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olaceous - 卷一·第二幕·神化二年·睦月十九日·二

接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非常多，其中不少人都穿著西洋風的衣服，帶著高帽，杵著手杖。而在人群的道路中間，還有電車在軌道上自由穿梭。

「那是什麼啊鈴鈴音！」

在努力將周圍景色無遺漏地裝進腦海裡的同時，叢雲右手一直緊緊拉著鈴鈴音的左手。不自覺地加大力度，仿佛一放開就會離她而去一般。

不過，她似乎發現了比雪景和往來人群更吸引人的對象，正興奮地指給鈴鈴音看。

那是一棟巨大的西洋風建築，前方的寬闊空地上還有被精細修剪過的草坪和花圃。無論是正門還是建築本身，都與周圍的氣氛有些違和。在正門的上方還有一個不小的露臺，不過似乎這個時候裡面也沒有人的樣子。

「好大，好漂亮啊！」

叢雲不住地發著感歎，不過這也是當然。

「哦，那個是鹿鳴館。軍隊和政界的人喜歡在裡面舉辦舞會來社交什麼的，在天災發生之前也會邀請其他國家的客人來參加。不過我不太喜歡這個就是了。」

鈴鈴音一臉理所當然地解釋道，但這個結果讓叢雲相當不滿意。

「鈴鈴音你不喜歡…為什麼，明明是這麼漂亮的一個地方啊！」

「漂亮是漂亮，不過感覺都是些輕浮的人才會去裡面。以前他們還舉辦過假面舞會，就是在臉上戴著面具，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來跳舞。」

「聽上去還是很有意思的…不過既然鈴鈴音不喜歡那就是不好的東西吧！」

「我可沒有這樣說。」

從鹿鳴館前方離開之後，叢雲的注意力轉瞬間又被其他東西吸引住了。

並沒有標誌性的頭上噴射灼熱黑煙的巨大煙囪，而是規規矩矩地在人群中間不緊不慢地行駛著。

「鈴鈴音你看，這個火車的樣子好奇怪！」

「那是有軌電車，並不是依靠蒸汽作為動力，而是一種叫電的東西哦！」

鈴鈴音耐心地向她解釋，兩人繼續向前走去。

「不過火車也不是什麼安全的東西，聽說4年前在赤岩信號所就發生過火車失控沖入的事故，還有好幾人遇難。相比之下，雖然就運載的程度和適用性並不能和火車相提並論，但有軌電車確實要安全很多。」

「這樣啊…」

叢雲聽說了這個悲傷的事，臉上也開始愁眉緊鎖。

「對不起，我不該說這些事的。」

「沒事，謝謝你鈴鈴音。對於這樣什麼都不懂的我，也沒有失去耐心呢！」

「那當然了，因為對我來說，沒有比叢雲小姐更重要的人了。」

鈴鈴音理所當然一般回答，這句話語換來了少女的苦笑。

「謝謝你，鈴鈴音。以前我沒辦法出來的時候，都是你每天跟我說外面的故事呢！」

「叢雲小姐，請不要責怪老爺，他也是迫不得已才這樣做的。對我們人類來說，天災帶來的影響實在過於可怕，可是…」

「可是？」

叢雲重複著她的話，輕輕歪了歪腦袋。

「可是，即使是這樣一個絕望的世界，也並不是所有人都放棄了希望。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即使是面對可怕的天災，也同樣有人拼上性命來戰鬥，用自己的微薄之力來反抗…」

鈴鈴音恰到好處地收住了這句話，自己就是對災使這件事絕對不能讓叢雲知道。雖然並沒有任何人要求，但這也是她剛剛加入「天災對策本部」的時候就許下的誓言。為了能給她創造一個沒有天災的美好世界，即使是自己的綿薄之力也在所不惜。

「那樣的話，真是謝謝他們了。」

叢雲雙手合十，作祈禱狀，大約幾秒鐘之後，她再次拉著鈴鈴音的手向前走去。

在有軌電車的軌道兩旁似乎已經聚集了一些人群，很多身著簡單的粗布衣服，頭上系著頭巾。還有人手舉「擁護憲政」，「桂內閣辭職」等標語。在領頭人的帶領下揮舞雙手喊著口號，之後沿著鐵軌的方向前進。

「再往前方走就是帝國飯店了，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叢雲小姐。」

鈴鈴音微笑著給出提議，正好兩人前方就是一個小小的咖啡廳。如果要在回家之前盡可能地將帝都多逛一部分，先在這裡稍作休憩是明智之舉。不過——

「誒？那裡是飯店嗎？看上去好高的樣子…」

和之前看到的鹿鳴館截然不同，帝國飯店雖然也帶有西洋風，但卻要高出許多。不僅要大出好幾倍，也多了一種莊嚴的氛圍。

「畢竟是大財團修建的，這裡可不是普普通通吃飯的地方。很多政治家和軍人喜歡來這裡開會…或者商談什麼的。」

即使剛剛走出了幾步，帝國飯店在視野中的模樣卻突然大了起來，簡直就像公園一樣。

「總感覺不是太懂呢！但鈴鈴音你懂的東西好多啊！」

叢雲有些吃驚地看著鈴鈴音，但後者卻面露難色地接受著這個稱號。

「對叢雲小姐來說，這些東西也完全沒有懂的必要。反正大人的事我也不是太懂，所以就不要弄懂好了。」

對於這個不太負責的說法，叢雲並沒有出聲反駁。

在巨大的帝國飯店的旁邊，是一間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小咖啡廳。

外面並沒有顯眼的招牌，連個吆喝的店員都沒有。

鈴鈴音將雙手搭在叢雲的肩部上，右手食指指向那邊，提出建議。

「我們就先去那裡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吧。」

*******

「感謝光臨寒舍。」

時雨月家的老管家青野畢恭畢敬地打開了大門，禮貌地接過了來者遞過來的高帽和風衣。

那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人，但和外貌不同，精強健壯的感覺卻在舉手投足間不經意地流出。

禮貌地對老管家點了點頭，他隨即將目光迎向另一個方向，笑眯眯地打著招呼。

「啟介啊！你說我們多久沒見了？」

「祝賀您順利榮升大將，齋藤兄。」

啟介禮貌地拉過對方的手，用手勢示意之後就先行走去。

那是從玄關前的主樓梯上一側的方向。

「政友會準備發起倒閣，但桂首相那邊卻是相當強硬啊！」

齋藤苦笑了一聲，晃晃悠悠地朝樓上走去。

「我和尾崎先生談過了，他準備在下個月的帝國議會上發表彈劾議案。」

啟介一言不發地走在前方，臉色相當陰沉。

「這世道一直不太平啊。」

在踏上最後一階樓梯後，他才不緊不慢地說出了這一句。而齋藤立刻收斂起笑容，陰鬱地跟在他身後。

「但是不能再讓桂首相這樣恣意妄為下去了，如果因為他們的關係讓那孩子受到傷害的話，我絕對不會放過他們的。」

在樓梯盡頭的拐角房間門口，啟介異常堅定地搖了搖頭，之後苦笑著將自己和齋藤關進了房間。

老管家拿起抹布，仔細擦著玄關門口的那幾個花瓶。而其他僕人也各自沉默不語地打掃著衛生，在這麼大的一個家裡，每天光是清潔和打掃的僕人都不是一個小數量。而今天，由於其中一人的離去，其他人的工作量又相對加大了一些。

在不同的地方，有不同的人用自己的方式在努力著。

在這個被天災籠罩之下的國家。2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oYtEKSI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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