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傳人 (第一部—完） - 6-3

願更新起點、願遠走高飛；願忘卻從前、願邁向明天，她原本是這麼想的，難道不行嗎？

美娣雅腦中閃過萬千思緒，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尼恩！」

她雙膝落地，當球狀物體直直落在愛人的胸腹上應聲炸開，燒焦味蔓延開來的同時，她的眼眶瞬間泛淚。

沒料到黑衣人還有這份能耐的賽拉爾，不顧陌生男子——尼恩的嚴重傷勢，徒手拾起炸開的殘留物質混入淡黃色藥水，連同試管朝黑衣女人用力丟去。

猝不及防的黑衣二人被參雜其他物質的黃色藥水侵蝕大半身軀，尤其黑衣女人更為嚴重，鮮血替暗色的衣著添了幾分色澤。

「快滾！我不管你們是誰派來的，又或者是跟我有甚麼深仇大恨，給我快滾！」

話充滿威脅與震懾力，知難而退的黑衣男人手忙腳亂地橫抱起苟延殘喘的夥伴，衝衝忙忙的離開此地。

手中的碎裂物觸地反彈發出「鏗啷」聲響，賽拉爾眼裡有著說不出的憤怒。

「尼恩，振作點！尼恩！」

一旁的美娣雅不斷哀嚎，及時出現的尼恩不知是生是死，他的雙眸瞪的極大，腹腔被炸出一個大窟窿，傷口滿是燒焦的痕跡，雖無流出半滴鮮血，乍看之下卻毫無生氣。

「你不能死！你走了我要何去何從？」

聞言，賽拉爾瞪大雙眼，又瞧見一旁大大小小的行李，大略知道美娣雅跟尼恩的計畫。

他氣憤地拉起趴在尼恩身上啜泣的美娣雅，不顧她的悲傷大聲斥責：

「妳就這麼想離開嗎？回屋裡去！」

「嗚嗚……」她眼淚婆娑的偏過頭，被賽拉爾過猛的力道而不得不起身。

「進去！」他再次下令。

「不！我們不可以丟下他！」

「他是誰乾我何事，我也不想知道你們的關係。」

又是一記蠻恨的拉扯，他十分後悔，後悔昨日返家時應該問那試管破碎的原因，不應該自認為是美娣雅不慎，而不跟她計較太多。

「他或許還有救，我不能丟下他。」

美娣雅拼命掙扎，殊不知賽拉爾已處在震怒的情況下，驀然間，她腦中閃過一則念頭，她趕緊道：

「救救他！就像現在的我一樣，拜託你救救他！」

眼看自己即將被拉至猶如監牢的木屋，她除了掙扎還是掙扎，盡管這麼做都是徒勞。

快壓抑不住的怒氣，因她又說了這句話而徹底宣洩，賽拉爾大聲回道：

「妳以為血色藥水是說做就做得出來的？」

美娣雅被他的氣勢和回答大大一顫，再次領悟她真的是很特殊的實驗品。

「嗚、嗚嗚……」

淚水更加氾濫，她懷疑真的沒有任何地方適合當作容身之處了。

奄奄一息的尼恩完全無『藥』可救，也許他還能聽見熟悉的哭聲，可四肢卻明顯地無法動彈。

倏地，上演殺戮情節的森林小路化為淒涼寂靜，聲音轉移至新臥房的陣地……

「放開，你弄痛我了！」

她抬首眼神掃過賽拉爾紫瞳中的怒火，比起以往都更加震怒的容顏，只差額頭沒爆出駭人的青筋。

他重重地把她甩落在床鋪上後，旋身欲去查看苡蝶的傷勢，打算丟下她在這裡默默承受殘酷的現實。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美娣雅積藏已久的壓力徹底宣洩而出，她狼狽地爬起身怒道：

「你為何要讓我自由出入？乾脆禁錮我、限制我的行動，乾脆操控我的意識不是更好嗎？」她打賭他必定做得到。

雙方怒火一觸即發，賽拉爾在門外停下離開的腳步，帶著黑壓壓的氣勢迅速步回房內，面容宛如怒不可遏的野獸，不得不叫人起雞皮疙瘩。

在他單膝跨進床鋪時，美娣雅急忙找空隙逃出他的魔爪，欲從床側鑽下卻立刻被男人拽回床鋪中央。

賽拉爾將她轉為背對，強而有力的雙手壓住她的背部和掙扎的腿部，迫使她只能全身趴在床上動彈不得，唯一可動的頭顱朝後方一望，彼此四目相對她不猶得紅了臉，反觀男人卻是冰冷且帶怒火的表情。

「做甚麼？放開我——」

「我不想跟妳浪費時間，妳不要逼我！乖乖待在這裡聽到沒有？」

他大聲下令告知這是最後通牒，可美娣雅早已不顧後果，打算挑戰處於野獸狀態男人的耐性。

「放我走！留我下來對你有甚麼用？乾脆殺了我、殺了我啊！」

理性的弦在她話出時瞬間斷裂，賽拉爾憤然抓起她的右腕，將其彎曲於身後，身下的人兒頓時發出一陣悶哼。

僅存的良心即將磨光，在他徹底狠下心前，他再次說道：

「我再說最後一次，給我乖乖待在這裡！」

「我不要！」

語甫落，美娣雅的手腕立馬被轉成不可能的角度，「喀巴」聲嘎然響起，美娣雅的右腕骨應聲斷裂。

緊接而來的是淒慘的叫喊，身軀不再被壓制的美娣雅猛然蜷縮起身子，她瞥見站在床緣的男人眼神冷冽，不帶一絲憐惜愧疚，僅存的希望頓時蕩然無存，自己的意識也隨之朦朧。

所有事物究竟又流逝到哪去？一切難不成又得重新開始？

她沒力氣去思考了，眼前的景象越來越黝黑，外頭的徐徐風聲也越來越遙遠……

凝視一旁昏睡過去的女性，賽拉爾臉色黯淡，寂靜的一室隱約可聽見他微微的呼氣聲，但他無法等到呼吸平順，轉身趕緊去替苡蝶療傷。

他對方才黑衣人的泥沙十分疑惑，心中雖有譜卻無法即刻下定論。

捧起同樣昏睡的苡蝶至後方庭院，嬌小的身軀滿是灰色的細小斑點，結界被破壞連帶施咒者本身的精靈也會遭受反噬，現下結界已然消逝，下山的捷徑自然也跟著消逝。

尼恩應該是在結界即將消失時闖入，至於他為何會突然出現而沒在碼頭，單純是因為第六感告訴他美娣雅將遭遇不測。對於美娣雅能在此遇到故人，賽拉爾自然是感到詫異不已。

苡蝶的閃耀蝶翼此刻已消逝，不知是她自己收起，亦或被摧毀殆盡。

賽拉爾將白色與紫色藥水混合於臉盆內，輕輕將苡蝶頭部以下的身軀浸泡在藥水中，同時，腦中也在不停思考黑衣人的來歷。

驀地，他瞳孔一大快步向實驗室走去，拿取一把小刀和一只試管後，朝門外已死去的尼恩走去。

尼恩的鼻間已毫無氣息，瞪大的雙眼看起來特別無助，腹部的窟窿仍然散發濃烈的燒焦味，但沒有產生任何硝煙或火苗。

賽拉爾鎮定自若，小刀往屍體的頸動脈處一劃，流淌出紅色鮮血。

勉強汲集六分滿的人血於試管中，他折回實驗室燒起酒精燈、架起燒杯開始製作新的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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