他剛才一直縮在角落裏，親眼目睹了事發經過。因為要上京考試，他已經將身上的盤纏用得七七八八，只好隨便找個巷子過一晚。

女子壓低聲音，怒道：「我是問你看到甚麼？」

左宗源道：「我看到你和那幾個人打架⋯⋯」

「好了。」女子道：「你要是想無事，就別理我做甚麼。要不然，別怪我手下無情。」

只見對方蒙着臉，一身黑衣打扮，在月光下，隠隠約約的勾勒出她完美的線條，令人目不暇及。

女子見左宗源對自己目不轉睛，心中發怒，向他腳邊打了個暗器。

「啊。」左宗源嚇到失聲。

女子皺着眉，心想他的叫聲可能會引起追兵，連忙手腳麻地的殺了地上的人。

左宗源剛低頭望暗器一眼，那女子便已經殺了她的敵人。

「你怎麼可以殺他們？」此刻左宗源留意到地上沒有生命的是大夏的紫風衛。紫風衛是皇帝的私人軍隊，専門打聽官員的私生活，好避免他們反上作亂。

左宗源心想：「我要是想做官，還是不惹事為妙。」

女子見他有離開的意思，就道：「你現在跟我是一伙了，我走不了，你也跑不了。」

左宗源急着解釋道：「我跟你素未謀面，怎麼會變成一伙？」見對方正在脫地下男子的衣服，又道：「你又做甚麼？他已經死了，你難道還要侮辱他嗎？」

「若不想我死，就過來幫我。」

左宗源想了一想，秉持着救急扶危的精神，便走過去幫對方。

但是他依然不明白為何要脫人家的衣服，便開口問：「為何⋯⋯」

「閉嘴！」

接着，那女子又拿出一包黃色的粉末倒在那幾具屍體上，隨即它們化作一灘奇臭無比的血水，連衣服都化沒了。

左宗源目瞪口呆，他從未見過這等奇景，完全不知應給何種反應。

女子拿着紫風衛的衣服道：「跟我走。」

左宗源不自覺的被這個強大無比的女子吸引住，儘管理智告訴他應該調頭走，但還是忍不住跟她走。

兩人小心翼翼的避過紫風衛的追查，走到一座已關門的客棧前。女子提着左宗源的身子一躍跳到入面，走到一間沒人的房間躲着。

忽然，女子脫下自己的衣服。

左宗源見狀，連忙閉上眼睛，道：「你在做甚麼？」

女子道：「我背脊中了箭，我要包紮。你來幫我，我的手不夠長。」

左宗源這時才見到她背脊上的血，暗嘆她毅力過人，竟可支撐如此之久，道：「非禮勿視。我不敢看姑娘的玉體。」

「若你想眼睜睜的看着我死，你大可以不必幫我。還有不要問我仼何東西。」

被她這樣一說，左宗源只好鼓起勇氣幫她包紮。其實本來傷口並不深，但她在中箭後仍不斷東奔西跑，導致傷口急劇惡化。不休息一陣，也沒法再走。

即使是這個時候，那女子依然蒙着臉，但單靠燭光，也可知道她是一個大美人。

「你是白花會的人？」左宗源包紮的時候，見到她背脊有一個白花的紋身。白花會是一個反大夏政權的組織，専門剌殺達官貴人，令大夏皇帝為此頭痛不已。

「不要多事。」

「我就是想知道你們這個組織的事？」

「你想加入我們？」

「不是，就是好奇。你不是說我們已經是一伙嗎？我保證我不說出去，你就告訴我吧。」

那女子心想自己今次凶多吉少，恐怕要連累他，心中有歉意，道：「我不想連累你。」

「這是我的選擇。我不怪你。」

聽他這樣一說，不知為何，女子心頭有過一絲絲的暖意。

她道：「我剛才入宫殺了鄭君。」

「你為何要殺他？」

「他搜刮民脂民膏，用人唯親，打擊異己，多少清官栽在他手上。他不得不死。」

「我認同他是一個佞臣。但你也不應該殺他。殺人很大罪孽。」

「難道看着他作惡也不理。皇帝昏庸，寵信奸臣，以致吏治敗壞，多少人因此家破人亡，你叫我不殺他？」

「我當官就是想改變這個腐敗的官場，要收拾他們便應該用正道的方法，而不是用血腥的手法，否則跟他們又有甚麼分別？」

「真是天真，你看你這個樣子，當到一年的官已算長。就是給你當十年官，你也扳不倒他。況且，你能保證你不會成為另外一個他？」

她頓一頓又道：「難道你沒看到今天在邢場上的周大人嗎？一個大好清官又被他害死。老天不幫我們，那我們便要親自動手。」

左宗源堅持道：「我只知道殺人是不對的。做人做事更要光明磊落。」

「你以為我想殺人嗎？我也不想，都是這個皇帝逼我的。」

左宗源沉默不語。

那女子道：「我給你五年的時間去改變官場的風氣。五年過後，如果朝廷依然那麼腐敗，那我和我的伙伴便會以我們的方法去改變。」她心裏卻想：「也不知百姓們有多少個五年可以等？」

「好。我接受你的挑戰。」他有點笨拙道：「可是我到現在也不知你的名字。」

那女子除下面罩，道：「我叫劉若清。」

這是他和她第一次見面，腥風血雨，唇槍舌劍。

也不知他們還會不會有第二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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