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手-不滅的雙槍火焰 - 019

終於都來到西洋菜南街的最後一天。

這日，由下午開始就已經湧現大批慕名而來的遊人和記者傳媒，準備一同見證菜街落幕之夜。

沒有招牌的咖哩店，兩個大男人正在廚房裡弄得手忙腳亂。

虎哥負責將馬鈴薯、紅蘿蔔等的配料切粒，鋒就在旁邊將他預先準備的食材通通扔進油鍋裡炸。

「鋒啊，你那根白菜要先沾點咖哩才可以放進去炸，快點撈起來。」

於是鋒便伸手正想將它拎起，卻又被虎哥連忙阻止。

「白痴啊，你這手指伸進去，不出三秒就會被炸熟。」

「唉呦，別太少看我，我三秒之內就可以將它撈起。」

「…」

兩個男人一搭一唱，在廚房裡足足擾攘了整個下午，幸好最終都能趕在黃昏前做好幾道咖哩小吃。

「不好意思，麻煩請讓開一下。」虎哥一馬當先走在前頭開路，而鋒則提著兩大袋食物緊隨其後。

整條街都是人，比跨年還要多人、比人山人海還要多人。為數眾多的攤位井然有序地擺在馬路兩側，種類包羅萬有，如畫畫、跳舞、玩雜技、手工藝等等，每個都攤位擠滿人群，紛紛想要趕在最後時刻買手信留念。

鋒走過琳瑯滿目的攤位，內心悲喜交集，喜的是可以感受香港熱鬧的氣氛和熱情的人們。悲的是過完今晚，就要永遠地跟這種感覺說再見。

終於都擠到來佩佩的攤位，雖然表演仍開始，但卻已經有近百名群眾頗有默契地圍圈站著，場面非常壯觀。

佩佩瞧見鋒和虎哥後，輕輕點頭微笑著，宛如在跟他們說終於都趕到了。

表演正式開始。

從佩佩伸手撥動弦線那刻起，鋒的世界變得安靜了，沒有嘈雜的聲音、沒有擾人的紛爭、沒有痛苦的回憶，一切一切都在音樂的旋律中瓦解。

站在人群中央的佩佩此刻就像被數盞聚光燈照射般耀眼，手指與弦線彼此間產生了迷幻的化學作用，一節節讓人如痴夢醉的音符，一段想要向世界吶喊最後希望的咆哮。

美麗而虛幻，華麗卻絕望，只是當燈火熄滅時，一切再次回復平淡。

一旁的虎哥也並非閒著，他每每都會趁著佩佩歌與歌之間的休息時間來派發咖哩小吃給圍觀的民眾，還頗有聖誕節派對的氣氛。

若然可以的話，還真不想這麼快就結束呢。

鋒昂首望著滿街橫伸的霓虹招牌，感慨地想著。

只是天下沒有不散之筵席，花開得再美，也會有凋零的一天。

許久後。

遠方傳來陣陣鳴笛聲，數輛警車開始豎排駛入西洋菜南街，一大群警員走在前方示意民眾站回行人道上，過程尚有秩序地進行著。

虎哥因臨時有事要處理，所以先一步離開，留下鋒一人幫佩佩收拾設備。

「很…很棒的表演。」鋒每次誇獎別人都會顯得很不自然。

佩佩先是愣了一愣，然後就噗一聲笑了出來。

「謝啦，能得到你的誇獎真是我的榮幸。」

鋒低頭繼續將音響設備擺放好，佩佩再次開腔說。

「不如我們合照一張，再放上IG留念。」

「甚麼是IG?」鋒疑問。

「天啊，你是甚麼年代的人。Instagram呀，時下所有年輕人都會用它來放照片，跟朋友們分享日常生活的趣事。」佩佩瞪大雙眼，很難相信這年頭居然還有人未聽過Instagram這類火紅的社交軟件。

「唉呦，有甚麼好跟其他人分享的。我的生活就是我的，關其他人甚麼事，只要我好好努力活在當下，不讓自己後悔就可以了。」

鋒終於明白為何最近總是看到一堆人不管吃飯、逛街、買衣服…都要先拍照片，甚至還會為了跟一杯珍珠奶茶合照，而甘願排隊等候三小時。

「手機拿來。」才剛說完，佩佩就已將鋒的智能手機搶了過去。「哇，甚麼程式都沒有。呃，這是甚麼，植物大戰殭屍，哈哈哈，你也挺有趣的。」

「哼，要你管。」鋒雙手插著褲袋。

「幫你下載好了。」佩佩興奮地走到鋒身旁。「念在你幫我收拾東西的份上，我就允許你跟我這個大美女合照一張，再放上的你IG做頭像。」

「哪裡有美女，我怎看不見。」鋒雖然口裡說不，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望向鏡頭。

咔嚓。

鋒望著兩人的合照，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在心頭蕩漾著。他明白到自己已經開始愛上她，但他同時也清楚自己並沒有能力去守護這份愛情。

曾經的悲痛化作太陽穴上的傷痕，將會用盡餘生的時間來繼續折磨他。

為了不再重蹈覆轍、為了不讓自己再次後悔，鋒決定要跟她斷絕來往。

漫步在瀝青路上的兩人，各自懷著心事。泛黃的街燈照射落他們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從那黑壓壓看不清模樣的魅影中，佩佩見到了未來正在靠近。

「其實，你是喜歡我吧。」來到鋒住所的樓下，佩佩鼓起勇氣問。

「我跟你是不可能有未來的。」鋒背對著佩佩，不願讓她發現自己眼角上的淚痕。

「為甚麼?」女人的第六感向來很準，尤其是關於情感方面的問題。

畢竟女人都是種感性的生物。

「因為我是個殺手，我隨時都可能會在下一張或者下下一張委託中喪生。」鋒呼了一口氣，續回前話說。「我不能向你承諾照顧你一輩子，不能像其他人一樣陪著你老去，更不能和你一起生下小孩，抱抱他，照顧他，我甚至連最基本的保護你也無法做到。」

鋒今晚罕見地一改平日的嬉皮笑臉，認真地說。

「那又怎樣，如果你也同樣喜歡我的話，我是不會介意的。縱使時間可能會很短暫，我也想跟你在一起。」佩佩從後環抱著鋒。「不然這樣，你放棄做殺手，挑一份正當職業重新開始。」

有那麼的一瞬間，鋒的內心被她所感動，但太陽穴傳來的陣陣痛楚卻令他回憶起昔日的那個黃昏。

記得很久以前，也試過有一個女人跟鋒講過類似的說話。

「抱歉，我們還是繼續維持這種關係吧。」鋒拉開佩佩緊扣著的雙手，逕自跑上樓梯，最後消失在轉角的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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