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塞傳人 (第一部—完） - 3-3

「這就是我殺死我師父的原因。」

一句話把美娣雅拉回現實，她稍微抓住其中的幾個關鍵字，她的身體已不是呈躺臥的姿勢而是改倚在靠牆的床邊。

賽拉爾沉著冷靜地說完自己的過去，過程中苡蝶安安靜靜的坐在床緣，許是難得看到主人這麼多話，這之間她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至於榭梧為何知道我殺死師父一事，可能他有回去找過師父吧。」

第二則問題解決了，美娣雅僅頷頷首，不再去探討師徒三人的行為仍有待商榷的事情。她沒說任何話，與苡蝶靜靜等待第三則問題，這座山所在之處的答案。

「至於第三——苡蝶應該有告訴妳這座山的名字，具體的位置……繁星山處在脊渥自治國的東南方，人們相傳這座山極其詭異，也就鮮少人來往。在這木屋後花園幾里外的是一片無盡的森林，尤其夜晚更是寸步難行。若想要不透過苡蝶的結界下山會十分困難。如何，有需要補充的嗎？」

對於脊渥的地理位置，美娣雅還算有些印象，之前苡蝶也提及過她是被賽拉爾從山腳下的墓園帶上來的，唯一不解的是，為何父母會將她葬在此國？她暫時拋開疑問，簡單應了一聲之後，仍是等待。

不需再做過多的解釋，賽拉爾似乎鬆了一口氣，他啜了口茶，寬肩靠上椅背，續道出下一則關於他生活收入的答案：

「第四——我在山下的城鎮是有些門路，嗯——不如，明天我帶妳去看看，用具體的方式讓妳了解，如何？」

一聽到可以下山，美娣雅絲毫沒有猶豫便一口答應，她早迫不及待想目睹山下的景色，也許會有她熟悉的景象也不一定。

「第五的話……」

賽拉爾沉思了一會，思考該如何以婉轉的方式，回答他為何會這般殘酷對待實驗品的問題。

說也奇怪，明明之前對待美娣雅時從不感到尷尬的，現在只是要談吐，他卻無法表露真情。

呼出一口氣，他盡可能保持平心靜氣，對耐心等待的美娣雅道：

「苡蝶的話我不否認。自從人格分裂後，我的情緒時常不穩定，克伯孽總在我腦裡不停叫囂，甚至要我對苡蝶做出殘酷的行徑。」

深邃的紫瞳朝美娣雅直盯而去，美娣雅下意識閃開他的視線，無法揣測他投射過來的涵義。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不對的，我不該……不該如此對待任何生物。我願意對妳復活後的生活負責，研究結束後妳可以選擇離開，我會想辦法替妳找尋良好的出路，如何？」

「……好。」

這次，美娣雅猶疑了半晌才答應，兩人暫時卸下心防，期盼能安穩度過這一天。

見美娣雅的問題解決了，換賽拉爾開口問：

「經過克伯孽的事情後，我挺好奇妳死前的職業是甚麼，究竟是甚麼？」

「演員呀！」

美娣雅果斷地回答，口氣就像天真無邪的苡蝶，絲毫不帶隱瞞。她看賽拉爾跟苡蝶一臉詫異，又接著道：

「是跟小小的公益旅團同行，為住在挑戰者大陸四處的貧困居民帶來歡樂，沒甚麼名氣的。」她傻笑一番。

「喔？那妳為何死去？」

難得的，賽拉爾搶先比苡蝶還要快說話。

你的疑問該不會比我多吧？美娣雅在心裡嘟嚷。她耐住性子，回答：

「我是死於毒物——食物中毒，因為毒發過甚，來不及根治而死亡。」

賽拉爾跟苡蝶聽完仍是詫異，縱使明白世上有許多致命的毒物，但就算是在文明較落後的挑戰者大陸上，基礎醫學知識也不輸繁華先進的移民者大陸，理應有辦法立即處理才是，除非……

「事發當時，有人跟妳一同用餐嗎？」

「當時大家正在分批輪流吃飯，第一批的團員集體食物中毒，同是第一批的我也是中毒到臥床不起，之後，因無法立即送醫處置便毒發身亡，至於其他中毒的團員是否也遭遇同樣的結局……我不清楚，怎麼了嗎？」

賽拉爾輕搖頭，不想再使美娣雅憂慮，紫色藥水雖可使她身心恢復完好，壓力卻會使藥效減半，她的身子暫時無法再承受任何形式的壓迫。

他鬆下肩、站起身走向門外，道：

「後面房間照樣給妳，我可以給妳助眠的藥水。

「跟我來，告訴我妳大概想要甚麼樣的擺設。」

「好。」只能妥協的美娣雅應聲後下了床，來到即將改造成臥室的『刑房』，苡蝶亦跟了過去。

三位同心協力，仔細觀察地板及天花板是否有缺陷，對賽拉爾來說，這還是首次翻修木屋內部，平常沒注意到的蛛絲馬跡現在被完全揭露。

刑房大約是賽拉爾臥室的兩倍大，對美娣雅而言實在大了些，因此，她建議在房間中央隔一面屏障，亦能讓賽拉爾的實驗室增大，可說是一舉兩得。

賽拉爾點頭表示同意，不過，他無法在定型已久的木屋造一面厚實完整的牆，看來，只能用其他木板為房間做出間隔。

「就這樣吧。明天下山順道去買傢俱材料，今天好好休息，妳的生氣仍未完全復原。

「克伯孽造成的損失太多，還得到森林蒐集材料，到時妳跟我和苡蝶一同去，也算是學習『水』的知識。」

沒有詢問，美娣雅覺得這才是賽拉爾的本性，她不多疑，也知道本性難移，她願意嘗試適應未來看似困難重重的生活。

臥室未裝潢前，兩人仍得共處一室、共枕而眠，美娣雅一向是枕於靠牆的那方。

自從復生後，這是她第一次不對夜晚感到恐懼，她撫了撫木製的牆壁，感受木屋冰涼的宜人溫度。

在她後方背對她的男人，今夜感覺特別平靜，連翻身也沒翻幾次。

至於自己為何睡不著，許是室內太過寧謐亦或……思及此，她翻了個身——

賽拉爾是何時面對她這邊的，兩人並非首次面對面，她仍是覺得氣氛頓時尷尬，她真希望睡在外頭的苡蝶現在能夠現身。

瞥了暼賽拉爾深邃的紫瞳，在這黝黑的臥房中，那雙魔魅眼睛好似在散發微弱的光芒，美娣雅一時震驚，心底湧起翻身背對男人的念頭。

「妳睡不著？」他心平氣和地問。

解除窘境解除不掉，美娣雅輕輕頷首，她別開眼，帶著尷尬的語氣緩緩道：

「會不會是……藥水的問題？」

「那沒副作用的。需不需要喝促進睡意的藥水？妳極需休息。」

也許冷酷的男人真的不會尷尬吧，見美娣雅搖搖頭，他自己旋即闔上眼，自顧自沉睡而去。

美娣雅輕呼一口氣，翻身繼續面向牆壁，然身後傳來的體熱讓她難以平心靜氣，她仰頭吞了口唾液。

猜測自己只是因明日要下山而過度興奮難眠，現下，她只能期待明日能有好精神，平安度過未來的每一天。53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fZr1I7pX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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