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三兩兩一故人 - #31

他緊握的拳頭青筋伏起，一咬牙轉身上馬揚長而去，留她一人在荒野裡。

她知道就算此刻他再如何生氣，將來也不會有任何改變，便如她一樣，他們各自都有堅持追求的事情。

望著茫茫大地不知何去何從，她冷的直打著哆嗦，便蹲坐在路邊摩挲著身子取暖，怕自己睡著又哼起歌來，歌聲顫抖而斷續。

……遵彼汝墳，伐其條枚。未見君子，惄如調饑。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vEYG29gS

遵彼汝墳，伐其條肄。既見君子，不我遐棄……。

一遍又一遍低吟著汝墳，唱到疲累眼睛已然合上，聽見遠處有人叫喚。

她豎耳聆聽是霞姑與吳叔的聲音，她立即起身大喊「我在這兒！」

馬車旁還跟隨幾名已換上布衣的士兵，為首的人道「奉將軍之命，讓我等護送女郎一程。」

她朝他們謝禮道「有勞各位小將了。」

霞姑見她哆嗦著身子，立刻替她批上衣物，扶她進馬車，不停碎唸著。

「蕭赫這廝也忒可惡，將女郎單獨帶走還留下妳一人，若傳了出去女郎將來還要如何嫁人？」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28WSw23Rn

又擔憂的看著她道「他……應沒對女郎做出什麼無禮的事吧？」

經過一夜她早已疲累不堪，也無力與霞姑多說什麼，倚靠車廂心頭一松便沉沉睡去。

幾個時辰後天微亮，她被霞姑喚醒，說前方有個村落，小將們只能送她們到這裡。

他們越界本是違法，隨時都有被魯軍發現的可能，送她們一程已是冒著生死的危險了。

霞姑替她整理好衣容，她便下了馬車請他們稍等一下。然後叫吳叔打開隔板取出三盒金子，然後請他們帶回去。

見他們面有難色，她開口道。

「這不是為了回報將軍的救命之恩，而是一名齊人的進獻，做大事者從來不据於小節，蕭將軍才剛展露頭角，正是阮囊羞澀之時，難道你們希望將軍為了軍糧煩惱而一籌莫展，難道你們不希望將來跟著他大展鴻圖？」

一個沒有物資的將軍還如何帶領軍隊，光是缺乏糧食都有可能讓士兵跑了，蕭赫這段時間也正為糧食一事發愁。

為首的小將領動容的道「女郎的心意我等必會傳達，有朝一日功成名就，必不會忘了女郎的義舉。」

說完便朝她深深一禮。

最後她還請他們帶話給蕭赫，說他的恩情她記下了，有朝一日她會將救命之恩還給他。

他們走後，她們前往小村落，向村長租借了一戶空的小院，就在這小村落住了下來。48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M6DGaoXb

吳叔平日會買了一些酒去找村長聊天，順便打探了一些消息。

這日吳叔回來便道「女郎，這裡距離濟城還有五、六日行程，再過去還有幾個村落，若不夜宿野外應當可以平安到達濟城，只是要多花些時日。」

「安全為上，等霞姑的暈眩之症好些我們再出發。」

「諾。」

她走進房裡，霞姑才將她的房間整理好，桌上擺著正是顏奴給的包袱，她摸了摸便揭開來看。

木盒裡是三卷泛黃發舊的羊皮紙，一看便知有好些的年頭，她好奇的打開來看居然是琴譜，其中一首正是清商，另兩曲則為清徽、清角。

才看一會兒便覺頭暈目眩，她猛然合起，將羊皮卷放回去，這些古曲高深莫測非常人可奏。除非像師曠這等有德高人，擁有驚天地泣鬼神的神技。

顏奴怎有這些神曲？想到顧茗樓的舊琴，這應當是他家郎君的東西，有道是匹夫無罪懷壁有罪，他郎君之死恐怕也非意外，只是如今也無從問起。

剛剛只是看了幾眼便覺眼花，若彈奏出來不知會如何？以前也聽聞過可興邦也可亡國的神曲傳言，莫非指的便是這三張羊皮卷？若只憑幾曲便能讓一國興衰，那還需要什麼軍隊？

她笑了笑，只怕是訛以傳訛，讓一些無辜的人受害。這些曲目她還要慢慢鑽研，以她的技法目前還是無法駕馭，便先熟記吧。

一行車隊來到她們之前遇險的地方，馬車上的標誌正是翟氏。翟良坐在臨水處溪旁，一身潔淨白的出塵。

他修長乾淨的手指輕奏樂琴，風徐徐吹來隨著曲音裊裊繞繞又送了出去。

幾個翟氏護衛分別從外處回來，下馬後直接回到他身前回稟。

「馬車痕跡到魯齊交界遇到另一波人馬，除了馬賊的屍體便無其他的人。這片沙地有被燃燒過的跡象，想必當初逃離前有人將這裡燒了一回。」

樂音止住，翟良抬起眼看向前方，眼神波動一下，淺淺一笑道「也只有她會想到這方法，只是她如何能讓這些馬賊毫無防備……，最後還能逃出去。」

「郎君是否要先到濟城去？」

「啟程吧。」翟良道。

待他上車，兩排護衛緊跟在兩側。

等她們再動身已是半旬之後，霞姑終於習慣長期待在馬車上，一旦人有精神她便迫不急待的替子縷做幾身女裝。見她歡喜無病，子縷也不想管她隨她高興便好。

在震動的馬車上，霞姑歡喜開心的道。

「縷兒來試試這套，我看王城的那些姑子都穿這種樣式，想必我家縷兒穿上更美。」

她放下樂譜，看了一眼霞姑手上淡粉的衣裳，她皺著鼻子一臉不喜。

「試試嘛？霞姑尚未見過縷兒穿上女郎的衣裳呢……。」

霞姑一臉悲戚的樣子，好似虧欠過她，如今想彌補什麼一樣。

她無奈點頭道「就穿一回，抵下個村落前我在換回男裝可好？」

畢竟在外頭她還是以男子裝扮方便，霞姑欣然答應，立即幫她換上衣裳，還將她的頭髮打散梳個小姑子的髮式。

即使日日看著，霞姑摸摸她的臉，驚嘆的道「縷兒美矣，若加些髮飾更美矣……。」

她笑了笑，拿起樂譜繼續看下去。這樂譜是她重新分散抄錄過的，三張羊皮紙在離去前，已被她親手埋在大樹底下，待她熟記後，這些樂譜也會徹底毀去。

霞姑雖也懂些琴藝，也只是為了討生活，如今脫離苦海，即使有新樂譜一點也引不起她的好奇心。

一路上霞姑不停的看著她，一面唸道「縷兒不能打扮成女郎著實可惜，還有幾年便可以嫁人，到時縷兒萬不可在任性了，唉，說實在的，蕭將軍其實也不錯，妳那時怎不答應……。」

她歎了一氣，嚴肅的道「此話以後莫提，我與蕭將軍一點都不合適，若傳出去於他於我都不好。」

霞姑一臉悲戚難過，她正想再勸解，馬車突然停頓。

「吳叔，何事？」她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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