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7 趙肅與朱五娘

一曲奏罷在寥寥無幾的喝彩中她緩緩退至一旁。

這次她沒得到所有賓客的讚賞至少不會被淪為庸俗二字，一旦被認定了也是被主家遺棄之時。

她側目看了翟五郎，他的目光在群客中流轉與他人笑談巧辯，仿佛剛剛之事只是個碰巧的意外。即使如此她還是很感激他的舉手之勞。

「大家可有聽聞胡人肆虐北都城一事？」有人突然問道。

「胡人每年冬季來臨前都會在臨近城鎮肆虐收刮一番，但已多年沒有南下北都城了。這傳言可屬實？」

另一大商賈擔憂的問道，他的貨品流通於北都與京城間，一旦爆發衝突，損失慘大。

「聽聞大王欲調動兵馬，莫非是針對北地？」

這句話是針對著翟良問的，他經常出進入宮中，想必比一般人更瞭解。

馮公手一揮，要不相干的人都退了下去，關於國事軍政不是隨便之人都可觸及旁聽，稍有不慎傳出或誤傳皆有可能導致許多紛爭與麻煩。

「這次調動兵馬只是正常輪調，諸位尚可放心，胡人若有任何動向也逃不過諸位的法眼啊。」

翟良略帶打趣的回應那人的問話。

她默默退到門外便轉身離去，笑聲與交談聲逐漸變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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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低吹，吹的她的長裳衣裾呼呼作響，明月高掛，與湖水發皺的月影相對而望。

到現在她的手心還有濕汗，她深深呼吸直到急促的心跳緩和下來。

她蹲下身子面朝湖水，映出她震盪的臉不斷擴散，湖中容顏稚嫩，烏亮青絲素色巾幘盤踞頭頂，她將過大的眼睛斜拉，豐腴小巧的唇角抿成直線….....。

一邊清豔一邊俊逸，無論清豔或俊逸，左下的紅色淚痣還是讓整張臉太顯妖嬈….....。6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TbbJrKYj9

身後有細碎的聲音，她轉頭看見一男一女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樹林後面。

權貴以道德之名約束低賤的百姓，在道德的表面下他們多的是見不得人的勾當。

所謂的道德不過是劃分權勢與低賤的區別，世上不是沒有好人，只是在這亂世好人總是早逝，空有沽名。

她對私會的男女毫無興致，她向小路走去，男女的對話讓她停下了腳步。

「二郎，我爹不許我解除婚約，還說成婚前不準我在出門了，這下怎好？」

「別急，我在想想辦法，妳先乖乖待在家裡。」

「這次偷偷出來見你，只怕以後再也見不到你了…。」

「就算以後見不到，我也只傾心妳一人。」

「二郎…嗚。」

女子傷心的啜泣在一陣悉窣聲後停止，男女相擁親吻的影子從樹後倒影出來，良久，他們才分別從樹林離去。

她靠在樹後自嘲一笑，心境淒惻，眼角有些濕意。

這兩人正是趙肅與朱五娘，連未來的嫂子也敢染指，果真色膽包天。難怪前一世趙大郎君遲遲未成婚，還生了場大病，原來是趙肅插了一腳。枉費以前當他是謙謙君子，真是瞎了狗眼。

後來朱五娘呢？大郎生病後在也沒聽到她的消息，莫非當時她已珠胎暗結？那也只能被送走或入家廟的命運了。運氣好的幾年後在家族的運作下為人妾室，運氣不好的便只能孤身到老死。

愛情果然是盲目的，只怕朱五娘死也不肯說出孩子的父親是誰，還在死守著他許諾的生生世世。所以趙肅才可以若無其事般的繼續當他逍遙的趙二郎君。

她上輩子竟會愛上他這種人面獸心，還深深為他感動….....真是可笑啊。

當她轉回大道，零散的賓客一一上馬車離去，翟氏的馬車還停在廣場，翟五郎正從樓臺走下，她走上之前已有人先在她之前相迎。

隔著馬車她聽到了趙肅的聲音，她不打算碰見他，於是又回到樹下。

「五郎，這件事不知是得罪何人，如今也只能請你幫幫忙了。」趙肅聲音謙卑而焦慮。

「凡事事出有因，趙肅，你恐怕找錯人了。」

她在遠處聽到趙肅的苦苦哀求，說趙氏王商資格突然被取消，家族如今焦頭爛額。

原來他今天突然出現是因為沒辦法了，那日她只是輕輕一說，有心人便利用這一點開始運作了起來。

王商是一塊大餅，他趙氏一族因為這塊餅吃的又肥又壯，早有人想取代他們了。

這趙氏家主之位想來不久也會換人了，到時，趙公這分枝恐怕也會被拋棄，趙肅我等著你被家人唾棄的那一天！

她嗤嗤笑著。

翟良步上馬車側頭看見她遠遠觀望，眼裡含著冷意。一個小郎竟有如此多的憂仇？

怪哉。

「夜深露寒，子縷何不上前說話。」翟五郎對著她道。

她快步上前，對他行大禮，伏地道「五郎今日之恩，縷不敢相忘，有朝一日，縷必生死相還。」

他身上還散發著酒味，伴著一股清香繚繞在她的鼻間。

「生死相還？生死當頭許諾何用？切勿輕許諾言。」他的話語認真嚴肅。

直到他走後，她還尋思他的話語。

他的意思是說人在生死關頭所有的諾言都不堪一擊，世上有幾人在面臨危境而不畏懼死亡。他要她別許下這種沈重的諾言是怕她到時做不到。

她確確實實做不到，再次為人，她可不是為了他人而活！

這次她是有些失言了。

夜晚她翻來覆去，凡是對她有一絲憐憫、善意、同情，她全都不想放過，說她利用也好卑鄙也行，只要能讓她脫離苦境她都不願錯失。

翟五郎的那番話讓她心頭不安，深恐以後被他鄙視，讓她失去一個助力。

她起身，在房裡走來走去。

這件事她該如何彌補？她在椅上坐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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