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綠年華 - Chapter 2.2

光靖褪去一身戎裝，換上輕便的睡衣，整個人看起來少了一些威嚴，但高大挺拔的身材還是被刻畫得很清楚，黛雲站在他身旁只到胸口而已，常有壓迫感。

他坐在床沿用潔白的毛巾擦乾濕漉漉的頭髮，突然感覺到身後的床墊凹陷，轉頭一看原來是黛雲，看她欲言又止，光靖無奈地說：

「不管如何，我都不會答應妳回家鄉的，就算當天來回也不行！」

「你陪我去也不行嗎？」

光靖以為自己聽錯了，對上妻子認真懇求的眼神，內心稍微動搖，但很快又回復神智，「不行！我也是很忙的。」

「你假日幾乎都跟我待在屋裡。」

「因為我不想隔天早報登我們不和睦的消息。」

黛雲不死心又說：「你帶我回家鄉也可以一直在我身旁啊！這樣記者會說我們很恩愛，正好是上面的人要達到的效果，不是嗎？」

光靖又動搖了，但很快又回復。「妳今天是怎麼了？平時都不會這樣纏著我講話，是那個醫師教妳的嗎？」

黛雲無辜搖首，神色有些慌亂，「不是。你討厭這樣我以後都不會再犯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他哭笑不得，「我只是不習慣妳心平氣和地跟我說這麼多話。」

她思考了一會兒，問：「我平常是怎樣跟你說話？」

面對妻子的疑問，他也想了一下才回答：「妳不是不理我；就是開口質問我。」

「因為你連跟我討論都不願意，直接駁回我的意見。」黛雲有些彆扭地說：「我又不是你學弟……」

「嗤……」光靖忍不住笑出聲，「好吧，我跟妳道歉。」

黛雲有些受寵若驚，抿了抿嘴唇又問：「為什麼你不願意讓我回家看看？」

光靖想摸她的頭，但妻子有些害怕地躲開了，兩人陷入一陣尷尬，他收回手才說：「風險太大了，我怕妳會逃跑。」

「我不會。」她堅定地說。

「黛雲，妳教我怎麼相信？我其實根本不認識妳。」

黛雲無言以對，但她頷首表示同意這句話，她拉開棉被爬進被窩裡，背對光靖側躺，他起身按下開關熄燈，坐回床沿看著妻子的背影，心裡有些悵然若失，他連頭髮都沒擦乾就上床睡覺了，但一整夜輾轉難眠。

大約過了一小時，黛雲被他吵得也睡不著，起身問：「你睡不著嗎？」

光靖也起身背靠著枕頭說：「嗯。」

「……當我沒說過這些話吧！如果這會讓你心情好一點。」語畢，她躺回被窩，但這回是平躺。

光靖透過窗外投射進來微弱的燈光，望著黛雲的臉龐，思索了一整晚。

隔天他差點睡過頭，幸好黛雲被鬧鐘吵醒有叫他起床，他匆忙洗漱和更衣，老梁也進來幫忙他準備上班，黛雲始終躺在床上沒有動靜，他也不曉得妻子到底是真睡還是裝睡，對著鏡子別好徽章、確認全身上下沒有失誤的地方才離開房間。

為了節省時間，光靖只是草草吃過早飯就拎著公事包出門上班了，到了辦公室雖然比上班時間早了二十分鐘，但還是比平時晚到，同袍見了都感到新奇，上回這狀況是發生在光靖得知妻子得病時。

「又和老婆吵架啦？」晉禾走進朋友的個人辦公室，還記得帶上身後的門不讓外面的學弟們聽到。

「沒…厄、算是吧！」光靖忙著整理文件，還好今天沒有會要開。

晉禾蹙眉，他在沙發上坐下。「到底是有還沒有？」

光靖闔上檔案夾收進書櫃中，「昨天一位和黛雲同鄉的醫師諮詢她，回來後跟我說話和平常不一樣。」

這下朋友可感到新奇了，「不愧是老鄉。我就說嘛！人家黛雲平時看起來乖乖的、很文靜，當她指明這位醫師看病一定有她的原因的。唉唉唉！你可要請我吃一頓好的，這件事上我也有幫忙進言喔！不然上面那些老屁股怎麼可能答應。」

光靖在他旁邊的位置上坐下，受不了地提醒朋友：「你講話小心一點，這裡不是外面。」

「誰能拿我怎樣？只要我家那老頭還在就不用怕，你也不用怕。」

面對晉禾的「優勢」，光靖也說不下去了。「說不過你。」

「所以～咱們言太太可好？」

「她變得比較願意和我溝通，只是……唉～」說不到一半，光靖又說不下去了，他突然也想去給那位醫師諮詢一下，有點羨慕黛雲有醫師可以諮詢，自己卻只有這個佞徒損友可以吐露心事。

晉禾給自己和朋友各倒了一杯水，「我看黛雲會病了，你這唯唯諾諾的說話方式也是很大的原因之一。」

光靖狠瞪他一眼，「總之，她和我說話還沒吵起來是很感激，但她開口閉口就問能不能回老家，你說我能不生氣嗎？」

「那我反過來問你，為什麼不給她回去？你也可以一起回去啊！」

「風險太大了，如果當地叛亂組織帶她逃走怎麼辦？再說，上面的人又不一定會答應這件事。」

「這很難說。」晉禾喝下一口水，「上面的人其實很希望你們多出現在公眾場合和媒體面前。」

「……反正我不答應！」

「簡單來說你就是怕嘛！」

光靖不悅地看向他，「我怕什麼？」

晉禾不怕他，反而想逗逗好友，「當然是怕賠了夫人－－程‧黛‧雲囉！還是應該叫『言黛雲』？你有叫她改姓嗎？。」

「都什麼年代了還改姓。還有，誰說我怕這個了？我有得是本事抓她回來。」言光靖雙眼像是能噴出火光來。

他思索一會兒，突然雙眸一亮，起身走到書櫃前抽出一本檔案夾，打開來一看用嘲笑般的口吻說：「果然還留著。」他放到光靖面前。

「什麼？」光靖看到攤開在桌上的檔案上的資料照就氣。

「長得不錯唉！跟你有得比。」晉禾打趣地說。

光靖啪！的一聲蓋上本子，沒好氣地丟到朋友身上。「拿回去放，我不想看到這張臉。」

晉禾嘻皮笑臉地逗他，「幹嘛？忌妒他佔了黛雲整顆心嗎？羨慕他被黛雲思念嗎？」

「再說就跟你爸報告上回你在酒店過夜，根本不在值班。」

晉禾立刻聽話把檔案放回去，但還是不忘碎碎唸：「心胸狹窄才會被黛雲討厭，想想他們從大學時就認識了。」

光靖突然悻悻然地說：「……我就那麼不好嗎？」

晉禾看他真的傷心了，緊張地安慰：「不不不！他有什麼好，我們言光靖同學在學校時可都是拿第一的資優生啊！何況人家姑娘現在嫁的是你，光憑這點不就贏了大半？不知甩了他幾十條街。」

氣氛漸漸降至冰點，晉禾拍拍朋友的肩頭打氣，又說：「你到黛雲老家還是有權利過濾訪客，根本不用害怕。」

「你以為我最害怕的是他們見面嗎？」

晉禾納悶，「不然呢？」

「我怕黛雲回家鄉……魂就永遠留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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