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B-在那之後的故事 - 第一章-1

【第一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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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美術館後，他們便先到櫃檯排隊登記，並繳交入展的費用。

美術館裡的人並不多，甚至可以說到有些冷清的地步；畢竟美術展這類的藝文活動本就不是大眾興趣，加上Guertena也不是極有名氣的畫家，因此會來看畫展的，除了忠實粉絲外就是一些好奇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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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櫃檯後方貼著的海報，再看看正在向櫃檯人員登記資料的父母，正值好動年紀的Alice覺得就這樣待著實在有些無聊，便拉了拉母親的衣服。

「媽媽，我可以先進去參觀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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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一直等好無聊喔，也不知道還要等爸爸媽媽多久，還是自己先進去參觀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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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Alice想先進去參觀嗎？」

女人一開始有些遲疑，但略微思考了下後便再度開口。

「嗯......好吧，Alice妳就先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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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女人蹲下了身，用跟女孩一樣高度的視線看著自己的女兒，並謹慎地向她耳提面命著。

「Alice知道吧？在美術館裡可是要保持安靜的，不可以吵到別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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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Alice會很安靜的！」

用力地點了點頭，她在臉上綻出了燦爛的笑容。

「媽媽不用擔心，Alice可是好孩子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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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媽媽知道Alice是乖孩子的。」

摸了摸女兒的頭，女人臉上漾出一抹溫柔笑容。

「記得不要給其他人添麻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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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點了點頭，她便興高采烈地踩著步伐快步離去，一頭奔向了展覽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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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從一樓開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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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鞋在大理石地板上噠噠地踏著，嬌小的身軀像小精靈似地在作品與觀覽者之間穿梭著，而一頭巧克力色的柔髪則如波浪般在空中恣意飛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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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會有什麼有趣的作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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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想著，Alice踏進了一樓的展示廳，而迎面而來的巨大畫作便讓剛進入展場的她嚇了一跳。

「嗚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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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金色外框裝飾，幾乎佔去整個牆面的巨大面積，加上極度壓抑的畫面，讓剛進入展場的觀覽者無一不被畫作吸引住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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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大的畫喔......」

第一次見到如此巨大的畫作，Alice忍不住發出驚呼，一旁觀覽的群眾也和她作出了一樣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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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巨大的畫呢......」

「竟然能畫出這樣的作品，真厲害啊......」

「《無惡意的地獄》？真是貼切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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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淺紫色作為背景，左方的女人以鮮豔的紅代表，而右方彈著鋼琴的孩子則以深沉的藍色代表，整幅畫作呈現出來的便是母親正在教導孩子彈鋼琴的景象，看起來是如此熟悉而祥和；但若配上標題重新來看，整個畫作的感覺便徹底改變，取而代之的是無盡悲哀與滿滿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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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因為年紀太小，女孩並無法完全理解畫作的含義，但僅僅只是看著畫，便能感受到畫作所想傳達出的那種悲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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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單純的關愛，卻成為了孩子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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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啊...真是恐怖的畫呢......」

「好可怕......」

被一旁的驚呼聲驚醒，Alice才拉回了自己飄遠的思緒，適才的陰暗想法立刻就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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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哇......剛剛自己好像想了很多陰暗的事情，感覺整個人都變奇怪了。

剛才甚至還想到小時候學鋼琴的事情呢......雖然因為實在太音癡而放棄了，但那時整天被逼著練習彈琴的經歷可讓她餘悸猶存呢。

...嘛算了，不想那些討厭的事了，還是繼續看畫展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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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了搖頭，打算甩掉腦中殘留的陰暗思緒，女孩順著適才的聲音來源轉身，迎面而來的巨大畫作又再次奪走了她的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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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深灰藍的色調繪出深不見底、彷彿直通地獄般的深海背景，而畫中繪著的是一條張著大嘴、像是要吞噬什麼般的灰色大魚；雖然長得像是可愛版的燈籠魚，但那滿佈嘴裡、如針山般層層排列的尖銳利齒令人看了不禁戰慄......

畫作放在房間正中央，比適才的畫作更加巨大、幾乎占去了整間房間的三分之二，畫作周圍走道只留下了大約讓三個人通過的空間，有些狹窄但並不影響參觀動線。

而不同於一般畫作掛在牆上的做法，為了配合畫作本身想呈現出的感覺，這幅畫作是被放置於地面上供人參觀的；雖然為了防止有人不小心踩到畫作而在周圍放上了護欄，但這並不妨礙參觀的動線，反倒因為配合了畫作本身希望人們俯視作品的主題，而更增添了畫作的臨場感與恐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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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詭異的畫啊......」

「能從地面上看到的深海嗎......」

「媽媽這個畫好可怕......」

一旁圍觀的人們低語著，大多數人見到畫作的第一印象都是恐怖、可怕，甚至有孩子一看到畫就被嚇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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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似一旁啜泣著的同齡孩子，Alice毫不膽怯地盯著這幅巨大的畫作看，紅眸裡沒有一絲害怕、只有無窮的好奇。

「......好厲害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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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厲害的畫，竟然只是由Guertena自己一個人所發想、繪製出來的......

先不論作品呈現出的怪誕性，光想到要投注無數時間精力在這樣龐大的作品上，還不假他人之手幫忙完全靠自己完成，就令人不得不佩服這位作者對於自己作品的深刻執著。

「Guertena...真是個神奇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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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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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揉了揉眼，女孩看著畫作，眼前視線不知為何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般，模糊得難以看清周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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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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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過中午不久，自己也沒有任何想睡的感覺，一股莫名的倦怠感卻如潮水般湧上，就連意識也逐漸朦朧起來，沉得讓她無法多加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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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有點奇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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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過來...快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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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鳴聲越來越大，而女孩只是恍惚地盯著眼前的畫作，腳步不知不覺間向前跨出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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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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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快過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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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木偶般被不知名的力量牽引著，Alice神情恍惚地踏出了腳步，伸出的手就要穿過護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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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覺得...這幅畫......

好像在叫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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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e』

「Al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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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突來的呼喚聲驚醒，Alice眨了眨眼，彷彿大夢初醒般，有些困惑地看了眼面前的畫作，接著回頭看向正匆匆走來、似乎有些緊張的女人。

「......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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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以為妳已經跑去樓上了呢，沒想到妳還在這裡。」

快步走到了女兒身邊，女人滿臉都寫著擔心。

「話說回來，Alice還好嗎？剛剛媽媽可是叫妳好多次了，怎麼都不理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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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全沒印象有聽到媽媽的叫喚聲啊。

「沒印象欸，Alice一直在看畫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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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記得自己正在看畫，然後...然後......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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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Alice剛才是在看這個嗎？」

正思索著，媽媽的聲音將她拉回了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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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lice看向眼前的巨大畫作，適才新奇的感覺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強烈厭惡感，讓她忍不住想要逃離此處。

「......嗯嗯、對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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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奇怪、好討厭、好想離開。

無數負面想法充斥在腦中，不停催促著她離開；Alice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只是莫名地覺得如果她再繼續盯著畫看，似乎就會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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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ce還看不懂上面的字吧？」

一旁的女人並未發現她的異狀，依舊溫柔地替女兒解說著。

「這幅畫叫做《深海之世》，是Guertena最著名的作品之一，也是這個展覽中最大的一幅作品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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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傾頭笑著看向女孩，一頭柔順褐髪順著肩膀滑落下來，紅色眸子裡仍是一貫的溫柔。

「話說回來，媽媽第一次看到這幅畫時，也跟Alice一樣看得入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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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媽媽，聽說樓上還有很多有趣的作品，Alice先上去看囉！」

即便知道這樣有些失禮，Alice仍忍不住打斷了媽媽的話。她實在忍到極限了，再也忍不下那股令她作噁的厭惡感了。

「媽媽不用擔心，Alice不會亂跑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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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厭惡感不論她如何壓制都抹消不去，甚至逐漸加深成反胃感，讓她真的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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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不及說些什麼，女人看著女兒匆忙離開、用彷彿跑百米一樣的速度直直地衝向樓梯，她扶著頭，對自家孩子如此莽撞的性格只能無奈嘆氣。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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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孩子到底是像到誰呢......？

明明她跟丈夫都是個性文靜、舉止優雅的人，平日禮儀禮節也教導不少，怎麼孩子都沒學到他們的優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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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也是孩子的優點啊。

與其將孩子教育成不屬於她自己的拘束模樣，還不如放孩子自由成長、成為她想成為的自己；這活潑而奔放的模樣，也才是她自己啊。

只是希望她能快樂而不受任何事物所拘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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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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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眸輕眨了幾下，將眼底一閃而逝的陰暗悄悄抹去，女人重新看向了眼前的巨大畫作。

在歲月洗禮下，本就陳舊的畫布如今變得更加破舊，即便美術館方面做過了加工保護，顏料龜裂的痕跡依舊明顯可見；然而經過了多年，畫布卻不減當年風采，生動的線條與圖形彷彿能從中衝出般，仍是那樣的動人心魄。

一如當年，那深深擄獲她心神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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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令人懷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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