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64抵達莊院

在最後一縷亮光消失在地平線前，車隊找了個落角處支起鍋架造飯，一時飯香四起。

飯畢，她攜琴覆著面紗坐在靠山處，借月色將琴擺正指間輕輕滑過。

以前彈琴是為了生存，難免有些躊躇拘謹，如今拋開桎梏，信手一揮風流盡現，若有名士在場也要讚一聲精湛。

夜空山中灑下琴聲錚錚，奴僕裡大部分都是貧困的農民或平民，有人這輩子不識琴音，紛紛豎耳聆聽。

曲樂飄然，如樹梢拂拂，如月影搖搖。4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17rN11m65

謝兀等人並非琴中高手，也聽的出她的琴藝不俗，許久未聞樂曲也陶然在其中。

「這女郎不簡單，竟與名士相差無幾，真讓人驚訝！」

「若不是名師指點便真有天賦，奇呼。」

讚嘆完，又有人感慨道「小郎君若在，不知誰能得勝。」

幾人突然靜默一時無話，謝兀則悶悶的朝向天際。

相處幾日，他們也聽聞一些女郎的事跡，知道她是柳氏遺孤，以一己之力襄助過蕭赫將軍，與翟五郎交好，如今對她的琴藝更是折服，尤其淡然面對清貴子弟的態度，讓原本有意離去的他也暫時的打消了念頭。

琴音消失後她朝謝兀幾人望去，自覺效果達到便抱著琴緩緩站了起來朝自己的牛車而去。

行了一日，大夥都累了，穿著灰布雜色衣的眾奴僕中，有一老者抬頭看看夜幕天際，忽然道「近日怕有大雨降臨，糧車要即時蓋上油布防雨。」

星星點點閃耀的夜空，一片烏雲也無，有人笑道「明明就是好天氣，老人家你莫不是看錯了？」

那老人家也無辯解，只道「若不提早預防雨水，只怕這些糧食要黴了，若不信便罷了。」

說完，他搖了搖頭，不發一語睡在地面上的舖蓋。

她深知有些務農老手世世代代都在看天吃飯，自有一套看天象的本領，她不願冒險第二日便要人將油布取出。

有不少奴僕認為主家太過小心，明明艷陽高照哪來的下雨跡象？

唉！畢竟是個女郎，一句話就讓她不安了。

「智慧無所不在，勿輕視那些經驗之談，若有避災之法盡可說來。」

她只一句便打消了那些對她謹慎過度的不好印象，反而讓奴僕更加賣弄說出自身的經驗，短短幾日她便摸透了這些奴僕的過往。

惟獨謝兀等人，他們一直在冷眼觀望著，便如翟良身邊的護衛，這些人無論流落何處，內心始終保持著一股傲氣，他們寧願四處漂泊也不願輕易服人，要收買他們的心、讓他們臣服並不是件容易的事，何況，她還是一名女郎，更是難上加難，而她身邊正缺少這樣有能力的人。

又過一日，遠邊天際響起轟隆大雷，不久一陣大雨來襲，腳下的川流急速暴漲，眾人一看便有不好的預感。

風雨越來越大，車隊靠攏山背避雨並將糧食嚴實蓋好，一時間牛哞叫、人驅趕聲吵鬧。

她們處在高處，眼見洪流來勢洶洶，根本來不及示警，濆旋傾側衝擊堤岸，樹倒根摧，遠處低窪的幾戶人家瞬間也被大水淹沒，大家都驚的說不出話，那老者又嘆息道「不知多少人會被這場雨水淹沒。」

她低語問老者「這場雨會持續多久？」

老者看看烏黑的天色，「雨勢雖兇猛，也一兩日便停。」

就算一兩日，也足夠讓不少家園破滅，面對天災她感受到自然的無情，也對那些災民深感無力。

等雨勢稍緩，她要吳叔帶著奴僕立即去附近的鎮上，將一半糧食全換成藥草。

以她所知，那些淹死的屍體若沒即時處理，一旦遇上天熱很快就會腐爛，屍水順著河流汙染了下游，往往傳出重大疫情。

她可不想到達莊院時，奴僕全染上病疫。

於是她嚴格的要求去山溪儲水，下山後河水或井水一律不准飲用。此時人心惶惶，都按照她的話去做，也有人觸景傷情大哭，他們正因為水災才失去家園。

「女郎可是擔心發生疫情？」

謝兀終於走了上了，忍不住發問。

「既然知曉，便去幫忙安撫奴僕們，我還需要他們共度難關。」她淡淡的道。

謝兀領會便又道「藥草之事我去辦吧，這附近我熟悉。」

等謝兀走了，霞姑擔憂的問「將一半的糧食交給兀，女郎就不擔心？」

她睃了霞姑一眼，笑道「姑都不怕將我交給他，還怕一半的糧食？」

霞姑面紅耳赤的埋怨的道「原來女郎都知曉，還故意跟我裝不明白........」

「那可是一大筆錢財啊，怎不讓吳叔去便好？

「輕易讓人經手豈不冒險！」

她沒理會叨叨絮絮的霞姑，目光一直放在剛剛淹沒的村莊，明日這川流之上又會有多少無辜的災民。

路途上滿目瘡痍，川邊屍體暴露在陽光下，已然發出一些惡臭，好不容易才抵達了莊院，所幸當時要吳叔莫買低窪之處，她的損失才不大。

她的莊院與田產並不算是富有，這時代有強權有貴族，有的是歷代傳承累積，有的人利用強權霸佔，他們財富累積的往往驚得嚇人。

這場暴雨對她來說也是幸事，因為災情沒有引起太多人對她們的關注。她派奴僕去鎮上通知衙役，告訴他們發現災民屍體的幾處地方。

安頓好也是隔日之事，除了莊院她還有幾千畝的田，打開倉庫一看裡頭堆滿了剛收獲的新糧，足夠讓她與奴僕吃一年有餘，於是她又讓人將帶來的糧食全去換成了藥草。

交待好莊院內人人都要先喝湯藥並施放一些米糧給收到波及的佃農，但倉庫裡的藥草絕不能對外說，奴僕領命後她便騎著驢子去田地繞了一圈。

又過幾日天氣越發炎熱，她依舊巡視著田地，雖然之前才發生大洪水，但路上依舊人來人往，茶棚歇腳說笑的人也多得是。路邊停放的馬車裡，有幾輛正屬於是上次巧遇的清貴子弟一行，華麗的車身沾染了汙泥，馬腿也濺了不少汙穢，照理說他們早已抵達縣城，怎又折回來了？

「走，去喝杯茶水。」她指著圍觀人群的茶棚的道。

出門時她已換成農家的裝束戴起斗笠，進入茶棚並沒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大家的目光都在那些清貴子弟的身上，鄉野人哪怕看了一眼，也足以讓他們興奮談論上好幾個月。

她選了角落的位置，那些子弟佔了兩桌，面上沒有了之前的意氣風發，依然維持良好的禮儀，懷著心事喝著茶。

她小聲的向茶童問道「他們為何心事重重？」

茶童小聲的道「他們從莫城出來後，有幾位兄弟在路上染了病，所以擔憂不已。」

「可知是什麼病？」

「說是發燒不退狂拉肚子，吃了幾副藥也沒好轉，變得更為危及。」

「這附近沒有大夫可治？」

那小童搖搖頭，「他們就是吃了附近赤腳的土方，他們休息一會兒，應要去鎮上求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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