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29逃離

凌晨她去了一趟顏奴的墳頭，墳上已長出青草，當初從花圃帶來的歸思也綻放了花苞，她摸著墓碑，這一去不知將來還能否相見……。

明知他已不在人世，想起過往歷歷在目，尤其他最後站在牆頭上的那畫面。

淚不覺潸潸淚下。

她呢喃道「我將小雀留下來陪你，以後你也不會太孤單了。」

擦拭淚水後，她將小雀放了，未來路途驚險，也怕小雀不適應北方的氣候，小雀啾啾鳴叫，依依不捨的與她道別。

一清早天未亮，吳叔便直駛西門，官兵果然嚴密搜查，車上車底皆不放過細細檢查，拿著她的畫像一一比對，幸好她事先將眉毛畫粗，嘴角裡塞了些棉布，再加上她的青色之臉，宛如死去多時浮腫之像。

不遠馬蹄作響，是翟良身邊的護衛在城裡尋她，她急道「快關上。」

霞姑將棺材合上，灑在棺木裡頭的腐臭土味嗆的她頻頻作噁，她強忍著不能在這時功虧一簣，前世比這更噁心的餿食她都吃過，如今還有什麼是不能忍的。

外頭一陣哭啼聲，是霞姑在哭泣，她哭哭啼啼的對攔查的人道「家裡小娘子路過魯國患了風寒，沒想到一病不起，如今要護送遺體回故里。」

還悲愴的撕心裂肺道，她沒照顧好小娘子回去後她該如何交待？家裡老爺又會如何罰她……云云，哭的好不悲戚。

官差一聽是風寒各個不敢靠，便要霞姑打開棺木，一看棺中之人臉色發青浮腫又傳出陣陣腐屍味，立刻掩住口鼻，要她們快走。

出了西門一段路，霞姑立刻打看棺木讓她透氣，替她整理衣物，一面喜孜孜的稱讚她聰慧，一面又可惜她不是男兒身，否則必有大作為。

在霞姑情緒高低起伏下，吳叔已經朝北路而去，魯國的城門已然看不見，面對滾滾黃沙後頭無人追來，她們暫時是安全了。

行路一半接近下個城鎮時，趁夜下無人，她和吳叔將棺材批麻之物全燒了後用土掩埋，等進城鎮後她們還要再度偽裝。

黑夜荒地上分外寂靜，也超乎想像的冷，她們逃離的倉促忘了買些禦寒的衣物，燃火又怕引人注目，她和霞姑躲在車裡依偎取暖，吳叔則窩在燒過的土壤上休息一晚。

第二日到了城鎮，吃了一頓飽，將吃用衣物碗盆全買齊，這次她成了黝黑的家僕，是管家吳叔的兒子，霞姑則是孤苦無依身患重病的老太婆要遠去投親，在鎮裡找到一商隊同行。

到了第五日仍沒人追來，她心間的擔憂放了一半。十日後到了另個小鎮，商隊在小鎮休整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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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勤跪立在冰冷的地板上，低著頭雙肩抖顫的。廳室一股壓迫的氣壓，直逼人呼吸困難。

桌案上放著布條，翟良一向溫和的臉佈下冰冷的寒氣。

明勤只是一時忘了，等她想起時她人已走了，才來問郎君要如何處理，換來的卻是郎君的震怒。

「退下。」

冷冽的聲音傳來，明勤連忙退了出去，將門關上。

幽室裡，翟良緊握著清洗乾淨還殘留淡淡香氣的布條，眼眸不由一暗。

「來人！」

兩個人從外頭進入，是常伴隨翟良左右的侍衛。

他面對窗臺背著他們問道「王族與柳氏追到哪了？」

「一路沿齊國而去，目前尚未追到小……女郎。」

他們在門外已聽的清清楚楚震驚不已，那個與他們共處幾個月的漂亮小郎竟是女子，一時改不了口。

原本柳氏的態度曖昧，讓人疑惑不已，如今真相大白。

柳貴妃未入皇室前傳出與人私奔一事，魯王不顧流言讓柳氏入宮，柳氏一族也強調是別人惡意中傷。等柳氏生下皇子，又得到魯王寵愛，便無人敢再提起。

「將之前調查她的書冊全拿來。」

「諾。」

諾大書案上擺著兩本裝訂的書冊，一本清平鎮、一本清河鎮，侍衛一人一本比對著。

幽室無聲靜默，只剩翻書頁的聲音。

「郎君，找到了。」一人道。

清河鎮，孤兒縷，義母生亡。這是當初調查的資料與馮府給的一模一樣。

清平鎮，孤女縷兒，青樓霞婦義女。 ………他手指頭在上面敲打著。這才是妳真實的身份吧？柳縷兒！

清河與清平兩鎮中間隔著夾水灣，誰會知道她會自己划舟到對岸的破廟裡……。

「她傻了才會回齊國，她一定是去了晉國。」公子擎道

他搖著扇子，風吹起髮絲飄動，惹得街上女郎頻頻回頭抿笑送秋波。

「怎麼會？她不是由西門走的嗎？」之前與她換裝的侍女跟在公子擎的身後，疑惑不已。

他收起扇子敲她額頭道「說妳這個矮豆瓜，不但不長身高連腦袋瓜也不長，簡直丟了妳玉樹臨風主子的臉。」

矮豆瓜苦著一張臉，她是女兒身，若長的像杆子能看嘛……。

玉樹臨風的主子又開口道「小狐狸想什麼我會不知道？你主子可是隻老狐狸，她騙的了那些人可騙不過我。」

他又咦了一聲，像是想到什麼，突然興致高昂的道「莫非她想通了？」

「走！」

「主子去哪啊？回王殿嗎？」

她額頭又被打了一記，公子擎恨鐵不成鋼的道「當然是回晉國，本公子在魯國已然待膩了。」

雖然她額頭還在疼，心裡卻十分歡喜，這幾年主子在外遊蕩，始終不肯回晉國，如今終於想通了，她步伐歡快的快跑上前。

越靠北方天氣乾燥無雨，車輪滾動揚起霧霧沙塵，霞姑因為身子不適她們在小鎮多待了幾日，商隊已自行先走，如今只剩她們在路途上。

「吳叔還要多久可到濟城？」她問道。

「約莫十來天。」

「霞姑身子仍然不適，若有村鎮我們再休息幾日。」

吳叔聽完，更加緊馬鞭。

經過三、四日，一路都沒遇到村落，於是她們找了一處臨水處紮營。

夜半，遠處一陣嘯聲在廣闊的大地響起，兇神惡煞的馬賊見有火光策馬而來，浩浩蕩蕩約有十多人。

他們窮兇惡極的將她們趕下車，為首之人面有虯髯身材魁梧，吳叔立刻將身上財物全部交給他並拿出酒食招待，馬賊在車內搜刮一陣見無其他財物便喝起酒來。

許是見她們老弱並無人上前綁縛。

「這下怎麼辦？」吳叔問。

「我盡量拖延他們，等他們睡著我們駕車逃跑，待會先讓霞姑上馬車。」

霞姑早已全身發抖，畏縮一旁。

她拿起琴走到虯髯魁梧的頭領之前道「有酒無曲甚是聊極，小子願奏幾曲娛樂各位。」

頭領兇惡的眼神看著她舉動也沒有出聲制止，她選了遠離馬車之處彈奏起來，也吸引馬賊的好奇圍了過來。

奏第一曲，馬賊仍有警戒，虎視眈眈。第二曲已然放鬆精神，神態疲累。第三曲有人開始打著呵欠，第四曲已有馬賊垂目打盹。第五曲完馬賊全然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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