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請……」
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了，內裡的一片漆黑悄悄被走廊上燈泡所散發的黃光驅散。
走前頭的老闆伸手在牆上摸索，隨著開關打開，會議室的光管頓時亮起來，桌子底下和櫃子裡面成為了狼狽逃離的黑暗的臨時安身之處。
老闆帶著我們一群同事坐在會議長桌的一旁，三名廠商的代表坐在另一旁。
「這次活動，我們想有如此的感覺，在視覺效果上要這般……」廠商代表仔細地說著各種要求。
其實這種客人已經算很好，一開始已經對活動有想法、有要求，就算是多天馬行空的想法也沒關係，至少我們還有時間去協調、去嘗試另一種類似的做法。總好過活動當天才提出各種要求，說這樣不行，那樣不好，那時候根本沒有時間去從頭再來一遍，只好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作有限度的修正，湊合舉辦一場勉強合格的活動。
「明白，這方面我們有相熟的燈光師，要做到那樣的效果應該是沒有問題的。另外背幕方面，我們是有做過類似的，不如看一看照片，再看看怎樣改會比較適合，好嗎？」老闆一邊回答著，右手一邊向我打手勢。
我立馬從筆電找出上年某項活動的背幕設計圖，把筆電遞到老闆與代表面前。
他們在背幕設計的小細節上說了很久，我邊聽邊提筆記下重點，快要寫滿一頁了。
寫著寫著，總覺得視線範圍內有甚麼在微微的抖動，應該是桌子下的位置，不會是老鼠或是蟑螂吧？
我一瞥，忍俊不禁地笑了一聲，幸好音量不大，不然大概會議後又會飽受老闆的洗腦式言語攻擊。
桌子下的不是老鼠，也不是甚麼生物，那只是我在燈光下動筆的影子。
突然覺得我跟影子還蠻相似的。
客人是光源，老闆是物件，隨著他們的移動，我得像個影子般作出相應的舉動，一步也不能出錯。
老闆要今天完成設計，哪管是下班前五分鐘才說，我也要在今天內趕工一份符合他心意的設計圖。即使過了老闆這關，客人說不行，我還是要花時間繼續跟設計圖糾纏下去。
我可以說不嗎？誰叫掌權的不是我？誰叫需要錢的是我？影子的本質就是「缺」，影子缺光，我缺錢，窮光，就差不多。
你說換公司嗎？換湯不換藥你說有意思嗎？
工作嘛，不就是出賣你有的東西去跟老闆換錢。當中不只是工作能力，還有時間、尊嚴、自由還有堅持。工作本身就是服務業，滿足老闆的要求啊。
你說僱主與僱員之間應該是平等關係？應該是，但實際上不會是，你見過有人跟影子商量往左還是往右走嗎？只要「給了錢就是上帝」的念頭不從人類的腦子中消失，這「應該」就不會發生。
甚麼？你說我很悲觀、很消極？沒那麼嚴重吧？十個打工族有九個也是這樣想的吧？
對了，我在這公司也工作了快兩年了，是時候給自己放一個長假，好好休息一下。不如順道辭工，換一下工作環境？還是……
「陳寧曦！你到底有沒有在聽！」
看來是被解僱會比較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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