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悸 - 請給我，一首歌的時間

白色花瓣隨著淒涼輓歌的旋律片片凋零，在純黑的棺木上顯得格外刺目。

溫和的春風吹拂著我的臉頰，讓在眼眶徘徊不定的淚水滑下，直直滑落。

「小隱，」聲音的主人將手搭在我的肩上，帶點悲哀憐憫的語氣說，「忘了她吧……這不是你的錯……」

是啊，這不是我的錯。那是誰的錯呢？

因為我一時疏失，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悲劇；

因為我死要面子，使他敏感脆弱的心受了傷。

「怎麼可能……」我哽咽的說，「忘得了…...」

她可是，第一個真正走進我心中的女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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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禮一個月後)

「兄弟…我說真的......」小緯拍了拍我的肩膀並將手裡的酒杯拿走，「該振作了，何必為了一個女人傷害自己？」

「至少，酒精能讓我暫時忘記一切痛苦。」我無力的笑了，「是啊，何必為了一個女人痛苦？但那傢伙，可不是普通女人……」

一個月前的今天，世明財團替自家大千金，也就是我的女朋友辦了一場隆重的喪禮。

她死於突發性的心肌梗塞，讓人措手不及的分別。

「但心臟病關你什麼事？不要跟我說是你疏於照顧這種屁話！」小瑋似乎真的有點惱怒，「一個月了，你什麼時候才要振作？你覺得小雪看你這樣他會好過嗎？」

「……」我選擇沉默，小緯說的並沒有錯，但，就是缺乏那份走出痛苦的勇氣。

心中的掙扎，小雪的死，是不是我的錯？

如果我早些到他家……

如果我多花些時間在他身上……

如果我對他多關心一些、多問候一些……

悲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隨便你吧。」小緯將一張五百元紙鈔放在桌上，「沒有女朋友的我的確不能理解你有多痛苦，但我只能告訴你，你再不振作，誰都不會幸福的！」

說完便怒氣衝衝的甩門走了出去。

我看著桌上早已有皺摺的五百元，開始思考。

小雪……也不會幸福，是嗎？

門口的鈴鐺這是傳出了清脆的鈴聲，鈴聲覆蓋了店員說歡迎光臨的聲音。

高跟鞋規律的撞擊地板的聲音讓人有些心煩，新客人走近我時，一陣刺鼻的香水味撲鼻而來。

我盡量不做出任何面部表情來表達我的不悅，但那位新客人便在我身後停了下來。

「先生你……有什麼心事嗎？」她沒由來的問了一句。

我轉過頭看向他，「小姐，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眼前的人有著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富有靈性的清澈眼眸，高挺的鼻樑，小巧可愛的紅唇，實在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你是說，我認錯了在正午就灌下兩大杯琴湯尼的男人？」女人遮住嘴巴笑了起來，「這麼早在喝酒，有心事吧。」

我看著眼前的女人並未回應，只是直直的盯著他看。

「怎麼了嗎？一直看我會害羞的。」她露出了甜美的微笑坐在我前面，「和我說說吧，你的心事。」

「……」我嘆了口氣，「小姐，你絕對是認錯人了，我並不認識你。」

正當我準備離席時，她開口喊了聲，「你是宇隱吧。」

這句話讓我停下腳步，他怎麼知道？

他溫柔的看著我，緩緩開口，「沒錯吧？」

「你……」到底是誰？

這熟悉感，那溫柔的眼神，記憶中的語氣。但是，怎麼可能？

「小雪她……要我和你說……」

「閉嘴……」我咽了口口水，「拜託你……」

「給我，一首歌的時間吧。」

她說這句話的同時，心中所有的情緒一瞬間爆發。

珍珠般眼淚潰堤，我開始哽咽。

這句話……

「求你，就一首歌。」她握著我的手，豆大的淚珠滴下，「這是…小雪的願望啊……」

「好……」我好不容易擠出這句話。

「小雪說，希望你不要自責。」女人抹了抹眼角並遞出一張衛生紙，「他知道你，是個溫柔的人，一定會怪罪自己沒有陪在他身邊的。」

「但是……」

若不怪自己，我能怪誰呢？

「他希望，你能代替她好好活下去。」

我真的……有勇氣嗎？我真的......能忘了她嗎？

「還有，他不是死於心肌梗塞。」

咦……

「他是死於癌症末期的。」

癌症……嗎？

「所以不要再自責了，小雪要我和你說：她愛你，遇見你，是她覺得最幸福的事。」

我愣住了，我能回應什麼？

心中五味雜陳，說高興嗎？小雪是如此不看重自己；說難過嗎？連自己女友被死因都搞不清楚；說後悔嗎？自己，連最後一刻陪在他身旁都做不到……

「一首歌……差不多了呢……」女人慢慢化成一縷煙，從腳至頭慢慢消失。

奇妙的是……原本的美人胚子竟慢慢轉換成了小雪的模樣。

「隱……」此刻的小雪只剩下上半身，他邊微笑邊流著眼淚。

「小雪……」我只能交出他的名字，明明心中那麼多話想說，明明想坦承自己的感情，但至始終，我仍然沒有勇氣。

「噓……」他用纖纖玉指輕觸我的唇，「你想說的……我都知道。」

她緩緩靠近我將我抱在懷中，輕柔的說，「所以….再給我副歌的時間吧……讓我，抱抱你。」

我靜靜的坐著，想享受這最後的時光。

約三十秒後，他放開我，但我想抓住他的手。

但.…..想抓住時，小雪的手卻消失的更快。

「真的……是最後一次再見了…...」小雪露出了我最喜歡的笑容，「隱…祝你幸福。」

「等等，」我試圖挽留，「這次，給我一句歌詞的時間吧！」

我跑近她，並在他耳邊細語：

我愛你，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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